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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镇北侯世子求见?”秦应怜蹙了蹙眉, 茫然回头望向前来通传的侍从,“什么柿子果子的,我何时认识了这号人物?”

原本他和云成琰正你一口酥酪我一口玉糕互相投喂着, 浓情蜜意, 气氛正好,侍从若再晚些进来,俩人就要一路从对方手上, 吃到彼此的嘴上了。

难得云成琰休沐在家,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陪自己谈情说爱过二人世界,还要被这不知哪来的没点眼力见的打扰,秦应怜自是不快, 连话都不耐烦听下去,便摆手想叫人赶客。

云成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待秦应怜怏怏不乐地闭了嘴, 她才转过头,淡声问道:“崔少君可有说明来意?”

出了上回被弹劾的事后,云成琰行事愈发谨慎, 与众同僚几乎只有必要的公务交流, 私下往来甚少, 面都不大会见。

只是到底念及崔将军当日提携之恩, 况且想来崔将军是有分寸的人,如今她儿子登门拜访, 许是当真有要事相商,云成琰便也不好一口回绝了。

秦应怜实在对前朝关系知之甚少,直到此刻,云成琰提及了崔家, 他才终于记起这股熟悉的陌生感与油然而生的恶感是从何来,原是上一世以追求之名,四处围堵他的那个毫无边界感的崔世子!

其实他连对方的大名都记不得,毕竟平日并无往来,京中也并无她的才名。只是自打在三皇姐的宴上萍水相逢见过一面后,这人就莫名其妙地时不时冒头,比那会儿的云成琰可还要更阴魂不散,当真吓坏了他。

以至于此生虽并无交集,但秦应怜仍不耐烦待见她。

毕竟来客是外女,秦应怜又是身份尊贵的皇公子,他要躲在后院不愿见人,也无人能挑他的理。

云成琰向来对他听之任之,自然也不多言,起身掸了掸衣摆,便匆匆赶去前厅会客了。

只是临了临了,她竟还有些难舍佳人,已经迈步走出去两步,马上要跨出门槛了,又忽然折回来,趁人不备,便迅速俯身捧着秦应怜的脸颊,蜻蜓点水地啄吻了一口,满目柔情缱绻:“等我,很快。”

秦应怜佯装嗔怒地抽手,蹭了蹭被晕花了口脂的唇角,轻轻推搡她肩膀,语气又嗲又软,眼波流转,嗔了她一眼:“谁稀罕呀,你快走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甜腻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了,分明是被她这临别吻顺毛顺得十分熨帖。

当秦应怜知道云成琰不久后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时,从她走出去的那一刻,他便开始感到期盼和幸福。

待人离开后,秦应怜心里不觉变得空落落的,央求了好久才争取来的冰酥酪也没了滋味。方才她在时,他还使尽手段,又发嗲又发脾气,或是想着法把人支走,就为多贪食一口。

这会儿没人在自己耳边念叨,不许他一口气多吃了冷食、要伤着脾胃的话,他反倒没了心思,百无聊赖地捻着小勺拨弄。

云成琰给他念的话本子正到关键情节,秦应怜被她骄纵得不成样子,连书都懒得翻开了,只呆呆地盯着对面尚有余温的坐榻出神。

“兰蕙,驸马去了多久了,怎还未归?”他垂眸拨着手上的碧玉珠串计数,恹恹地朝外唤道。

“回殿下,云大人刚出正院的门。”兰蕙波澜不惊地答。

秦应怜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驳:“你学坏了,敢诓我了?”

兰蕙淡淡道:“您这是害了相思病了,殿下。”

秦应怜“蹭”地一下站起身,涨红了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声宣布:“我根本不想云成琰!”

一回头,却从窗外对上一双幽幽蓝瞳。

秦应怜又惊又喜,却还要故作矜持地只走到廊下迎她,待云成琰大步朝自己走来,他才挽上她的手臂,俏声道:“呀,回来这么快呢?”

