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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吟一声,脆生生问道:“怎么又要打坐,哎呀,我不想听人念叨,才要溜出来玩,你也和他们一样无趣!”

云成琰声音喑哑,重重咬在他肩头,烙下了几乎要透骨的牙印,也不多作解释,不再跟他客气,将人颠来倒去地抛上抛下戏耍,深深浅浅,他便也跟着高一声低一声地闷闷吟哦。

她伸手一拧,凶神恶煞地责骂道:“怎么不叫了,这会儿倒是知羞了?”

他轻哼一声,声音被顶得支离破碎,磕磕绊绊地认真解释道:“嗯…打坐要…心静…不能喧哗…”

云成琰自发觉他是个泥面人脾气后,愈发得恶劣,毫不加掩饰地随意欺凌这蠢笨的小东西,任意愚弄他道:“那你现在可心静了?”

他茫然地摇摇头,鼓了鼓嘴巴,老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有吧。”

云成琰对他的不诚实再次重重惩罚:“你在和我做那事,怎可能心静,谎话连篇,更该打。”

他吃力地拧身回头对上她充满恶意的眼睛,委屈地蹙着眉,美目中满是懵懂无措:“我和你做什么啦?”

云成琰下意识张口,却语塞凝噎,迟钝地开始爬起两团酡红,不再言语,耷拉下雪色的长睫,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眼中未来得及藏起的复杂情愫,慌乱地匆匆给他拢好了衣襟,只是还迟迟不肯丢手。

贪欲最终占据了上风,她按着直把人灌得满满当当,好心地帮他拿自己的帕子堵了,以免污了衣摆,叫人看去了说不清楚。

云成琰低头捧着他的额头轻轻一吻,神情眷恋,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我下回再来看你。”

他歪头捋着沾满草屑的长发,绾成毛毛躁躁的长长辫发,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凝望着她,待话音一落,笑眯眯应道:“好呀。”

云成琰摸了摸藏在自己衣袖里的金耳坠,抬头望向他:“你叫什么名儿?”

他眨眨眼,笑而不语,提着裙摆跑远了。

落日余晖下,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从遥远处终于再次传来他的回响:“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彻底疯狂……已经放飞自我了

第57章 悔教妻君觅封侯

这场荒诞淫邪的梦惹得云成琰半夜惊坐起, 一旁向来睡得沉的秦应怜也被带累醒,迷迷糊糊地伸臂搭上她垂在身侧的手,闭着眼睛呢喃道:“唔…天亮了吗…”

她疲惫地抬手将落到眼前的碎发照额头捋上去, 干涩地唇动了动, 哑声道:“没事,还早。”

夜色已没那般浓稠,外面的天褪成了深蓝色, 漫天星子仍静静地闪烁。

浓重的困意席卷, 其实她已记不清梦里到底有过什么荒唐事, 只隐约觉得脸红心跳,臊得厉害,连秦应怜勾住她小指的手都跟烙铁一样滚烫, 叫她不敢挨近了。

“怎么了?成琰。”

身侧的人不知何时也跟着坐起身,柔软地伏上她的肩头, 睡眼朦胧地蹭了蹭她, 轻声问道。

云成琰轻轻覆上他的指尖,弯了弯唇角,和颜悦色道:“怎么也起来了, 吵到你了吗?”

秦应怜环抱着她的手臂, 仍紧闭着眼睛闷闷回道:“怕你半夜丢下我跑了, 我亲自看着才放心。”

云成琰失笑:“那好吧, 我便勉为其难,再陪应怜睡一觉了。”

说罢她真就势躺下, 白日来回奔波,的确是累着了,明天还有忙不完的事,没空为一场早忘没影儿的春梦分神。

秦应怜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还不嫌热,一头拱进她怀里,头一歪,就又要睡沉了。

云成琰自觉搂紧了他,嘀嘀咕咕地念叨起来:“陛下为昨儿个的事震怒,你也小心些,没事别往宫里去,免得惹她老人家不痛快。”

不知是否是睡迷瞪了,秦应怜这次没急头白脸地跟她犟嘴反驳母皇有多疼他,软绵绵地应了声好。

“你对太子的事也上点心,好好表现……”秦应怜时刻不忘扶持妻主飞黄腾达的大计,习惯性地叮嘱起来。

但不知道是否是最近扮演贤夫太过入戏,不待云成琰接话,他几乎不假思索地顺口又补充道,“但也不用太上心,别累着自己了。”

云成琰抚了抚他的肩头,以作安慰:“我知道。”

“等太子回京,我们还得去看望她吧。”

秦应怜惆怅地蹙了蹙眉,他或许真的不大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总觉得姊妹兄弟们没一个待见自己的,可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还是得提早攀附未来的新君才是。

她伸手将秦应怜环住,叫他整个依偎在自己臂弯里,语气像在哄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温和又坚定:“这事不必急,明天再商量。万事有我,放心。”

他得了妻主的允诺,终于能心满意足地安然睡下,在黑暗里摸索着捧上云成琰的脸颊啄吻一口,雀跃笑答:“有成琰真好!”

旋即他又故作抱怨地嗲嗔道:“你把我养得太好了,我以后要离了你可怎么活呀。”

云成琰本来已经沉得抬不起眼皮,闻言眼神倏然一亮,幽幽地垂眸凝视着秦应怜安静的睡颜,声音都不觉染上冷沉:“你想离开我?”

就算是皇帝的男儿,既已成婚,那也是视作妻主的私产,哪由得了他自己随心所欲,难道秦应怜竟骄纵到想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可?

