李远山凑过去,声音不高:“我看了好几个花样儿,绣得都不好看,那些个花儿太俗了,不如你绣的好看。”
方夏斜着眼睛看一眼身旁的人,脸红得好似要滴血。
李远山张开双手将人揽到怀里,自家夫郎都要做孩子的爹了,怎地还是这么害羞得紧。
“因此我就买了没花样儿的,”李远山不着痕迹地抚摸着怀里人的微微凸起的肚子,“红的,你看多喜庆?”说着他顿了顿,贴着方夏的耳边低声道:“小夏,你能不能在上面绣个鹰踏兔?”
方夏愣住了。
鹰踏兔,这是他们刚成亲不久,他给李远山绣的荷包上的图样,后来那荷包李远山一直随身带着。
他曾经还答应过李远山,这个图样只给他绣,不过当时说的是绣在荷包上,可自家夫君怎地让他绣在这小衣上?
“你……你真的……要绣在这个上面?”方夏手指着小衣,说话都结巴了。
李远山点点头,脸蹭过来,难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稀罕你绣的鹰踏兔,你绣的好看!”
方夏想起第一次跟着李远山去镇上,那时候他俩刚成亲,被老板娘一通调侃,吓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现在都好起来了,自从遇见李远山,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还怀了他们的孩子。
方夏将手放到李远山的手背上,李远山立马回握住了他的手。
……
方夏将思绪抽回,拍拍发烫的脸颊,拿过炕边放着的针线笸箩,开始穿针引线绣“鹰踏兔”。
为防着有人忽然进来,方夏时不时就要抬起头看看窗外,幸好今日家里人都忙,也没谁来西屋里看他。
院子里,昨日买回来预备给孩子做包被和小衣服的布料都晾晒起来,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衣裳做好了直接就给孩子穿,要把布料揉搓软乎了,过了水,太阳晒晒才好用。
周秀娘是生养过四个孩子的人,自然懂得多,这些孩子要用的东西,趁早准备才好,尤其是小娃娃用的尿布,更得多预备些。
半上午时候,李达先回来接替周秀娘他们看着肉摊子,而李晓山直等到快中午了才回来,背上还背着满满一大背篓嫩草。
如今家里不仅牛要吃草,新买的奶羊也不能缺了鲜嫩的草,他知道这奶羊是为着他夏哥哥肚子里的小宝宝买的,家里要添丁了,他也高兴得不得了,每日早早提了镰刀就去割草。
中午的时候,李远山他们从镇上收了摊子回来了,正赶上饭点儿,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
这两天方夏胃口好些了,不再时不时就犯恶心,吃饭也香了,周秀娘看着高兴,今日中午特意炖了一大锅排骨肉吃。
一家人陪着方夏吃了一个多月的素菜,今日可算吃着一顿荤的,自然都吃得香,谁也顾不上说话,浓油赤酱的排骨炖得软烂,送到嘴里一抿,大块的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再用浓郁的汤汁拌着饭吃,那真是香到没边儿了!
见方夏吃得香,周秀娘高兴地说:“远山,给夏哥儿再夹一块儿骨头!”
李远山点点头,捡着盆里肉最大的又给方夏夹过去两块。
“这才像话嘛!”周秀娘接着说,“前些日子就光吃个野菜、杨叶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苛待儿夫郎呢!”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娘,镇上郎中不是说不能贪多?”
周秀娘笑着说:“这会儿吃些没事,好不容易香饭了!不过等到七八月份就不能这么由着性子吃了啊,胎养得大了便不好生养,大人可就遭罪呢!”
方夏一听生养孩子,眼神躲闪着只低着头一门心思吃饭,一旁坐着的弟妹见他这样,都憋不住笑开了,被李远山拿眼一瞪,又齐齐捂住了嘴。
还是对面坐着的李达打圆场:“快吃饭,吃饭!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一家人这才又埋头认真吃饭。
饭后消食的功夫,李达问:“老大,开铺子的事儿预备的咋样了?”
他们兄弟俩回来时候就商议好了,买铺子要四十二两银子,这还不算日后去府衙办理过户和商铺批令的钱,而且要开铺子和摆摊子不同,铺子里必然要置办一套杀猪的家伙什,这也要钱的。
李远山知道二弟手里至多二十两,便说剩余的钱他先出,不过家里还是要留些银子的,不能一下子都掏空了,因而兄弟俩商议,还是继续辛苦一个月摆摊子,攒攒钱等五月底了再开张。
这样的话,这一个月时间,他们也能慢慢打扫铺子,给铺子里添置要用的东西。
李远山将兄弟俩的意思同李达交代了,又道:“若是客源多,说不准到时候镇上的铺子一天就需杀两头猪了。”
李达点点头,接着道:“你们兄弟俩都是有主意的,只一条,不能因着谁出钱多少或是干活多少而兄弟失和,不管到什么时候,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
“知道了,爹!”兄弟俩齐齐点头答应。
饭后稍稍休息了会儿,李远山和李云山又出去了,他俩还要去周围村子转转,看看谁家有毛猪要卖,自然是闲不下来。
方夏也继续教柳满他们剪纸,现如今,学得早的比如柳满和姜彩云,已经能熟练使用刻刀了,而李青梅年龄还小,手腕力量不够,刻刀用得还不是很熟练,另外两个姜彩云介绍来的堂妹则是学得时间短,还没到用刻刀这一步。
一下午功夫很快过去,将家里学剪纸的姑娘小哥儿送走,方夏也没回屋,而是溜溜达达在院子里走着,时不时还要逗一逗阿黄。
天气好,偶尔还能闻见风里带着的花香,方夏心里舒坦极了。
到了夜里该歇息的时候,方夏指使着李远山去将方才盥洗的水倒了,李远山自然都听夫郎的,殷勤得很。
等他收拾妥当后回屋来,方夏已经脱了衣裳围着被子半躺着了。
“今日睡这么早?”李远山心里有点儿怅然若失。
方夏低垂着眉眼应了一声,耳根红红的,又小声喊他:“你上炕来吧。”
李远山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忙脱了鞋把脚擦干净上炕,刚要探手摸一摸自家夫郎的额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只见方夏缓缓拉下被子,露出只穿了红色小衣的上半身。
红色的布料上,没有多余的花样,只那金色的绣线在靠近胸口的位置绣了“鹰踏兔”。老鹰的翅膀展开着,兔子蜷缩着团在下面,一上一下,一刚一柔,像是在说悄悄话,老鹰的爪子收起来,并没有抓住兔子,只虚虚拢着,像是怕弄疼了它。
鹰踏兔的纹样李远山看过无数遍,自家夫郎给自己绣的荷包日日随身带着,可这一回却不一样,这回的鹰踏兔纹样是绣在小衣上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的。
小衣下半截原本是平坦的,此时方夏已经显怀,不算大的肚子将红红的布料撑起来,越发显得人身段好看。
李远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着了火,又好似脑袋里被水淹了,他的指甲扣进手心里,强忍着没将人一把扑倒。
方夏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嫩嫩的脖颈,声音里也好似山里叮咚作响的泉水:“远山。”
见李远山仿佛傻了一般木愣愣坐在那里,方夏忍着羞怯抬起头,凑到他的带着伤疤的侧脸轻轻啄了一口,带着气音问:“这样的,好看吗?”