不知方才的话她可听清了,只是瞧她那淡漠的神色,实在瞧不出端倪,他便试图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云成琰微微颔首:“是,只简单说上两句,便送客了。”

秦应怜起了好奇心,侧目望了她一眼:“这倒不像你的作风。”

她虽不爱与人私交过甚,但应有的礼数一样不落,瞧着是除了对着他时愣头愣脑的,在外为人处世却都很是周到,今儿这匆匆便撵人走的,可是稀罕。

云成琰轻轻扶着他的腰坐下了:“我瞧殿下不喜欢,我就不待见。”语气不咸不淡,自然从容得像是在问吃了没,半点没有邀功的意思。

秦应怜惊讶一瞬,不过还是难掩自得,笑眯眯地追问道:“那她还是你恩师的儿子呢,你怎么不看镇北侯的面子,也不怕得罪了人家呀?”

她十分理直气壮地答:“崔将军于我有提携之恩,她又没有。”

秦应怜一噎,不知该如何点评她是好了,只好转了话题追问起方才的事:“那姓崔的来说什么了?”

云成琰端起茶盏,茶水走后是他新添的,此刻晾得正合宜。她低头啜饮一口,只淡然道:“只是代崔将军来宽慰我两句,随便问问罢了。咱两个只管明哲保身就是。”

崔将军是三皇子父族的亲人,云成琰可才在三皇子身上栽了回跟头,自是警惕着。

前朝夺储风波暗流涌动,秦应怜不清楚局势,只是凭着上一世的经历瞎琢磨,跟着着急。

秦应怜原本还想撺掇云成琰多和太子来往,还指望能在太子生辰宴上,叫云成琰好好表现一下,谁想这辈子同一时节上,本该病弱的母皇身体康泰无恙,反倒是太子倒了楣,卧床休养了一段时日,错失良机。

因被扣过一回“结党营私”的黑锅,云成琰除了悄悄探病太子的一回,同太子便再无任何逾矩的交际,他为此实在心急如焚。

云成琰似是勘破了他那点无处安放的小心思,搂过秦应怜的腰身,将人拢进怀里,他纤弱的身子被她整个包裹住,很是有安全感,她轻轻点了点他挺翘的鼻尖,柔和一笑,温声同他讲明了利害关系。

她是由崔将军一手提拔上来,崔将军领兵颇有威望,权势煊赫,又是三皇子的亲姑母,在外人看来,云成琰和崔将军的立场天然是更亲近三皇子一派的。

党派之争,尤其是以皇子为中心的夺储派系,本就是帝王的大忌。何况她还是天子近臣,同样掌握京城精锐防务,若她胆敢和哪位皇子来往密切,那皇帝和她的位置便只有一个是能坐得稳的了。

此次弹劾之事,若非陛下圣明,未轻信了去,否则轻则罢官外放,妻夫两地相隔不得见,重则人头落地都说不准,只看皇帝的一念之间。

秦应怜听闻此言,心中愈发惶惶不安,他如今也说不准自己母皇什么时候要大限将至,怎敢叫云成琰押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赌,只好悻悻然作罢。

他依偎在她的颈窝里,手臂不觉搂紧了,为着劫后余生而后怕得瑟瑟发抖:“好险,还好你没事。否则,我也不能独活了。”

云成琰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温柔地抚摸宽慰道:“为官做宰的,有几个不会遇上这种事呢?我既想做人上人,便是早料想过了这一日。”

秦应怜当即红了眼圈:“你还说我,自己嘴上也没个忌讳!你若没了,我岂不成了寡夫?你要我怎么活。”

云成琰笑道:“那应怜倒是不必怕了,我就是做鬼也不能放了你。”

此言太过惊世骇俗,秦应怜不由愕然,惊得杏眼圆睁,濡湿的睫毛沾着泪珠轻颤抖,像是鸦青色的蝶扇动着翅膀。他直愣愣地瞪了云成琰半晌,银牙咬得嫩粉的花瓣唇出了血痕,不发一言。

只是脸颊竟奇异地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早春桃色。

“云成琰。”尽管秦应怜极力装作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夹着一丝颤抖。

她挑了挑眉,垂眸看向他,漫不经心地应声:“嗯?”