但秦应怜因困倦而混沌的脑袋已经无法接收处理云成琰的问话,左耳进右耳出,当成了睡前故事被过滤掉了,迷迷糊糊地嘤咛两声便把她糊弄了事。

一夜再无梦。

次日清早,自然睡醒后,秦应怜照常想起身侍奉云成琰更衣梳洗,一翻身却在枕边摸了个空,起身趴在窗前探头看了院里也没了人影。

值守在外的侍从见他四下张望,才道云大人今儿天不亮就出门了。

一天里少看了云成琰一眼,秦应怜竟不觉还有些失落。

出了刺杀这般凶险的大事,尽管事发不在京中,但皇城仍悄然戒严了。

秦应怜也被云成琰告诫过外出要增派人手看护,不过他本就是死过好几回的人,惜命得很,半步不敢踏出自己皇公子府的大门,一整日几乎像座望妻石般,一动不动地呆坐窗前。

储君受险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尤其太子还是在外出巡访时遭此横祸,景晟帝在得了东宫密信后勃然大怒,好悬没被气病倒过去,当即便指派了心腹去彻查案情。

只是为免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借机生乱,引得民心动荡,此事被皇帝悄悄按下了,秘而不宣,除了事发当场的东宫随侍和景晟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几乎再无旁人知晓。

倒是苦了云成琰昼夜奔劳,好几日不得安歇,人都消瘦了几分。

秦应怜日日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叫云成琰得了皇帝赏识重用的确是如了他的愿,但总逮着一只羊薅成秃子也不是个事啊,没看云成琰最近头发掉得都比以前多了吗?

果然还是谁的人谁自己心疼。

开始几日他还每天琢磨着新花样,等云成琰下值回来后逗趣哄她开心,以便两人多有情感交流,别疏远了去。

接连几日从早到晚见不着云成琰,他竟无意识地思念起她,起了点悔教妻君觅封侯的心思来。

习惯真是可怕,秦应怜习惯了扮演依恋云成琰,怎么如今还真的开始对她依恋得无法自拔了,演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他当真对云成琰情根深种。

……好吧,其实他确实是有点喜欢云成琰的,她不杀自己的时候其实对自己挺好的,或许等云成琰回来时,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但难得等到清醒的时候见面,瞧着云成琰面色憔悴,炯炯有神的清透蓝瞳都挂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灰,眼睛底下一片乌青,秦应怜的心思便全放到怎么叫她休息好上了。

夜里烛火昏暗还看不真切,清早秦应怜起身送行时被吓了一跳,不禁怀疑是自己半夜发了疯病打了她一拳,吓得冷汗涔涔,连这辈子的遗言都打上了腹稿。

云成琰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脸颊,反过来安抚他道:“不作出点样子,陛下怎么知道我尽心办差了。”

秦应怜知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轻轻一拍云成琰的臂膀,笑嗔道:“这时候怎么不怕隔墙有耳了?什么话都敢诨说,当心陛下嫌你办事不力,发落了你去。”

云成琰捏捏秦应怜柔软的掌心,低头吻在他的指尖,眼睛却是寸步不离地盯着他含笑的明眸,十分有闲情地调侃道:“好在我娶了殿下做夫郎,应怜为我求求情,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来也能放我一马。”

秦应怜自觉这是个表现的好时机,笑盈盈地抬眼凝望着她,小嘴抹了蜜,乖乖接口表忠心道:“我妻主英明神武,怎会有使着我的那天?我全仰仗妻主不弃之恩才是。不过若真遇着事,我就是三跪九叩也替你求得。”

云成琰扯了扯嘴角,抬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盛满柔情:“我只是说笑罢了,怎还当了真。应怜既嫁了我,往后我定会叫你再不必求人。”

说到底秦应怜还是个年轻不经事的小男儿家,根本经不住哄温言软语地诱哄,几乎要被这甜蜜给冲昏了头,当即泪光盈盈,湿了眼尾,飞起一抹艳丽的桃红,分明已显露出情动的模样。

秦应怜羞赧地别过脸去轻轻推她肩膀,撵人往外走:“你还去不去上值了,又招我。”

云成琰走出几步,又顿住,回头望向檐下扶着廊柱目送自己的美人,倏地朝他粲然一笑,语气郑重地承诺道:“今晚一定早些回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怜:找妻主

第58章 无妄之灾

刺杀事件后, 因伤情不重,担心留在外面再节外生枝,稍作休养几日后, 太子一行便悄悄回京了。去时声势浩大, 回来时却连接风宴都未出席,东宫对外只宣称是太子宵衣旰食而积劳成疾,需得卧床静养一段时日, 不宜受累。

负责督办查案的云成琰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 便只私下里带着秦应怜悄悄前去太子府上探望。

太子与秦应怜虽是亲姐弟, 但到底都是各自成家的年纪了,还是要注意女男大防,太子在内室接见, 他不便同去,便留在外厅陪太子夫闲聊。

秦应怜同这位姐夫少有往来, 略显拘谨地端坐着, 双手捧着茶,小抿了一口,舌尖还没尝到味, 恭维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太子殿下这当真是好茶。”

太子夫面善, 说话也亲切和蔼:“这儿没外人, 皇弟还生分什么。”

秦应怜点点头, 干巴巴地表示起关心:“听说太子殿下身子不大安乐,现下可好些了?”

太子夫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微微含笑道:“不过是舟车劳顿,累着了,不当什么,你与驸马有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话消磨时间, 当初上赶着想来向太子示好的是秦应怜,现在如坐针毡得三句话往内殿瞟四次的还是他。

好不容易等到内殿有人推门而出,见露出玄色罩甲衣角的一瞬,秦应怜简直如释重负,仿佛回到了初嫁时那般殷殷期盼着云成琰的出现。

他甚至忘了保持贵公子应有的礼节含蓄视人,眼巴巴地张望着云成琰朝自己而来,见之欣喜,不觉含笑。

待云成琰拱手行礼后,太子夫才打趣道:“果真是新婚燕尔两情好,皇弟可要等着急了。”

云成琰温声道:“多谢太子夫照顾,应怜年幼不懂事。”

太子夫微笑送客,随口道:“有云大人这般忠心事主的栋梁在御前侍奉,太子与我也可安心了。”

彼此寒暄客套两句后,秦应怜终于重获自由。

一钻进马车,秦应怜便松懈下一身防备,直往云成琰怀里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她手臂上。

云成琰低头瞥了他一眼,问:“殿下给我做负重训练呢?”