李远山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方夏搂到怀里,颤抖着嗓子道:“好看!好看极了!”
不过他到底还顾忌着方夏的肚子,没敢用太大的劲儿,可该占的便宜一点儿也没少占,直闹得小衣上的老鹰打湿了翅膀、兔子脏污了尾巴。
……
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李远山帮着方夏将身上的脏污擦洗干净,也准备钻进被窝歇息。
方夏踢了下被子,帮着李远山盖住腿和脚,不想却将方才身上穿过的小衣抖了出来,那小衣上原本漂亮的“鹰踏兔”早已脏污得不成样子了。
他腾地一下就红了脸,方才胆大妄为,这会儿想起来却觉得自己一个小哥儿实在是孟浪!
“你快把这小衣拿开!”方夏一头扎进枕头里装看不见。
李远山刚得了便宜,这会儿搂着自家夫郎满足得不得了,怎么会不听,顺手将被子上的小衣拿着扔到了炕角去,声音里都是笑意:“好好,这就拿开!”
“不许笑!”
“怎地还不能笑了?我高兴!”
气得方夏一拳头锤在他坚实的胸口上,恼羞成怒地道:“你怎么这样?”
“哎呦,不惹你了,”李远山又往人身上贴了贴,“消消气啊?不行再打几下?你夫君我皮糙肉厚的抗揍!”
方夏瞪着人不说话了。
李远山将自家夫郎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方夏圆圆的肚子,认真地问:“方才,没有伤着你吧?”
“没有的,”方夏小小声问,“你怎地花花样子这么多?”
李远山愣了一下道:“你成亲前——没看过避火图吗?”
“避火……图?什么是避火图?”方夏眨巴着一双杏眼,疑惑地问李远山。
乡下人家婚嫁,姑娘或是小哥儿成婚前,应当是由家里长辈教一教新婚夜要如何过,若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便会取避火图给即将嫁人的姑娘或是小哥儿看看。
这类图画多是描绘男女情爱或是阴阳调和的,因着人们觉得火神畏羞,将这类图画藏在屋里,能够趋避火灾。
不过方夏是被赵桂花坑骗着嫁过来的,自然也没人教他这些事情,更没人给他看什么避火图。
李远山心疼地将自家夫郎搂紧了,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带着皂角香气的头发:“避火图就是教成亲的夫妻或是夫夫,如何行房的图画。”
方夏一听这话,耳朵尖又要变红,他忙将脸埋进李远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远山亲亲怀里人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哄着人,“睡吧。”
方夏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李远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方夏的肩膀,也紧挨着自家夫郎睡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满意否?
第77章 鹤鹿同春 李远山又给自家夫郎……
四月末,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家里养着的牲畜多,难免会有异味,周秀娘怕方夏去后院闻到犯恶心,便叮嘱他没事就别过去了。
原本自他怀孕后,家里人都不许他再干重活,如今肚子显出来了,更是小心谨慎,一家人都快围着他转了。
家里本来活儿也多,李远山和李云山这几日仍旧是起早贪黑地去镇上摆摊子,方夏便想着能多干点是点,可惜周秀娘盯他盯得紧,只让他每日在灶房帮忙做做饭即可,让他闲着都快憋坏了。
再说李远山他们,等午后收了摊子,兄弟俩还要去新买的铺子收拾,他们虽不能一下子就将铺子开起来,但也要一点一点慢慢布置。
铺子里的格局得变一变,除去开肉铺子要用到的条案、各种刀具,挂肉的钩子等等需另外添置,李远山还预备在铺子里添张小床,到时候若是需要歇息,就直接睡在铺子里。
后院的两间卧房先不急着收拾,现在只将开铺子急需的东西置办齐全就行。
院子里有原来盛酒的大缸,主人家不好搬走,便当做添头送给他们了,正好他们杀猪用的水也多,不用额外再去买大水缸了。
李远山拎起水桶去不远处的后巷打水,李云山则留在铺子里先扫地,兄弟俩午饭也没好好吃,只简单买了几个包子垫了垫肚子,便匆匆过来铺子里。
虽说不能立马就开起来,可看着这间不算多大、属于他们自己的铺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两人正撸着袖子热火朝天擦洗地板,忽听门外有人喊:“远山兄弟,你在铺子里吗?”
李远山忙拍拍身上的灰尘迎出门去,见是有些日子不见的章老板,便拱拱手道:“章老板!可是有什么事?”
前些日子相看铺面、办理过户和上缴契税等,托章老板的人脉,他们很是顺利,因而见是章老板来寻他,不自觉脸上都带着一抹笑意。
章老板看了看铺子里的光景,笑呵呵道:“正打扫着呢?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快了,快了,都弄利索就开张!”听见门外寒暄的李云山也出来了,“到时候章老板可要来捧场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们的铺子还没收拾齐整,里面也没置办什么桌椅板凳,只能先站在街上说话。
章老板顿了顿道:“远山兄弟,今日来寻你,是有件要紧的事——”
“章老板请说。”李远山见章老板有些迟疑,便主动开口询问。
“远山兄弟,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家夫郎再做一幅剪纸。”
李远山一愣:“剪纸?”
“是。”章老板接着道,“府城里有家新开的酒楼,这酒楼的老板呐,想来是曾见过上回卖去府城的那幅‘福寿剪纸’,这回预备在我这剪纸铺子定制六幅同样尺寸的剪纸,要开业之时挂呢!这六幅剪纸图案风格不同,其中有幅‘鹤鹿同春’,正是你家夫郎最擅长的图样子。”
“章老板,这——”李远山皱着眉道,“不是我不答应,是我夫郎他怀着身孕,定不能同年前那般,在镇上和村里来回奔波了。”
章老板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他还没放弃:“远山兄弟,不如这样,我将做这幅剪纸的纸张用具都送去你们家里,让你家夫郎在家里刻,如何?”
李远山没说话,他知道方夏的性子,虽然他很少说,可每次看他在家里刻剪纸样稿模子时,那幅欢喜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家夫郎定是特别喜欢做剪纸的。
章有德见李远山犹豫,知道他向来是很尊敬爱护自己夫郎的,便又加了一句:“远山兄弟,不若我同你回去问问你家夫郎,还是让他做决定?”