怀中软绵绵趴伏着的美人忽然撑起身子,重重地按住她的肩膀,偏头恶狠狠咬在她的唇瓣上,炽热的呼吸乍然交缠,脑袋一瞬的晕眩,险些要全然失控。

唇齿相依,灵肉相契,彼此像无数个日夜那般亲密无间。

云成琰神色炽热,还欲再靠近,咬上他软桃儿一样的粉嫩脸颊。

只是秦应怜却忽然错开身子,微微向后一仰,白净的指尖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迫使她不得不暂且压下翻涌的□□,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含着一汪春水的明眸。

那张宜喜宜嗔的美人面忽地露出个十足妖冶到邪恶的坏笑来,声如清泉流溪,至纯中流出欲色,他抬起另一手,朝她勾了勾指尖,轻笑道:“你过来些。”

云成琰缓缓阖眼,神态如虔诚的信徒,依言靠近了他。

秦应怜的双手温柔地覆上她的脸颊,随即,湿润的香吻轻轻落在那双世间独一无二的眼睛上。

“云成琰,你若再负我,我也定会——做鬼都不会放了你的。”——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可以搞个书生成琰×艳鬼应怜将军和小鬼的话也是别有风味

还有小寡夫和鬼妻主,守活寡的寡也想……(目移)

可以再来个另一种if,怜嫁了别人但对方不喜欢他,独守空闺的寂寞美人什么的成琰什么身份都行,将各有风味……咳咳咳(成琰:活动还有吗)

第62章 变天了

最近这段时日, 云成琰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也不见人, 听说人还不在宫里, 大抵是去巡营练兵了。

秦应怜隐约感到不安,或许是因已经在曾经自己出事的节点徘徊,过往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引得他莫名起了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上辈子深秋时节母皇病了一场, 也不知后面情形如何, 那回是他冒失,和云成琰赌气,口不择言说了伤人的话, 当夜就遭了报应,被骗下毒药, 又添一把火给彻底毁尸灭迹。

这辈子秦应怜自觉一直温柔小意服侍妻主, 将她哄得对自己欲罢不能,两人素日里黏黏糊糊亲热的很,从未闹过别扭, 应当不能再招她生气了。

不过云成琰可控了, 母皇那边又不可控, 他哪料想到这回母皇的身子如此硬朗, 直到今年冬日里第一场雪落,都未曾听闻她老人家抱恙, 倒是他染了场风寒,苦兮兮地被灌了一肚子汤药,裹在被窝里躺了好几天。

今日晨起送云成琰出门时,外面还飘着细雪, 只掀帘吹了片刻的冷风,秦应怜便冻得红了鼻头,却还是哆嗦着将手从暖融融的袖笼里抽出,仔细为她理了理风帽,压实了两侧,免得灌风。

云成琰捏了捏他的掌心,轻轻推他往回退,低眉含笑道:“我去了,勿念,照顾好自己。”

秦应怜缩了缩脖子,因生病而愈发瘦削的尖下巴埋进了毛绒绒的围领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凝望着她,里面仿佛有盈盈水波流转,好像下一秒就要凝出一滴凄楚的珍珠泪。

他神色委屈,语气也闷沉得厉害,还能听出点轻微的鼻音:“你一定要早些回来陪我,难受得厉害。”

云成琰自是无有不依,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出了家门。

冬日里黑夜来得早些,才申时,便已暮色沉沉。

门房递消息到内院来时,秦应怜正睡眼惺忪地蜷在榻上烤火,闻言精神一振,困意都散了大半,欣喜地掀开小褥穿鞋下地,急匆匆就要去迎门,待兰蕙来扶他时才把话说细了,不是云大人回府,而是从宫里派来的人。

秦应怜前头只顾着惦记云成琰,闻言失落一瞬,再一回神细想,才暗暗吃了一惊:“不年不节的,宫里来人到我府上作什么?”

尽管他心有疑虑,却还是顾忌母皇,匆匆拢了拢鬓发,披了外衣,出门到前院亲自面见。

前来的内侍不是母皇身边最得脸的人,瞧着有些眼生,不过的确是御前宫人的打扮,秦应怜便恭谨地微微含笑,客气请她看座。

内侍躬身颔首,推拒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陛下急召,不便多留。十七殿下,还请随小的动身吧。”

眼看再过两个时辰便要下钥,何况云成琰也告诫过他,因太子遇刺一事后,皇城戒严,来往宫里查验都更严格了,偶尔落钥时辰都要提早。既不须同他商议要事,何必着急赶在一时传他进宫呢?