秦应怜被点了名,才终于不好意思地从她臂弯里露出半张脸,低垂着眼睫,眉尖蹙起,嘴巴也微微噘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作给云成琰看。

她抬指轻轻一戳秦应怜红通通的鼻尖,好脾气地配合演出,如他所愿主动开口问道:“应怜不开心?”

秦应怜立马打蛇随棍上,双手将她的手臂环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嗲声嗲气地诉苦起来,说自己害怕,太子夫不怒自威,说话也总叫他觉得不舒服,但好像又挑不出毛病,他看着就怕得紧。

云成琰笑骂道:“应怜果真是个窝里横,对我怎么就不知道怕了?”

秦应怜被反问得心虚一瞬,蔫蔫地耷拉下脑袋,不敢吱声。

但只转念一想,他反思过后,自觉这一世的表现已经很是乖巧贤淑了,便重新抬头挺胸,对上云成琰笑意缱绻的眼睛,十分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因为你是妻主呀,又不是外人。”

云成琰似是被这句话取悦到了,笑意愈发深切,亲昵地抵了抵他的额头,语气沉稳地安抚道:“那你怕什么,有妻主在呢。”

秦应怜依恋地将小脸埋进她的颈窝,贴着她耳边好奇地小声问道:“太子叫你去单独谈话,可说些什么没有?”

上一秒还在浓情蜜意,下一瞬就跳出暧昧的气氛,秦应怜这跳脱的思维换旁人都要怀疑他别有所图,但只有云成琰知道他到底有多纯然率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好奇心重罢了。

她一挑眉,迎着他隐隐带着兴奋的神色摇了摇头,不疾不徐道:“只是问了案情进展如何,和事发当时的细节,太子身体倒还好,只是腿脚略有不便,旁的便没有了。”

秦应怜嘴角落下,稍显失落一瞬,不知自己又胡思乱想了什么去,旋即又眼睛一亮,露出一脸“我懂”的了然神色,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笑眯眯道:“我明白我明白,事以密成,你不告诉我是对的,我不问了。”

云成琰失笑,拧了一把他软嫩的脸颊:“你又知道什么了?又胡思乱想。”

不等秦应怜接话,她又收敛了神色,扳过怀中人的肩膀,凝望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认真应道:“应怜,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秦应怜很少这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眼睛里的情绪是最骗不了人的,他被那炽热的真情灼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短暂地为自己的欺骗感到羞惭得无处遁形。

如果有一天,云成琰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并不是她所喜爱的温柔贤淑,她还会愿意像今天这样包容他、怜爱他吗?她会不会愤怒自己的欺骗,再报复他……

他愣愣地盯了她半晌,而后温顺地低垂下眉眼,依偎进她宽阔的胸膛,假装小憩逃过了这个话题,珍惜这段时日以来他们难得聚头的时光。

如果能一直这般幸福,能叫云成琰对他好一辈子,或许,他不图云成琰能飞黄腾达,不跟人争高低了也可以,也许爹爹说的是对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不过小两口生离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云成琰被弹劾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云成琰也难得流露出一丝郁闷来,指尖无意识拨弄着杯碟,瓷器碰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叮当脆响:“有人弹劾我和三皇子走得近,私交过密,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秦应怜闻言气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若不是云成琰早熟知他炮仗似的脾气秉性,在他恼怒斥骂起来前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人圈回自己怀里按住了,防止他收敛不住嗓门,叫嚷得人尽皆知。

她急忙补充道:“好在陛下并未信了那人胡言乱语,不过是为着我前些日子办事不力心气不顺,才借题发挥,到底只是不痛不痒地罚我闭门自省几日,也是叫我避嫌了。”

听她这般解释,秦应怜才稍耐下性子来,但心里还是不大痛快,头一次对他最崇敬的圣明的母皇意见相左,忍不住小声埋怨道:“你如何就不用心了?人都消瘦了一大圈,母皇不怪意图谋害太子的人,却拿你撒气。”

案子下功夫查了许久,可当时刺杀太子的一行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双方打斗中伤了彼此,见未能得手,局势亦僵持不下,刺客当即便迅速撤离了,别说捉活口,就是个死人都没留下。如此赤手空拳地查办,无异于大海捞针。

任谁接手都知道这全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可谁叫云成琰是景晟帝跟前最亲近的得力干将,皇帝金口玉言点了她的名,这口锅也只能落到她头上了。

至于被状告的结党营私,更是无稽之谈,云成琰冤得简直要六月飞雪。

皇子私下结交大臣本就是皇帝的大忌,况且云成琰身份更是敏感,她可向来警醒着,跟哪个皇子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关系。

别说私交过密,她最近甚至只同三皇子说过一回话,还是在宫道上偶遇,当众寒暄一次,三皇子话里话外还是在表达对太子的关照,跟云成琰半点关系都不沾,此外除了朝会时,二人连面都不曾见过。

秦应怜却是不知其中内情,心思千回百转,想不通云成琰这是唱得哪出,眼神犹疑,试探地询问道:“难道妻主更看好三皇姐?”