李远山便让二弟先看着铺子,自己坐着章老板的马车先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方夏刚将午后几个学剪纸的姑娘小哥儿送走,见李远山坐着章老板的马车回来,便笑着迎上去问:“章老板来了?”
说罢,又扭头问李远山:“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二弟呢?”
李远山上前虚虚护着方夏的腰,低下头同他轻声说:“小夏,章老板来寻你做剪纸的。”
家里见有客人来,忙让着坐到正屋,周秀娘赶紧去沏了茶过来,又指使着李青梅去端些待客的点心来。
章老板忙摆摆手,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后,同方夏道:“你家夫君心疼你,本还不愿意你操劳,不过我知道他向来听你的,便死乞白赖地来一趟,来问问你的想法。”
方夏看一眼身后的李远山,转过头来对章老板说:“章老板,是做什么样图样的剪纸?”
章老板忙将怀里的剪纸样稿册子拿出来,指着道:“就是这个——鹤鹿同春。不过要大的,六尺见方。”
这一册的剪纸样稿还是前些日子方夏做的呢,里面都是小时候从阿奶那里学到的动物类的图样,翻开“鹤鹿同春”那一页,只见鹤舞鹿鸣、松苍云闲,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我想做的。”方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来,一双杏眼亮亮地看着李远山道。
李远山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犹豫不决:“你如今不比从前了,怀着身子,做这么大的剪纸,累到了怎么办?”
“累不到我的,”方夏语调认真,一字一句说,“我慢慢刻,一天刻一点,不着急。再说了,你和娘他们都不许我帮着家里干活,如今我也闲得慌呢!”
一旁坐着的章老板也跟着附和:“不着急,不着急,还有一个多月人家酒楼才开张呢!”
李远山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坐在身侧的方夏,他的肚子已经显出来了,将衣服撑得鼓鼓的,可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里都是光,简直同第一次见的时候判若两人,再也不是那个沉默懦弱、连话也不敢说的瘦弱小哥儿了。
“远山。”方夏拽着李远山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似祈求又似撒娇。
李远山终于点点头,认真地说:“好,但是你得答应我,累了就歇,不能硬撑着。”
方夏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我知道的!”
章老板听见方夏答应了,忙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炕上道:“远山兄弟、夏哥儿,这是定金,待‘鹤鹿同春’的剪纸做好后,再付剩下的!”
方夏和李远山也不推辞,他们知道章老板的脾性,不收又要互相推让一番。
李远山嘱咐方夏将银子收起来,又送章老板回镇上,正好将方夏刻制“鹤鹿同春”要用的材料都带回来。
方夏坐在炕上,脑海里先勾勒着这幅“鹤鹿同春”剪纸的草稿。
“鹤鹿同春”这幅剪纸中仙鹤代表着长寿和高雅,鹿则寓意俸禄和财富,再辅以松树和吉祥云纹,整幅剪纸是对人们对福禄长寿最美好的祈愿。
想着想着,方夏便从炕上拿出一张没裁剪过的纸铺开,拿出炭笔开始一笔一笔画草稿。
松树要苍劲,云纹要好看,鹿要灵动,鹤要仙气,他画得很慢,每画一笔好像都能想起小时候阿奶专注剪纸时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黑了,屋里亮起了一盏暗黄的油灯,不大一会儿,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关上,屋里变得更亮了些,方夏都毫无所觉。
直到画完最后一笔,方夏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才看见自己身侧坐着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夏惊讶地问。
李远山抬手托着自家夫郎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方夏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口上后,才开口说话:“早就回来了。你也是,方才如何答应我的?说是不会累到自己,这画起草稿起来就忘了,我还出去又端了盏油灯过来。”
方夏这才回头看去,见炕桌上除了他们屋里的油灯之外,确实还有一盏油灯。想来是夫君回来见他画草稿认真,便帮着点了灯,后来又怕他伤了眼睛,还特意从别的屋里拿了一盏灯来。
“就这一回,以后定不会了。”方夏上半身转过去搂着李远山的脖子,不料小腿肚上却好似有成千上百只小蚂蚁在爬,让他一个没撑住扑到了李远山的怀里。
“怎地了?”李远山慌忙抱着人坐直。
方夏急道:“哎呦!哎呦你别动!”
李远山不敢动了,生怕是自家夫郎肚子不舒服,紧张得两只眼睛瞪大了盯着人的肚子看。
“我的腿……腿麻了!”
“什么?”
“腿麻了!”方夏撑着李远山的胳膊又说了一遍。
李远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帮人将两条腿慢慢放平,大掌放到方夏的小腿肚上轻轻揉捏着:“可是这里?”
方夏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许是坐的久了。”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隔一会儿就要下来活动活动。”
“嗯,知道了。”
李远山又给自家夫郎揉捏了一会儿小腿,直到方夏说不难受了才停手。
“饿不饿?方才娘做好了饭,见你忙着画剪纸草稿便没进来,”李远山扶着方夏从炕上下来,“这会儿饭还在锅里温乎着,我去端来?”
方夏活动着腿脚在地上慢慢走着:“你吃了吗?”
“还没,等你一同吃。”
“行的。”
李远山让方夏在地上溜达,自己快速将炕桌上的剪纸草稿和炭笔收拾利索放好,匆匆去灶房端饭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方夏将炕桌摆好,桌上摆好了小米粥、杂面馒头、一盘菘菜炒肉片,因着这几日他爱吃些酸的,便拿醋喷过,另外还有特意给蒸的一碗鸡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李远山将蒸鸡蛋推到方夏跟前,催着人赶紧吃。
方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鸡蛋上淋了一点醋,吃起来爽滑可口还开胃:“好吃!”
“那就多吃些!”李远山笑着说。
两人都饿了,对视一眼后不再说话,只埋头认真吃饭。
待吃得差不多了,方夏抬眼问对面的人:“远山,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李远山咬一口馒头,“就是还没怎么置办杀猪的东西和铺子里的用具。条案得打张新的,挂肉的钩子也得添。”
他们去镇上开猪肉铺子,自然要再添一套新的用具,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每日杀了猪分割好肉再拉到镇上,那样也太费事了。
“远山,”方夏捧着碗,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今日章老板给的剪纸五两银子定金,你先拿去置办开铺子的东西吧。”
李远山拿着馒头的手一顿,摇摇头道:“不行!”
方夏知道他的想法,开铺子的事他们兄弟俩商量好的一人一半,不过有二两的零头和买铺子过户时的契税都是李远山在出,等肉铺子挣了钱需得先把李远山垫进去的这部分补齐,平了账目才能再分红。
那现在置办开铺子一应东西的钱,兄弟俩预备先再坚持摆一个月肉摊子挣些钱周转开了再去买。
方夏把手里的勺子搁在碗里,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李远山有些干裂粗糙的手:“怎么就不行?”