事出反常,秦应怜心下警觉,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感到不大对劲了。

他虚虚握拳掩唇,轻咳两声,作出一副病弱之态,温和道:“陛下之令,我自是不敢违抗,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儿给母皇……”

内侍脸上仍是赔笑,话里话外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陛下最近心绪不佳,怪罪下来,大家都吃罪不起。”

打了一巴掌,她立马又递上一颗甜枣:“陛下正是身子小恙不安稳,才着急挂念殿下,传您进宫侍疾病呢。”

秦应怜这才脸色稍霁,不过这话两头堵,他高兴之余,又暗叹推脱不得,实在无法,便只得跟着去了。

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不用宫里来的小轿,带了自己府上的一班侍卫随从,一直到宫门外,确认无事,才答允将人留在外面,没有带人擅闯内廷。

走在半路上,他实在心慌得厉害,又想打探可是云成琰出了什么事,那内侍只笑答:“云大人自是在值守,多的老身也不敢妄言。”

话到这里,排除了云成琰出事的可能,秦应怜稍稍放心了些,才问起景晟帝的病情:“母皇何时病了?怎未曾听闻提起。”

内侍跟着悄悄叹息:“陛下发得是急症,前些天一直好着,最近才……”

路上往来的宫人多了,他也不再难为人,放下轿帘,一手支着胀痛的额头,微微阖眼,闭目养神。

下了暖轿行至殿前,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已被皑皑白雪覆盖,阶上落雪刚被清扫过,只薄薄一层白,落地便很快消融了大半。

秦应怜回头望了望,不见落日余晖,只有已经暗沉的茫茫天色,黑洞洞的,像一口深渊。

风裹挟着雪花拍得更急,他被冷得瑟缩一下,裹紧了斗篷,忐忑地一步一步踏上阶梯,随着宫人的通传声,缓缓跨进弥漫着汤药的苦涩与生命的衰败腐朽气息的紫宸殿。

“母皇,孩儿来看您了。”他温顺地低垂下眉眼,接过宫人手中的棉帕,熟练地服侍起榻上气喘不已的老人。

景晟帝费力地咳嗽两声,喉咙里发出含混成一团的苍老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殿宇里拉得绵长回响。

她微微掀了掀眼皮,浑浊发黄的眼珠迟缓地转向榻边人的方向,抿了抿干枯皱缩的唇,皇帝虽病体难受,但声音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喔,是应怜来了。好孩子,有心了。”

不多时,酉正初刻的钟声回荡,秦应怜一颗心愈发焦灼,急躁地抬头望了望窗子的方向,只是请辞的话却不敢出口。他才来侍奉不久,此刻求去,怕是要被疑心不孝。

或许母皇这个时间还传他来,便是已经打算令他留宿宫中了。

但也许……是他中了命运的圈套。

历史总是在秦应怜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演。

将近落钥的时间,宫门外忽然集结起的乱党,太子披甲带兵欲闯宫门,杀了众人个措手不及,这等致命的时候,殿前司都指挥使却因城西大营失火,早得了调令被派出城外查办巡防,至今未归。

听闻外面传报时,秦应怜骇然大惊,上一世他亲身经历宫变,惨死叛军刀下,犹记当时惨烈痛苦,回头望着已然风烛残年的景晟帝那双淡漠无神的眼睛,他哆嗦着唇,因极度的恐惧,脸色变得白惨惨的,双腿沉重得像拖着镣铐。

什么君恩孝义,他此刻都不想顾了。秦应怜颤抖的手攥上冰冷沉重的长剑,他不想再坐以待毙,等待别人对他的命运进行处决,他要逃出去。

哪怕最终还是一死,也好过毫无希望地等待。

只是才要冲出紫宸殿的大门,便见一人纵马飞驰而来,长刀一立,呼召从四面八方涌来拱卫皇帝所居殿宇的禁卫军集结,镇守在殿前,她则踏步上阶,在月色下闪着凌冽寒光的大刀落在石阶上,发出“锵锵”铮响。

她面色冷峻,走到跟近前时,忽地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寒意森森的笑来:“殿下,外面危险,可别乱跑。”

秦应怜踉跄着后退半步,高度紧绷和恐惧的压力下,他的嗓子几乎挤不出任何声音,嘶哑着混杂着哭腔,仓皇地凄凄唤道:“崔将军……”

崔将军笑意愈深,旋即突兀地止住,沉肃神情,气沉丹田地高喊一声:“太子谋逆,意图逼宫!臣前来救驾!”

手中死死攥着的护身长剑也被她宽厚的大掌轻巧地拨开,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了许多:“此物锋利,小心伤了殿下,还是交由臣来保管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