云成琰:“……”

她微微低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叹道:“殿下,私议立储也是大罪,往后切莫再提。我也只是皇帝的臣子,便只效忠于陛下一人。”

事涉朝政,秦应怜不懂,便不敢反驳,只轻轻撇了撇嘴,嘟哝道:“好吧。”

他眼波流转,不安咬了咬唇,雪白的贝齿在粉嫩的花瓣唇上抵出了血印,瞧着好不可怜,抬眸怯怯问道:“那…那凭什么你要无辜受罚…”

绣帕被绞成了腌咸菜,秦应怜内心天人交战,分明犹豫纠结,害怕得身子都有些颤抖,但最后还是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我明天就去求求母皇,为你说情。”

云成琰以为他冷,自然地抱起秦应怜坐到自己腿上,一手轻轻拢过他单薄的肩头,习惯性地让秦应怜埋进自己怀里取暖。

她淡然地轻笑道:“应怜多虑了,有你这道护身符,陛下哪会真重罚我,不过是避避风头,还能休假陪你几日了,你该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应怜双手环抱在她背后,脸颊紧贴在她胸膛上,闻言才磨磨蹭蹭地露出小半张脸,觑着她的神色自若,不似作伪,这才终于舒展开秀气的眉,漾起笑意:“此话当真呀?”

云成琰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直看得秦应怜害羞地轻轻挠她:“怎么?被我美失语了呀?”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来,钳住他的下颌,迫使秦应怜不得已仰起脸来,直视着她如猛虎锁定了猎物的目光。

不待秦应怜意识到危险想要撤离,云成琰已经偏头咬上他颊侧的软肉,眸色幽深,手顺着他的肩头慢慢滑到盈盈一握的细柳腰,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而轻缓:“骗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成琰:不知道我的假期很曼妙

第59章 偷心贼

既然已经平白受了屈, 也不能浪费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小两口只第一日颓丧地窝在家里胡闹一通,待睡了个饱觉, 便偷溜出门去过二人世界了。

街市上人来人往, 保不齐就要被哪个同僚给看到,再告云成琰个自省态度不端,这下有理也得成没理。

于是云成琰和秦应怜又往少人烟的山林里钻, 天高地远, 总有容得下他们的地方。

秋天的青梧山漫山红叶, 云成琰时常来此走动,对这儿的地形颇为熟悉,牵着秦应怜绕到隐匿林间的小径爬山。秦应怜不爱爬石头阶, 她便带他来了这里,况且山中野路风景更有奇趣。

土坡低缓平坦, 迎着山间清朗的疏风一路小跑, 风略过耳畔,扬起鬓边的碎发。他抬手迎着虚空,一阵舒缓的冲力直直撞进掌心, 风好像忽然有了形状。

秦应怜从未觉得自己有过这般自由的时刻。

他回过头, 朝着落后自己半步的云成琰笑, 明亮的眸光灿若星辰:“云成琰, 你小时候是这样生活的吗?”

云成琰上前牵住他的手,垂首望着他, 笑意浅浅:“好奇我的过去?”

正说话间,草丛里忽然冒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还记得云成琰带自己去狩猎时随口提过,秋天山林里多蛇虫鼠蚁出没。

一回头,只见枯草里一道灵活的黑影闪过, 像是条蛇游过,秦应怜吓得魂不附体,还没出口的话霎时被咽回去忘了个干净,恨不能手脚并用地跳到云成琰身上,滚烫的泪珠子连串地淌,尽数甩到了她的肩头,洇湿了一片。

“云成琰!蛇!这里有蛇吗!”他声音里已经窜上可怜兮兮的哭腔,话都说不利索。

云成琰同样反应迅速,一手托着秦应怜的腿根把他抱离地面,一手攥住身旁的树枝折断了,警觉地转身去查看发出响动的地方。

她小心地后退两步,眼睛紧紧盯着枯黄的密丛,里面藏匿的东西似乎也觉察到人的不安,慢悠悠踱步出来,却是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

猫的皮毛油光水滑,神态慵懒闲适,也不怕人,仰头瞥了抱作一团的两人一眼,低头嗅了嗅,才甩着尾巴迈步走开。

趴在云成琰肩头的秦应怜怕得厉害,甚至不敢睁眼看,但未知又会叫人更恐惧。他缩了缩脖子,双腿熟练地勾在她的精壮的窄腰上,手臂环住宽阔的背脊,整个人在她身上缠得更紧实,恨不能把自己揉进她的骨血里。

待云成琰温声安抚他没事了,他才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探头悄悄看清了这猛兽的庐山真面目,提溜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地,长长吐息,只是双腿还有些发软,非得半挂在云成琰身上。

这猫秦应怜还认得,是住在青梧观里那骗吃骗喝的家伙,他还和云成琰给它取过名字呢。

他招呼一声,来福便慢吞吞地蹭到了两人身边来。

云成琰神色略显诧异:“你认识它?”

秦应怜正拿点心投喂这劫路猫,心思不在云成琰身上,不假思索地应道:“你忘了?这不是咱俩一起给它改的名儿吗?”

猫不理会两人的眉眼官司,熟练地将脑袋顶在她的掌心,扬起脸蹭了蹭,又使唤人屈指给它挠挠下巴,满意地“咕噜咕噜”起来,躺下朝两人翻出了白毛肚皮。

云成琰捋了捋猫须,眉眼含笑,只是有些困惑地轻声反问道:“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这问题终于把秦应怜唤回了神,他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把两世的记忆混淆,一开口差点露馅,打哈哈糊弄道:“我刚取的,不行吗?我跟来福这是倾盖如故,你不懂吧。”

还好云成琰没再计较他漏洞百出的解释,只是捏捏他的指尖,笑问道:“那我也是吗?”