李远山说不出话来了。
“拿着吧,早点开了铺子,早点挣钱不是?”方夏看一眼自己渐渐鼓起来的肚子,接着说,“这样你也不必这样起早贪黑的,能早些回来陪陪我和孩子。”
“小夏,可这是你挣的钱——”
“咱们是夫夫,还分你我吗?”方夏打断他的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道,“这不是你说过的吗?况且你说开了铺子还有我的一半呢!”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眼神,又低头瞧见他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听你的。”他伸手握住方夏的手,拇指在人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小夏,铺子后头有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收拾出来,可以给你当剪纸学堂用。”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不是一直教柳满他们剪纸吗?到时候铺子开起来,我在前面卖猪肉,你在后院教剪纸,也不用担心前边吵闹。不过,这得等生了孩子以后了。”
方夏笑着看李远山,应了一声:“好!”
“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嗯。”——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夏真是越来越牛啦!
第78章 鹤鹿同春2 忽地方夏的肚子动……
五月初,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方夏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幸亏前些日子周秀娘看他忙着刻剪纸,早早就给给他缝制好了两身宽松些的衣服,好方便他肚子大了替换着穿。
这些日子,方夏每天上午都雷打不动地刻“鹤鹿同春”,下午再教柳满他们剪纸,日子过得比没怀孕时还忙。
李远山心疼他,每每回来都要劝他多歇歇,方夏也很听话,夫君一劝他就停下手里的刻刀,去院子里溜达着,不是给前院的菜园拔草,就是到后院收拾阿黄住的狗窝,总是一副闲不住的样子,李远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刻“鹤鹿同春”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小半个月的时间了,方夏已经刻好了剪纸的轮廓和大部分,只剩下最难最细的松针、鹿角以及仙鹤尾羽部分。
李远山他们的铺子也收拾妥了,再有两日就能开张了。
周秀娘担心他们两个汉子不仔细,便要去看看帮着收拾擦洗一番,李青梅也是好久没出过门,这回怎么也要跟着去,周秀娘被小女儿吵吵得没法,只能带着她。
今日早上,一家人都出动去了镇上,临走时不放心方夏一个人在家,李远山特意去隔壁拜托了柳满来陪他。
柳满过来时,方夏正把刻了一大半的“鹤鹿同春”剪纸铺在木板上,家里的炕桌不够大,李远山便寻了块尺寸合适的木板来给他刻剪纸用,不过这样的话,方夏就需站在地上干活儿了。
“夏哥儿,快刻完了呀?”柳满抱着小石头过来了。
方夏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刚刻完几簇松针,正抬着手臂活动手腕。
这松针最费功夫,一簇簇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每一根都要刻得清清楚楚才行。因而方夏每刻完一簇松针,都要停下来歇一歇。
小石头长大了,懂得大人在忙事情的时候,他不能上前打扰,只捧着阿爹给拿的糖糕吃。
忽地,小石头指着方夏的肚子问:“小嬷,你今天吃什么了?肚子好大!”
一句无心的童语让两个大人齐齐笑出声来。
“我的宝啊!你小嬷那肚子可不是吃起来的,你小嬷是怀宝宝了!”柳满笑着说。
小石头瞬间睁大了眼睛,朝着方夏喊道:“小嬷!你真厉害,你肚子里有个人!是弟弟!”
方夏笑得缓不过来,只捂着胸口坐在炕沿边上直喊肚子疼。
小石头不懂大人的心思,举着手里的糖糕凑到方夏肚子跟前小声问:“宝宝弟弟,你吃不吃糖糕?”
见方夏的肚子没反应,小石头又悄悄说:“宝宝弟弟,你睡着了吗?太阳晒屁屁了,快起来吃糖糕!别人可没有哦!”
方夏摸摸小石头的脑袋,笑着回他:“弟弟还小呢,吃不了糖糕,你快吃吧!”
“可是……”小石头困惑地抬起头,“宝宝饿了怎么办?”
柳满怕小石头没轻重碰到方夏,忙将儿子揽紧抱好了:“弟弟不吃糖糕,弟弟在你小嬷肚子里睡觉呢,他饿不着也渴不着。”
“哦,弟弟是个大懒蛋!”小石头摇头晃脑地说完,自己捧着糖糕去吃了。
柳满扭头过来问:“这‘鹤鹿同春’快刻完了吧?”
方夏点点头,拿起刻刀接着方才的纹路继续刻:“快了,有个一天半天的就差不多了。”
柳满不再言语,只安静坐在一旁认真看着,偶尔帮着吹掉刻下来的纸屑。
这些日子他除了午后来学剪纸,听说方夏又接了一个府城的大单子,上午也常常来李家,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偷师”,也是这些日子每日的细心观察,才让他意识到方夏的厉害之处。
刻这么大幅的剪纸,不仅要对整体布局轮廓了如指掌,更要兼顾每一个细节上的线条,保证剪纸的美观和精致,可方夏每一刀都是又稳又准,该直的地方手不抖,该弯的地方能圆回去,就这本事真是他们学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柳满见方夏刻剪纸正到关键的地方,便没有出声打扰,抱着小石头悄悄出了门,预备着一会儿做好饭了直接给他送过来吃。
不想刚一出门,便见李远山一个人匆匆忙忙赶回来,想来路上走得急,头上都是汗珠。
“远山哥,你怎么回来了?”柳满惊讶地问。
李远山怀里捂着个包袱,说话都有些喘:“我回来看看小夏。”
“那一会儿你俩上我们家吃饭吧!”
“不了,我买了卷煎饼回来,先回去了。”李远山说完,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柳满回头看一眼,也不多说,只摇摇头回家去了,这夫夫俩感情可真好得让人羡慕!
西屋里,方夏刻“鹤鹿同春”剪纸刻得专注,李远山从外头进来,看见他细心的样子,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坐到炕沿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
方夏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的手仍旧很稳,刻刀在宣纸上游走,好似玉带河里滑溜溜的鱼,极为顺畅。
松针刻完了,他开始刻仙鹤的尾羽,这部分最难,羽毛一层一层的,最外层的要展开,最里面的要收拢,中间那几根最长的羽毛,要一根一根刻出来。
他换了一把更细的刻刀,刀尖比平日里做针线的缝衣针粗不到哪里去。他先刻仙鹤尾羽的轮廓,再一层一层向内推着刻羽毛,每一片羽毛都要刻出纹路,纹路要顺着羽毛的方向,不能停更不能乱。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炕上,能看到屋子里的浮尘在方夏身边萦绕飞舞。
李远山坐在炕边,目光落在不远处方夏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方夏的睫毛很长,李远山曾在自家夫郎睡着的时候凑近了看过,鼻子没他的挺直,却很秀气,鼻尖微微翘起来,衬着嘴唇很是红润。乌黑的发用一把素色的银簪子绾起来,露出的额头上有一枚鲜红的孕痣。
那颗痣比从前更红了,像额间点了一滴朱砂,衬得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李远山看得着了迷。
他想起来方夏刚嫁过来那会儿,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如今这兔子不仅敢瞪他,而且敢拿拳头锤他,甚至还敢穿着绣了鹰踏兔的小衣来给他看。
想到这里,李远山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了。
方夏这才发现他,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李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饿不饿?先吃饭吗?”