秦应怜搂住她的脖颈,仗着四下荒无人烟,青天白日的便毫不知耻地跟妻主讨吻,声音软成了一汪水儿,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乖巧,一本正经地表演起深情款款起来:“我跟成琰是十世情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云成琰毫不客气地刮了下他的鼻尖:“殿下真是愈发滑头。”

她手上力气大,秦应怜吃痛地揉了揉鼻子,不满地朝她吐舌做鬼脸:“不爱听算了,再也不理你了,我要让你在无边孤寂中怀念我一辈子,后悔现在没珍惜我!”

云成琰微微沉下脸,神情严肃了些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她生得眉峰似刀,眸光如潭,不怒时本就已自有三分威仪,何况秦应怜又亲身领教过她的厉害,打心里畏惧。

见云成琰认真起来,秦应怜便怯了,眼尾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沁泪,语气很是委屈:“你凶什么,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抬起那双含泪的明眸,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脸颊沁着薄薄的嫩粉,神色柔弱可怜,像一朵被风雨打湿了的桃花,任谁瞧了都要软了心尖尖。

云成琰不想自己一句话便惹哭了美人,怔了一下,忙揽他入怀,抬手轻轻揩去他眼尾将落未落的泪珠,温吞地哄道:“我没想凶应怜,别哭。”

秦应怜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对上他不敢惹的云成琰,只温言软语两句,他便见好就收,止了泣音,又亲亲热热往人怀里依了。

一旁的猫早不耐烦了,吃饱喝足后,百无聊赖地咧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不愿意再等两个叽叽喳喳的人陪自己玩了,又和来时似的,一溜烟窜进草丛,三两下就没了影,像是专程劫路来的。

如胶似漆的小两口也终于舍得分开,继续往上爬。

蹲的时间久了,腿脚发麻,又酸胀得厉害,才走出没多远,秦应怜便又发嗲磨人,伸长了双臂搭在她肩头,跟着云成琰的脚步在后面慢慢拖行,嘴上还央求道:“我走不动了,妻主你想不想背背我?”

云成琰笑了一声,或许是被他气的:“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配合地弯下腰,反手拍拍自己肩头,示意他趴上来。

原本秦应怜便只是卖痴闹她玩,哪想真骄纵任性到这种地步欺压自己妻主,忙腆着脸搂住她的胳膊,嬉笑着找补道:“你真够呆的,我这是和你开玩笑呢,你也真信!难怪总叫那帮人欺负。”

一想到她今日能陪自己出来玩的原因,他仍恼得火冒三丈,那点可爱的笑意渐渐消退,被愤愤不平所取代:“你跟她们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诬告你呀?要不是看在你是我驸马的份上,陛下还能这么轻放了你吗?若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云成琰闻言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也许是和三皇子有矛盾,才牵连到我。”

秦应怜有点不太相信:“可三皇姐平日里最擅笼络,即便面和心不和,也不至于闹到台面上来吧。而且,得罪皇子对她们有什么好处,真不是你得罪人还不自知?”

云成琰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心虚来,眼睛不自觉往一边瞟,避开秦应怜疑惑的视线:“或许是吧。”

不等他琢磨明白其中的关窍,云成琰又补充道:“不过无论如何,应怜尽量都不要再同他们有私下往来了,前朝争斗不休,难免生乱。你乖乖的,我才好放心你。”

秦应怜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得意地翘起唇角,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云成琰,你的话突然好多。”

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他跳到云成琰跟前,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仰头直视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快地笑起来,语气是十分笃定的得意:“你担心我的时候,话就会好多好多。”

“你果然很在意我吧,云成琰。”

云成琰没有如他预想一般因被揭穿心事而害羞红了脸,只是神色有一瞬的茫然,眨了眨眼,讷讷道:“应怜是我的夫人,我自然是在意的。”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秦应怜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你在意的是夫人,还是应怜呢?”

这云里雾里的问话绕得云成琰愈发糊涂,她困惑反问道:“不都是你吗?”

秦应怜傲然的气焰瞬息哑火,他磨了磨牙,凶巴巴地盯了她一会儿,似是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没开口,蔫蔫地耷拉下脑袋,气冲冲甩手走开了:“跟你这呆子说不着!”

气氛又变得冷凝,云成琰不懂秦应怜又在生哪门子的气,只追上去牵住他的手,沉默着走了好一阵。

从小路在阴翳的密林间拐了几道弯,正有些乏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草坡斜斜地铺开,没有林木遮挡,此刻正朝阳,阳光普照,晒得暖融融,草已卷曲泛黄,变得格外蓬松柔软。

秋日的山间,风是清透的,裹挟着草木干枯后独有的甜香迎面扑来。

“你想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顶着秦应怜质疑的目光,云成琰略显局促地低头摸了摸鼻尖,干巴巴地解释试图挽救:“其实这里很美的,春天会有五颜六色的野花,只是现在开败了。”

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下次,下次等春天我再带你来踏青,好吗?”

嘴上虽是叽叽喳喳在云成琰耳边叫唤,抱怨这地方会脏了他金贵的衣裳,但等云成琰将外衣铺好,自己也躺平下后,秦应怜还是立刻噤了声,诚实地跟着躺下,心满意足地滚进她怀里。

云成琰伸手拧了一把秦应怜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他吃痛地嘶气,轻轻拍开她使坏的手,却还往她怀里缩了缩。

出了恶气治了这刁滑的小东西,她才笑道:“想趴我怀里直说就是,我何时不依着应怜了?”

秦应怜一噘嘴,还很是振振有辞:“我主动要的,和你主动给的,那怎么能一样呢?”

云成琰看着他,眉目含笑,温声道:“好,好,你总有道理。”

他满意了,枕在她的臂弯里,望着头顶的碧空,天高云淡,只觉心境都更开阔了,语气也软和了许多:“其实也不算很差,至少秋天的青梧山有漫山红叶,也好看。”

说着,秦应怜翻了个身,趴在云成琰胸口,语气轻快又雀跃:“只是春天得去抱枝山,那有满山头的桃花,风一过,粉的白的,纷纷扬扬一场花瓣雨,那才叫盛景。”

他心情颇好,话也更密起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又问道:“你来京城也就三四年吧,是不是还没见过?那山平日里是不许人去的,上面有座皇家道观——我嫁给你之前就在那住过。”

或许是想到今年错失的好春光,他流露出淡淡的怀念之色来:“等明年我再带你去长长见识。”

云成琰抬手抚着他的发丝,眉眼柔和,温声附和道:“好,听应怜的。”

秦应怜幸福地眯了眯眼,挽着她的修长的手指把玩,已经自顾自畅想起来:“那夏天呢?你带我去哪玩?”

云成琰摇了摇头,头发和草地发出簌簌声响,她才想起秦应怜此刻应该是看不清自己的动作的,老实道:“我不知道。应怜想去哪,我都陪你。”

他神情专注地盯着她手上粗硬的茧子研究,捏了捏,又拿自己软嫩的指尖摩挲,心思却飘到另一处,开始漫无目的地幻想:“嗯…夏天…夏天好热,会出一身汗,湿湿黏黏的,还会变臭,我最不喜欢了。”

她便跟着应声:“嗯,是不好,最容易心浮气躁。”

秦应怜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慢慢道:“不过母皇避暑的园子很好玩,平时都去不得……”

他忽然来了精神,欢喜道:“诶,夏天母皇要到园子里避暑,你是母皇跟前的人,那你不就也得跟去了?”

云成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该是,以前是。”

秦应怜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那等夏天我们就在避暑山庄,里面有满池莲花,我们可以泛舟湖上去采莲。”

云成琰也跟着他笑:“好啊。”

擅离职守和皇公子幽会,听起来的确是个有趣的事。

她也来了兴趣,主动跟着问道:“那秋天呢?”

秦应怜戳了戳她结实的胸膛,柳眉蹙起,软绵绵地嗔道:“你傻呀?现在不就是了。”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那冬天呢?”

秦应怜咬了咬唇,琢磨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闷声嘀嘀咕咕道:“冬天吗?……不行不行,冬天好冷,我不想出门,你也不许走。”

对此,他十分跋扈地宣布道:“你走了谁给我暖身子,我要黏在你身上猫冬。”

云成琰老实巴交地应好,半个“不”字也无。

“冬天师傅会给我烤从山上捡来的栗子”见秦应怜想得苦恼,她声音柔和下来,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道,“等天冷屋子里点了炉火,我也给应怜烤栗子吃。”

只是幻想,秦应怜便已经喜不自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笑盈盈道:“好呀,我记着了,你可不能诓我。”

被云成琰引出了灵感,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再到院子里给我折一支梅花来插瓶,我要红的。”

云成琰用另一只没被压着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不置可否,只眉眼弯弯地笑和道:“应怜的一年四季里都安排了我呀,你的未来里都有我。”

“真好,应怜想和我过一辈子。”

秦应怜一时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下意识反驳道:“不对,明明是你想和我过一辈子。”

她低头看他,目光温柔缱绻:“应怜说得对。”

话说出去了,秦应怜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承诺出去了什么,耳尖爬上薄红,慌乱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低垂下头,将脸埋在云成琰怀里,不敢露面,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心虚,声音轻得像云烟,转瞬即散:“一辈子…一辈子我不敢许诺,谁知道我能活多长呢。”

想来云成琰这种人原该是最豁达、最能看淡生死的,但每回秦应怜说这种丧气话,她却会十分不悦:“别胡思乱想了,应怜怎么可能不长命百岁?”

不对,这不是能不能长命百岁的问题,明明是我想不想和你长相厮守才对。

这话秦应怜还没胆量说出口,自然只是在心里默默顶嘴反驳。

我应该没有那么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我应该很快离开你才对。等你将来功成名就,我就会给你未来的真心爱人腾位置。只要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除了钱。

哎,其实我也不要很多,也就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的数吧,多了我就不要了,这样总行吧。

秦应怜心里默默盘算着,在事及自己的利益时,他可要算得精明多了。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不行不行,他如今好像真的很喜欢黏着云成琰了。

就连现在正谋划着怎么离开,都还躺在云成琰身上,依偎在她的胸膛,听着她的心跳,手中正无意识地拨弄着云成琰的指节,勾住她的手指,缓缓同她十指相扣。

习惯真是要命啊,说好的只是曲意逢迎,怎么自己当真已经完全依赖上她了?他要是真离不开云成琰了可怎么办啊?

哎,实在不行,要不趁着现在,让她多睡自己几次?总不能白结一回婚吧……

要是能再留个一儿半男,最好是像云成琰一样英勇刚毅的儿子,若还能随她亲娘这仪表堂堂的相貌,自己虽独自抚养着孩子,但往后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太难熬。

秦应怜已经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美妙的幻想里,嘴角都漾起甜蜜的笑意。

被遗忘在一旁的活生生的云成琰终于开口唤醒了他:“应怜,在想什么呢?”

他思绪还没拉回来,下意识便应道:“在想我们的孩子呀。”

云成琰声音微不可察地带起一丝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秦应怜蹙眉:“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话说一半,秦应怜忽然卡壳了——不对,他怎么能幻想和云成琰的小孩?!他幻想了和云成琰的未来,他对未来已经有了新的期待,如果再叫他亲自丢下,他怎么还能舍得!

他懊悔不已,欲哭无泪,却无处诉说。

怎么办啊云成琰,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

云成琰不知道,云成琰还在惦记着还未曾存在过的属于她二人的至亲血脉。

她用被秦应怜扣住的手抚上他尚且平坦的小腹,憧憬道:“没关系,一辈子还有很长,总会有的。”

秦应怜忽然哽住,说不上话了。他害怕了,时至今日,他才模糊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云成琰为他编织的甜蜜陷阱里越陷越深了,明知她非良配,却还是忍不住动了情。

自己怎么就这么欠,为她几句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甜言蜜语,为她一点点关心和珍爱,就甘愿搭上小命,他就这么缺人爱吗?