李远山不说还好,一说方夏才惊觉已经中午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开了。
听着方夏肚子里越发明显的咕咕声,李远山拉着人的手道:“走吧,就咱俩,去灶房吃吧,我买了卷饼回来,放在锅里呢,一会儿热一热就能吃。”
他们屋里的炕上还摊开放着“鹤鹿同春”的剪纸,就不折腾着收起来了,一会儿吃过午饭,方夏还要接着刻一会儿呢。
天气不冷,卷饼放在蒸笼里有一会儿了,也没有凉,还是温乎着的,想来李远山买了热乎的卷饼就一路跑着回来了。
小火炉上仍旧温着茶壶,茶壶里的水不热,李远山蹲下来加了柴火把水烧热,方夏去墙上挂着的篮子里拿了三个鸡蛋,就他们两个人,也无需再另外炒菜,打一个蛋花汤就行。
茶壶水烧热了,李远山将壶拎下来,又把小炒锅放上去,倒了滚烫的水,三个鸡蛋打进去搅和散,再放一点酱油和盐,出锅的时候撒一点葱花、滴几滴香油就行了。
李远山坐着小板凳看火,方夏一点点放佐料,不一会儿一锅热乎乎的蛋花汤就做好了。
两人围坐在小火炉旁,一人端一个碗,旁边灶台上放着李远山买回来的卷饼,卷饼里包着熏肉、豆腐丝和榨菜丝,有肉有饭、有菜有汤,一顿饭虽不丰盛却也饱足。
“远山,”方夏咬一口卷饼,边吃边说,“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李远山脸上带着笑意,慢慢说着:“都收拾妥当了。条案打好了,挂肉的钩子也拿回来挂上了,爹和娘忙活了一上午,连墙角都刷干净了,”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我寻了个黄道吉日,后日就能开张了。”
“真的?后日不是端午?”
“是啊,收拾完铺子,爹娘带着弟妹他们去镇上吃饭了,顺便买蒸凉糕的江米和芦苇叶。”
方夏和他挨着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真好!”
吃过午饭,李远山主动去收拾灶房,方夏接着去刻剪纸,因着他刻到要紧的部分,今日便给学剪纸的几个人放了假,正好趁着这点时间,他好专心将“鹤鹿同春”剩下的部分刻完。
李远山收拾好灶房就回屋了,方夏正刻到鹿角这部分。
鹿的角最难刻,枝枝叉叉的,每一个分叉都要刻得圆润些,不能太尖也不能太钝,他换了一把中号的刻刀,从最下面的主叉开始刻,一刀一刀往上走。鹿角的分叉太多,每刻完一个分叉,方夏就要停下来对比看看,左右两边是不是对称。
李远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宣纸上起起落落,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木板上和方夏的衣袖上,他也不拍一拍,只专注地刻着。
忽地方夏的肚子动了一下,他停下手里的刻刀,把手轻轻覆在肚子上,笑着低声道:“别闹,阿爹在刻剪纸呢。”
肚子里头的小娃娃好似真的听懂了,真的不动了。
李远山看见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怕打扰他。
这些日子,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时不时就会左踢一脚,右伸一腿的,想要和阿爹做游戏,可把方夏和李远山高兴坏了,两人一到夜里就想逗逗自家孩儿。
方夏继续刻着剪纸,最后几刀了,将鹿腿下的云纹一收,最后一刀落下,“鹤鹿同春”就成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刻刀放在炕桌上,揉了揉眼睛。
李远山赶紧过来扶住他,自家夫郎站了这么久,腿肯定酸软得不行了。
两人依偎着,一起看炕上放着的“鹤鹿同春”剪纸,只见六尺见方的宣纸上,松树苍劲、鹤舞鹿鸣,云纹缭绕、山石嶙峋,红白之间,全是细细密密的线条,疏密有间、虚实相生,方夏看着看着,忽地红了眼眶。
“怎地了?”李远山有些慌,忙伸手揽着人轻声哄。
“没事,”方夏抬起袖子擦擦眼睛,抿着嘴笑了笑,“就是觉得……好看!”
李远山从背后将自家夫郎轻轻拥着,也去看炕上的那幅“鹤鹿同春”。
他不懂剪纸,可他看得出这剪纸里有方夏的心血,有方夏的欢喜,有方夏的一切和对阿奶的怀念。他低着头,在人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好看!特别好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着晚归的人们,阿黄趴在门口,它又长大了些,已经不会赖在屋里睡了,晚上都会主动去后院,担负起看家护院的职责。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呀
第79章 端午节 李远山避开他挺着的肚……
明日就是端午节了,也是他们家开铺子的大日子,怕当天来不及,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凉糕了。
他们家人多,端午包粽子不划算,不如直接做成凉糕,方便也好吃,谁想吃了直接去铲一大块,撒了白糖就能吃。
昨天傍晚回来后,周秀娘就把江米泡好了,这会儿轻手轻脚地起来出了屋,生怕吵醒了西屋睡着的方夏,她晓得怀孕的辛苦,儿夫郎能多睡就让他多睡一会儿,等孩子生出来了,带小娃娃最是操劳呢。
灶房里,白胖胖的江米胀得鼓鼓的,周秀娘捞起来沥水后放在大陶盆里,又把红枣和蜜枣洗干净去核,葡萄干、果脯切成碎碎的丁子。
“娘,我来帮你。”李青梅揉着眼睛进来,头发乱蓬蓬的。
周秀娘赶她:“去去,再去睡会儿!”