……好吧,他承认了,其实云成琰是比母皇要更疼他一些吧。不过那也一定是因为母皇要喜欢很多孩子,而云成琰只需要爱他一个。

但云成琰的确是除了爹爹和兰蕙以外,第一个会偏心他的人。

爹爹偏爱自己,是因为他秦应怜是爹爹唯一的骨肉,自己是爹爹在寂寥深宫中的全部,两人同彼此相依为命;兰蕙偏私自己,是因为他是兰蕙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己是兰蕙的小主子,他和兰蕙既有情分,又利益一体。

而云成琰站在自己这边,也许是因为他是她的夫人,要对他负责,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是秦应怜,她喜欢秦应怜,只喜欢秦应怜。

尽管她没有给自己答案,但他现在只想固执己见认定为后者。

他忍不住哽咽起来,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都是云成琰这个偷心贼,要了他的命不够,心也想拿去。

云成琰似乎是听出他隐隐的啜泣,这时候火上浇油地轻柔拍抚着他的后背,温声询问道:“怜怜,怎么了?”

秦应怜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声含糊道:“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恰遇风起,卷去了他轻声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怜怜: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成琰:青天大姥姥,我冤枉啊

第60章 红鸾恩

难得秦应怜安静一会儿, 云成琰一向缄默少言,见他不想说话,便也不语, 默默作陪。

山间徐徐清风疏朗, 阳光晒得大地暖融融,万籁俱寂,只有林中偶尔惊起空灵的鸟鸣声, 遥望着澄澈碧空上云卷云舒, 好不闲适安然。

不知从何时起, 依偎在云成琰身边反倒叫秦应怜更有安全感,他眼皮愈发沉重,竟不知不觉地躺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再被惊醒, 还是因手上传来的异样,痒痒的, 有点扎。

睡眼惺忪的秦应怜被云成琰半搂着坐起身, 抬起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才渐渐清明,只是意识还没跟上身体, 又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口齿含糊地嘟哝起来:“你干什么呀?”

云成琰一手自他身后绕出, 从下面托起他盈盈一握的腕子, 她小麦色的皮肤更衬得秦应怜这双纤纤玉手皓白如雪。她另一手献宝似的捧着,又显得秦应怜的手十分小巧可爱, 在她掌心只小小一团,几乎能将他整个包住。

她声音清朗,不似往日沉稳,找回了些少年时的青涩意气, 期盼中夹带着羞涩:“好不好看?”

被托举到了跟前,秦应怜这才愣愣回过神,低头望向自己手指上套着的一只金黄色的草戒环。

编的很粗陋,还冒出了草根,尺寸大了些,松松地挂在他的指根晃荡,在他莹润透亮的青玉戒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寒酸,实在跟“好看”两个字不沾边。

秦应怜即便不想有半分触怒云成琰的风险,也很难违心夸奖出口。他撇了撇嘴,回头美目含嗔地瞧了她一眼,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心口一点,嗲声软语道:“在你心里,我就配这个呀?”

云成琰捧着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杏粉的指甲,眉眼弯弯,凝望着他泛起桃色的脸颊:“岂敢,应怜值得最好的。”

顿了顿,云成琰才羞赧地低垂下眸子,雪色睫毛覆盖了大半幽深的蓝瞳,像冰雪落在湖面,略略消减了她眼神里那锐利如芒刺的威压,使得她的气质看起来要比寻常更柔和可亲了些许。

此刻这里没有精悍能干运筹帷幄的精兵统帅,只有一个笨拙地表达爱意的普通的年轻人。

大抵是因略感心虚,她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讷讷地为自己找补:“回去我还会给殿下更好的,这个只是……我一时兴起。”

秦应怜终于忍俊不禁,仰头朝她笑得灿烂:“逗你玩呢!这个也好,妻主给的,我便喜欢。”

云成琰拧成山川的眉头也舒展开,他笑,她便也跟着笑。

秦应怜把手举到阳光下,转着圈打量一番,挑了挑眉,问道:“什么时候弄得?你还会这个呀。”

云成琰凑上来,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才道:“方才你睡着,我原想给你个惊喜,不想扰了你清梦。”

他微微侧开脸,轻哼一声:“你还知道。”

被秦应怜折磨了这么长时日,云成琰早知他是个什么脾性,态度诚恳且自觉:“应怜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

秦应怜得了便宜还卖乖,扬扬下巴,摆出一副骄矜的架子,高傲道:“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云成琰很捧着他,立马接口道:“臣洗耳恭听。”

秦应怜一翻身,跨坐在云成琰腿上,一双酥臂也环上她的脖颈,笑嘻嘻道:“我这次真的累了,走不动了,你要抱我下去。”

还不待她点头,像是怕被拒绝,他忙又竖起两根手指,比划出短短一截:“我很大度哦,只要一点点,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云成琰失笑:“殿下慈心,我心领了。”

她微微倾身,手臂从他膝弯下穿过,另一手搂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抱起。经秦应怜每天晚上陪她进行加练,她如今抱他抱得愈发得心应手,手法和提溜滑头的猫一样娴熟。

若非山路崎岖,怕一个不慎摔了他,以云成琰这精壮的体格和力气,背着秦应怜一路下山都不成问题。

不过偷懒才不是他真正的目的,顺势而为朝妻主发发嗲,偶尔调剂一下乏味的生活,才能叫云成琰不腻了自己。秦应怜已经充分学会了在胡闹后及时收手,展示听话懂事的一面,以确保叫人觉得自己是任性又不失可爱的。