“不睡了,夏哥哥昨日刻完了‘鹤鹿同春’剪纸,说今日有时间要教我剪端午的剪纸呢。”李青梅搬个小板凳过来,坐到灶台边上帮着烧火。
周秀娘把泡湿的芦苇叶铺在笼屉上,一层江米一层红枣平铺好,又撒了薄薄的一层葡萄干和果脯,再铺一层江米一层蜜枣,最上面的一层江米铺得厚实,铺好了最后再铺一层芦苇叶,就能上锅蒸,这样的凉糕出锅了定然好吃。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芦苇叶的清香,满灶房都是这个味道。
方夏起来的时候,凉糕已经蒸好了,周秀娘把笼屉端下来晾着,等凉透了再切。凉糕不能热着吃,要放凉了吃最好,有的人为着凉凉的吃着舒服,还要放到刚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里呢。
“娘,这凉糕做得真好!”方夏走过去,闻着带有清香芦苇叶味道的凉糕笑着说。
“好啥呀,就是咱农家寻常的做法。”周秀娘嘴上谦虚,眼里都是笑,“先晾着,等明日咱们一家从镇上回来,再好好过节。”
方夏摸摸肚子,看着灶房里忙碌着的婆母和小姑子,心里软软的。
家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明日一家人都要去镇上帮忙,今天就都在家里,将家里的活计都赶着做完,好明天空出来忙铺子开业的事情。
李达夫妻俩吃过饭就领着李云山和李晓山下地去了,趁着今日这点时间正好将家里地头的杂草清理了,顺便给家里的牲畜割草,要把牲畜两日吃得都预备上,明日也就不用操心了。
李远山自然留在家里,方夏怀孕以来,他天天出摊儿去镇上卖猪肉,每日有大半天是不曾在家的,小夫夫俩其实一天里没多少时间是待在一处的,因而周秀娘便让他在家陪着方夏。
不过李远山也不是那惫懒的汉子,在家歇着也是没少干活,一会儿去后院将牲畜住的窝棚圈舍收拾干净,粪便都打扫了,一会儿又去将家里种的菜园子除了草、浇了水,愣是没闲着一会儿。
今日没杀猪,只等着明日一气多杀两头猪拉到镇上铺子开业一起卖,头一天他们也不准备挣什么钱,价格都定得比平日里便宜,只为给刚开业的铺子多招揽些客源。
吃过午饭,方夏便拿出红纸来,预备等柳满他们几个来了,教大家剪些端午节要贴的窗花,正是应景。
端午剪的窗花同过年时的不一样,不剪福字,剪的是艾草、菖蒲和公鸡。窗户上贴艾草和菖蒲的图样,而家里大门上则是贴公鸡的剪纸,寓意驱邪避害,震慑五毒,五毒就是蛇、蝎子、蜈蚣、壁虎和蟾蜍。
西屋炕上坐满了人,李青梅挨着方夏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方夏先把红纸裁成小方块,叠了几下,拿起剪刀。这艾草、菖蒲样式的窗花简单,只用剪刀就成。他先剪艾草,叶子是细长细长的,边上有锯齿,一刀一刀不慌不忙剪完,展开一看,像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
“夏哥哥,这艾草跟真的一样!”李青梅惊叹道。
其他人也纷纷夸他手艺好,哪怕他们跟着学了这么久,仍旧觉得方夏的手艺是真的好。
方夏笑了笑,没说话,接下来他把一张红纸铺在炕桌上,四角压住,要剪大公鸡的图样了。
他先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出轮廓,鸡冠子是高高的,爪子要稳当有力,公鸡的尾羽更要华丽些,才能显出精气神来。
勾画完之后,方夏拿起刻刀:“可以先刻简单的,最后再刻复杂的羽毛,要么就是按着顺序,从上到下挨着来也行。”
他边说边刻,周围几个人看得仔细,柳满和姜彩云已经学了快五个月了,他俩一会儿也要刻这个图样,正好明日拿去镇上卖,头一次卖窗花,他俩虽说已经剪刻得很不错了,可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因而今日学得更加上心。
方夏边刻边讲解,速度不快,一张不算多难的大公鸡剪纸刻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一刀落下,周围看着的几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木板,轻轻吹掉上面的纸屑,把剪纸从板上揭下来,一只活灵活现的大公鸡就显出来了,剪纸是两张叠在一起的,掀开就是一对儿公鸡,正好贴在院门上。
“好了,你们来试试吧!”
方夏说着,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让开些将桌子腾出来,让柳满他们动手刻。
肚子里的小娃娃动了一下,好似是在回应他一样。
其他人赶紧拿着自己的刻刀上手了,不过明显要比方夏速度更慢,时不时还要抬头问一句,方夏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到那边指点一下,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午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等傍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套叠着刻出来好几个大公鸡,红纸展开,一只只大公鸡活灵活现地站在那儿,鸡冠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翅膀张开着,爪子稳稳当当抓着地,像是随时都要打鸣。
周秀娘进来看时,都被他们这一屋子的剪纸公鸡惊到了:“哎吆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开了剪纸铺子呢!”
“婶子,你是不是想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鸡窝?”柳满笑着说。
一屋子的人都笑开了。
“哎呀,你就拿你婶子招笑!”周秀娘笑着说,“婶子是夸你们剪得好呢!”
几人笑闹一阵,看时间不早,纷纷收好自己的剪纸预备回家。明日方夏也要跟着去镇上,他们就不过来了。
“夏哥儿,你明日能坐牛车吗?”临出门时姜彩云问。
方夏笑着回:“前两天找二舅看过的,说是胎像很稳,牛车稳当些没事,我也好久没出门了。”
柳满也跟着道:“那行,你注意着些,明日我们卖了剪纸,也过去给你们铺子捧场啊!”
等几个学剪纸的都走了,方夏才坐下慢慢收拾着炕上落下的碎纸屑,方才柳满他们也都帮着扫了扫,不过总有些零碎的掉在缝隙里弄不干净,他和李远山都爱干净,因此等人都走了,他还要再细细打扫一番。
李远山从外面回来,他午后和二弟又上山砍了不少柴火,这会儿刚洗了手进来。
他一进来就找方夏,见自家夫郎在炕上收拾碎纸屑,忙走过去帮忙。
“剪完了?”
“嗯,都剪好了。”方夏把剪纸叠放好,“这些明日记着带去镇上,贴到铺子里。”
李远山笑着开口:“好,贴到铺子里,辟邪。”
方夏也跟着笑,把剪纸收好装进一个布包里,放到炕角。
一家人吃过晚饭,夏季白日渐长,天还没彻底黑透,李远山便陪着方夏去河边散步消食,今日方夏胃口好,晚上吃了一碗半饭,又喝了半碗汤,周秀娘看着高兴,饭后便打发儿子陪着他出门溜达。
李远山正在院子里喂阿黄,听见后把狗崽子的饭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道:“走吧。”
方夏从灶房里出来,拿帕子擦擦手,笑眯眯点头跟上。
两人沿着村东头走,李远山依着自家夫郎的步子,不敢走太快,只在人身侧慢慢跟着。
方夏的肚子这些日子明显大了一圈,走路时也习惯扶着后腰了。
两人慢悠悠溜达着,路两边的庄稼都长起来了,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能闻见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多好闻,可就是让人觉得舒坦和踏实。
阿黄跟在后头,跑前跑后的,一会儿就要钻到地里去,李远山怕它祸害地里的庄稼,照着它的屁股扇了两巴掌,他手劲儿大,把阿黄吓得躲到方夏腿后边,嘤嘤叫着像是在告状。
“别打了,它又没真去祸害。”方夏还是心疼阿黄,这狗崽子自小跟他最亲,自然舍不得看它挨打。
“知道,”李远山应一声,“不过让它记着,可别真祸害了让人家寻来不好。”
出了村口,路上也没什么人,远远能听见玉带河哗哗的流水声。河边那片杨树林已经长得很密了,叶子在晚风里翻着面儿,绿得发亮。
李远山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将外衫脱了铺在石头上,让方夏坐。
方夏看了看那件青蓝色的新褂子,有些心疼:“弄脏了。”
“无妨,回头我拿去洗就是了。”李远山不以为然。
方夏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坐下,把腿伸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李远山在他旁边坐着,两人挨着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处。
“远山。”
“嗯?”