等回程的路上,马车颠簸,秦应怜疏于锻炼的身子骨便开始乏得厉害,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云成琰身上,叫苦不迭,小动物似的哼哼唧唧起来:“成琰…妻主…我腿酸,腰也疼,我好难受。”

云成琰面露愧色,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后腰上,尽心尽力地帮他按揉舒缓,嘴上也宽慰道:“回去泡泡热水澡,舒缓乏累,我再给应怜揉一揉就不疼了,乖一点。”

秦应怜微微撩起眼皮,语气懒懒的:“真的呀?这还差不多。”

只是他到底还是年轻不经事,少了些警醒,又总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忘记了女人的话是万万不可轻信的,以至于总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真等进了水里便又成了另一番光景。

原本好好的泡澡,不知何时起就变了味,他被云成琰的大手抵住腿,堵在了角落里,水的以柔克刚却是反为她如虎添翼,隔绝了秦应怜所有无谓的挣扎。

这人狡诈得很,一开始捉住他细伶伶的脚踝时,只装作热心地要帮他按摩酸胀的小腿。

被氤氲的水汽熏得头脑发昏,秦应怜本就不大精明的脑袋转得愈发迟缓,竟当真稀里糊涂地听信了她骗人的鬼话,乖乖放弃了抵抗,任由云成琰捏着他的腿,搭到自己肩头。

狩猎者总是格外地有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再出击。她手上力气足,舒活筋骨的确捏的人很舒服,秦应怜倚靠在沿壁上,已经昏昏欲睡,尤其水下的触感绵柔,他反应要更迟钝许多,被一路从脚踝摸到大腿深处的隐秘都无所觉。

直到被纠缠上,他才终于迷迷瞪瞪睁眼,发觉自己此刻的处境,全然是主动把自己洗涮干净了端进老虎窝里,兔入虎口盛情款待云成琰。

每回在水里他都觉得自己要给泡发了。

云成琰一向如此,在外面任由秦应怜把自己使唤成陀螺团团转,再骄纵任性她都惯着,但在家里不得见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叫她说一不二的,由不得秦应怜拒绝。

他又羞又恼,一张含嗔的美人面上却溢满桃色,满是掩不住的春情:“又欺负我,你这色中饿鬼真是——啊!”

那可怜的小东西整日被云成琰翻来覆去地折磨,已经从稚嫩泛起春日盛景的好颜色,稍稍一碰便敏感地僵直。

她不来招惹也罢了,只是若浅尝辄止地戏耍已经完全不能满足,受了冷落,这便难受得厉害,非得要她重重欺负一番饮鸩止渴。

秦应怜气得一双美目直淌泪,手指颤抖着对着她控诉道:“你!你把我弄坏了,我这金枝玉叶的身子,你拿命都赔不起!”

没吃饱喝足时,云成琰便会本相毕露,一双锐利的虎目满是凶光,半点耐心也无,只管粗暴地堵了嘴听不着他连篇的抱怨就够了。

秦应怜一贯是雷声大雨点小,随他哭闹嚷嚷着要向母皇告状,云成琰都只淡然应道:“好啊,那殿下可得仔细记着,臣都是如何折辱殿下的。”

真等端上了正餐,他便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软软地耷拉下脑袋,也不乱叫了,只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细微动静,连挣扎都弱了,双臂无力地搭在她壮硕的肩头,随着她的口撞起起伏伏。

云成琰的手生得修长,骨节分明,微微握拳时小麦色的皮肤上青筋根根暴起,只捧着瞧也是十分赏心悦目。

这双手是常年握长枪剑戟的,不比秦应怜每日要泡花瓣水滋养出的纤纤玉手柔滑,生了许多老茧,粗糙得厉害,秦应怜最怕被她扒自己的衣裳,那柔软的绸缎被她抓上两回定是要起毛边的,他宁愿是自己像个饥渴难耐的荡夫,主动在她面前将自己口个干净。

好在秦应怜的身子虽也软得像绸缎一样,却远比丝绸更耐折腾,那粗茧轻轻刮过,只会叫他更放柔了身段,软绵绵地挂在云成琰身上。

被按摩得舒服了,更要汩汩地涌泉相报。

她玩弄够了,便毫不留恋地抽手离开,从水下探出湿漉漉的手指。脸上分明是淡漠的神情,却很是恶意地将手伸到秦应怜面前。

秦应怜雪白的肌肤霎时粉里透红,尖叫一声,埋头一口咬上云成琰的脖颈,呜呜地哽咽起来,恨不能跟她同归于尽。

云成琰抱紧了他,好性子地温声安抚起来:“怜怜乖,别闹。”

他哭得眼尾泛红,鼻头也红红的,发梢还挂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小小一团缩在她怀里,瞧着好不可怜。

她终于良心发现,抱秦应怜上了岸。

待狼狈的秦应怜啜泣着命令云成琰给自己洗干净时,她却轻轻扯了扯唇角,体贴地提醒道:“答应怜怜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秦应怜一双泪眼盈盈,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回头瞪人,羞恼道:“云成琰!你什么意思!”

云成琰低头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淡淡道:“书上说,这样更容易怀上。”

秦应怜被气得倒仰,怒喝道:“你看的哪门子书!”

云成琰那深邃如水的蓝瞳似要着起幽火:“殿下也想看吗?”

她竟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羞怯来:“所幸陛下令臣休沐一旬,今夜再一试,也未尝不可……”

夜色深重,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敢写不敢回头看……后半段改面目全非了,宝宝们段评见

你云姐就这样两幅面孔,船下纯情大女孩一枚船上恶虎捕食

另外离完结不远了,之前提过的一些这样那样的番外,比如什么s那个p夹心饼干囚金枝……等正文完就慢慢端,还有什么想吃的也欢迎点菜(敲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