“明日咱们就要开铺子了。”方夏小声说着。
李远山凑近了握住身边人的手:“是啊,这里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方夏抿嘴笑着:“咱们一起的。”
“嗯,一起的。”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蹲在两人前面,看着他俩十指交握的手,歪着脑袋伸出舌头喘着气。
方夏伸手摸摸它的头,它顺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方夏的鞋面上撒娇,尾巴还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天快黑了,晚霞渐渐暗下去,只剩天边的一抹深蓝色,星星冒出来了,挂在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在催着人早早回家。
“走吧,咱们回吧。”李远山说。
方夏应了一声,撑着腰站起来,他腿有些麻,起身的时候不自觉晃了下,李远山赶紧扶住他的腰。
“怎地了?”
“坐得久了,腿有点麻。”方夏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自家夫君的肩膀。
李远山忙蹲下来,给他一下一下揉小腿。方夏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心软得不像话。
“好了,不麻了。”方夏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远山站起来,顺手将方才铺在地上的外衫拾起来抖了抖,搭在肩膀上。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阿黄跑在前面,追着一只飞蛾跑远了。
方夏走着走着,忽地伸手牵住了李远山垂在身侧的手。
李远山愣了一下,自家夫郎性子乖顺内敛,在外面甚少同自己亲近,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缓缓上移又落在方夏脸上。
方夏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耳朵却红红的。
李远山没说话,把大掌中的手握得更紧了——
五月初五,天还没亮,李家就热闹起来了。
李远山穿好衣服出门时,周秀娘正在院子里用艾叶洗脸。
此地人们讲究端午节要用艾叶泡水洗脸洗手,说是能防蚊虫叮咬,屋门上还要挂一束艾叶,祛邪除晦,净化家宅。
李远山过去打了水也预备洗脸,看周秀娘折了一支艾叶正要回屋,便开口问:“娘,你拿艾叶做什么?”
“娘去给青梅耳朵上别一支,艾叶艾叶,有人疼,有人爱!你们长大了不用管了,青梅还小呢。”周秀娘笑着进屋了。
李远山听了没言语,自己先洗了手脸后,也折了一支艾叶进屋了。
屋里炕上,方夏正睡得香,李远山轻手轻脚过去,将手里的一支艾叶别到自家夫郎耳后,又缓缓掖了掖被角,他还要杀猪忙一会儿,不急着动身去镇上,方夏能再睡一会儿。
不料还没等他抽开手,就被方夏握了个正着。
“吵醒你了?”李远山凑过去小声问。
“没……”方夏揉揉眼睛,声音里还透着晨起的迷糊劲儿,“几时了?你给我耳朵上放了什么?”
“还早呢,我给你别了艾叶。”
方夏忽地清醒了,艾叶,李远山给他耳朵上别了艾叶?除了小时候阿奶给他端午节别过艾叶,自阿奶去后,好多年再没有人给他别过艾叶了。
他坐起来,朝着李远山扑过去,挨着炕边站着的李远山吓了一跳,忙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方夏鼻子酸酸的,又带着满腔的喜悦,贴着李远山的耳边轻声说:“艾叶呀,谁爱呢?”
李远山避开他挺着的肚子,将自家夫郎紧紧搂住:“我爱!”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互相依偎着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作者有话说:老家那边,端午节早上讲究给还没睡醒的小孩子耳朵后别一支艾叶,谐音就是有人“爱”,觉得挺温暖的,哈哈。
第80章 开铺子 李远山也不恼,他知道……
场院里,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忙开了,杀猪、褪毛、开膛、分肉,两人配合默契,一气呵成,李晓山给他俩打下手,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两头猪收拾利索了。
李达在外边套车,三个儿子几趟就把猪肉搬到车上了。为了今日能多拉些东西,李远山还专门去陈大贵家借了骡车,一会儿骡车拉分割好的猪肉,家里的牛车就坐人。
方夏起来的时候,周秀娘正在灶房里分凉糕,李青梅端着碗吃得香,含糊不清地喊:“夏哥哥,你快来吃,可甜了!”
“哎!马上来!”
方夏站在院子里,拿泡了艾叶的水洗过脸后,坐到桌前,吃了半碗凉糕,又剥了一个鸡蛋吃。周秀娘给他盛了一碗粥,叮嘱他喝了:“一会儿铺子开业,到镇上忙起来了,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口饭呢。”
方夏乖乖喝了,预备站起来再去盛半碗,最近他胃口渐长,吃饭很香。
一旁的李青梅见了,忙抢过他手里的碗:“夏哥哥,我去给你盛,还要多少?”
“再来半碗就行了。”方夏笑着说完,又坐回凳子上。
李青梅屁颠屁颠去灶房盛粥了。
李远山忙完进来看自家夫郎吃得香,不自觉跟着也多吃了两碗。
一家人吃过早饭,换了干净衣裳。今日是铺子开张的大日子,人人都穿得干净整齐的。李远山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新褂子,是方夏前些日子抽空给他做的,领口袖口都缝得细密结实。方夏则是一件青蓝色的,肚子那里放宽了几寸,穿着一点儿也勒不到肚子。
李青梅也穿好了新衣裳出来,一见她李远山夫夫俩的穿着,拍着笑:“大哥和夏哥哥穿的一样!”
李远山和方夏对视一眼,都笑了。
骡车上装得满满当当,放着分割成两个半扇的猪肉和铺子里要用的案板和水桶,大部分用具前几日李远山他们已经拉去镇上的铺子里了。
李达和李云山赶着骡车走在前面,李远山则赶着自家的牛车跟在后边,牛车上坐着周秀娘、方夏、李晓山和李青梅,还放着方夏刻好的“鹤鹿同春”,正好今日送到剪纸铺子。
一路上,太阳升起来,照得人脸上都是暖洋洋的。
方夏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想起去年他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想,如今他身边坐着真心待他的家人,肚子里还怀着夫君的孩子,心里头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到了镇上,李远山兄弟俩先去将骡子和牛拴好,铺子后边还有一道门,正好方便牲口进出,不必走前面。
一家人见天色不早了,都忙碌着从车里往下搬东西,李远山将方夏的剪纸小心翼翼拿下来放好,这会儿不着急送,等一会儿铺子开张了,忙过一阵子再送也不迟。
方夏被李青梅扶着慢慢从牛车上下来,四下打量着,他还是头一次来自家的铺子,新鲜得不行,心里也高兴,家里人多,铺子里的活儿用不着他俩,方夏便和李青梅手拉手前前后后转悠着看。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家在镇上开铺子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铺子门口早就贴好了鲜红的对联,方夏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可他知道定是顶吉利的话。
周秀娘将昨日他们剪好的艾草大公鸡拿出来,让李远山去贴在门框上,李远山踩着凳子,一张一张端端正正贴了。
“好了!”李远山跳下来,拍拍手。
不大一会儿功夫,铺子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熟人。
章老板最显眼,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笑呵呵地站在铺子门口。陈大贵也来了,领着他媳妇,正帮忙抬案桌,吴大牛和柳满来得更早,帮着挂红布,挂一会儿要放的鞭炮。
这些鞭炮是几个舅舅给送过来的,说是贺一贺外甥开了肉铺子,这会儿三个舅舅也都在铺子外边站着,同李达和周秀娘说着话,等着铺子开张。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云山拿了个铜锣哐哐敲:“各位街坊邻居们,今日我们‘李氏猪肉铺’开张,猪肉都便宜卖啊,大家伙来看看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远山和吴大牛一人一边,将挂在铺子两边的鞭炮都点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不少人停下脚步,等鞭炮声一停,再仔细一听李云山喊着猪肉便宜卖,纷纷走过来围着铺子等。
鞭炮响完了,章老板第一个走进铺子,他四下看了看,点着头道:“好,好,这铺子收拾得干净利索,肯定不愁没生意!”
李远山忙着招呼客人,章老板让他不必管他,自己笑眯眯在一旁站了。
铺子里已经摆好了条案,上头搁着分割好的猪肉,红白相间、肥瘦均匀,一看就是刚杀好没多久的猪,且收拾得极为干净。一旁的钩子上挂着猪头、猪蹄等,整整齐齐的。
李远山站在柜台后边,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给来买肉的主顾切肉。
来买肉的人不少,有的是老主顾,他们前些日子出摊时,就同这些常来的客人说了开铺子的时间和地点。
这些认识李远山的,一进门就喊:“李一刀,给我来五斤猪五花!”
大多是新客人,方才门口噼里啪啦放鞭炮,再加上李云山一通吆喝,不少人进来凑个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不少人开始买猪肉。
方夏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李远山收钱,他长得好看,笑得也甜,不少熟识的客人都要问一句:“哎呦,我说李一刀,你这是从哪里找来这美貌又勤快的小哥儿?”
李远山也不恼,他知道大家没什么恶意,都是熟人,就是凑趣调侃两句,便大大方方地回:“这是我夫郎。”
方夏是在柜台后边坐着,因此没人看出来他怀着孕,只瞧见一个笑得弯着眼睛的小夫郎,偶尔说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极清脆好听。
周秀娘怕他累着,隔一会儿就要过来看看方夏,她和李达在柜台前帮着打包顾客买的肉,时不时还要瞅瞅柜台后的儿夫郎。
幸而方夏只是坐着收钱,也不是多劳累的活儿。
今日还有村里不少熟识的人也来了,乡里乡亲的,同李家处的好的几户人家,在柳满和姜彩云的鼓动下,一起约着来镇上给李家的铺子捧场,一时之间肉铺子外挤满了人,热闹极了。
忙过开头那一阵子,李云山回来了,方夏就站起来,说要去后院转悠转悠,李远山便喊李青梅来陪着他。
后院不是很大,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李远山说收拾出来日后给他做剪纸学堂。
方夏抚着肚子,心里默默想,这也得是孩子略略长大些之后了,不过人活着就要有个奔头,这是他从李远山身上学到的。
他和李青梅也没事,便进屋里去歇着,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炕上铺着新席子,窗户上糊了新麻纸,早上拿来的新剪的窗花也贴上了,屋子里亮堂堂的,虽没有他们村里的屋子宽敞,可在镇上能有这么一块落脚的地方已是很难得了。
前头铺子里,生意好得不得了,李远山忙得脚不沾地,李云山在收钱,李达夫妻俩帮着招呼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快到晌午的时候,猪肉就差不多卖完了,剩下一些李远山不打算卖,给今日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分一分,也不枉大家伙来忙活一场的情谊。
中午,一家人在铺子里简单吃了饭。
周秀娘早上带了凉糕,还有几样小菜,大家围坐在后院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日的生意。
“照这个势头,我看一天两头猪还不够卖的。”李达笑着说。
李云山接口道:“爹,那咱们日后就得多收毛猪了。”
“你同你大哥商量着办。”
方夏夹了一块凉糕吃,这凉糕软糯香甜,吃几顿都不腻。他抬眼看一旁的李远山,李远山也垂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吃饭不提。
吃过午饭,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去前面将今日挣的钱收好,今日两头猪卖的零散,都是铜板,一会儿还要去钱庄换成碎银子。
今日铺子开业,猪肉价格让利,自然没挣到什么钱,不过头一天也不图能挣钱,只要铺子的名声出去了,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李氏猪肉铺”才是正理。
打扫干净铺子,关门落锁,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李远山赶着车,方夏坐在他旁边:“远山。”
“哎!”
“今日真顺利啊!真好。”方夏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李远山扭头看着自家夫郎,笑着道:“以后会更好的。”
“说起来,咱们铺子怎么没有牌匾呢?”方夏问。
镇上的铺子,为着能招揽顾客,让来来往往的人知道这是卖什么的铺子,一般都会挂个牌匾,像章老板的铺子、他们常去的布庄和钱庄,都是有牌匾的,再不济也会挂一块布做的招子,上面写上铺面的名字。
“我想着,等你以后来镇上开剪纸学堂了,再挂招牌。”李远山压低声音回,“到时候咱们做个大招牌,上面就写‘李氏猪肉铺,童叟无欺。方家剪纸,巧夺天工’怎么样?”
方夏睁大眼睛笑了:“这得多大的招牌啊?”
李远山挠挠头,想了想若是真这么做招牌,字确实不少。
“先这样,招牌待日后再说吧。”
“回去了,找块结实的布,我还是给你先绣一个招子吧。”方夏笑了笑小声说。
李远山认真看着自家夫郎:“也成!”
牛车吱呀吱呀走着,李青梅困得已经靠在周秀娘怀里睡着了,李云山和李晓山坐在车尾,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笑几声。
他们家真的在镇上开了铺子,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作者有话说:开铺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