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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好吧,我会爱干净,注意形象的。”

“还有啊,你得改头换面才行,不然光有一个新的外表,治标不治本。”

“怎么改头换面?”

“你之前骚扰人家,人家肯定对你印象很差。如果再用同样的方式去接近人家,人家一下就能认出来你是谁,会前功尽弃的。改掉从前的性格,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这样才能得到她的爱。”

“那要变成什么样呢?”

“年上,成熟稳重,性感知性,御姐多金,而且学历要高,越高越好。”

“前面的我都能装,学历装不了啊。”

“那你就少说话,做一个清冷的女人,这样不会暴露你是个文盲。遇到那种回答不了的问题,就闭嘴当个花瓶。”

“……我感觉你在骂我。”

“我没有。”

“好吧,我会学会做清冷女人的。”

画皮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北城的教学还在继续……

江城。

阮娇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去找向幼。

君宫妤的发带被妈妈缝好了,断口处缝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妈妈已经知道君宫妤的存在了,每次看着阮娇的时候都有些欲言又止,又怕说出来伤到女儿的心,干脆选择了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阮娇又把发带戴在了手上。虽然这条发带因为坏过一次已经失去了储存分身的作用,但毕竟是她和君宫妤的第一个信物。

为了防止再出现饿死鬼这样的情况,现在阮娇不管去哪里都要背着小坛子和菜刀。

向幼家是一梯一户的平层,平常跟同栋楼的邻居基本不会有任何接触。

因此没有人发现,向幼一家已经失踪了好几天。

阮娇来过几次了,知道电梯密码,上了楼走到大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打印的字体,最下面有一个二维码。

上面内容是:

【你终于来了,阮娇。想救你的好闺蜜吗?来找我吧,你一定能找到我的,对吧。】

看完这两行字,阮娇如坠冰窟。

金凰月。

又是你!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名字,甚至能想到对方留下这张纸条时的恶劣笑容。

愤怒险些冲垮她的理智。

她不敢去想,在向幼没回她信息的这几天里,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第66章 金凰月(1)

等阮娇逐渐冷静下来, 才看见纸条下方还有个二维码。现在绑架都与时俱进了,以前都是留个U盘,现在放个二维码就行。

她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 弹出来一个高清视频。

视频中,向幼被五花大绑着, 眼角带泪, 花容失色的样子。她站在天台的边沿,只有一只手揪着她的衣领, 看着摇摇欲坠的十分危险。

脚下是至少百米的高楼,一摔下去多半会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镜头移动, 旁边还有向幼的父母, 都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布条, 面色恐惧。

背景是金凰月邪恶的声音。

“阮娇,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你来找我呀~’。”

“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放了你的好闺蜜一家。不要试图求助别人, 你只能一个人来见我,如果我发现你报警,我会立即撕票。”

向幼面容惊恐,对着屏幕拼命喊道:“娇娇, 不要来, 千万不要来!这个疯婆子会杀人,她简直就是法外狂徒,你别管我,你快跑啊!”

金凰月涂着美甲的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傻子。”

视频戛然而止。

金凰月!

又是你, 这次把手伸向了她的朋友吗,真该死啊你。

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阮娇深呼吸,冷静下来。她将视频又重头开始播放,就这样反反复复播放了许多遍。将那栋楼的颜色和高度牢牢记在心里。

她觉得这处很眼熟,她一定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也许是路过,印象模糊,但有印象。

快一点想起来……

三天前。

录完视频,看着心情颇为不错的金凰月,手下A连连拍了几个马屁。

除了向幼一家人十分心惊胆战外,现场的气氛都算得上十分友好。

满脸泪痕的向幼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可爱的小脸蛋,手下B忽然鬼迷心窍。

他不怀好意地说:“大小姐,我有个想法。反正人都绑过来了,不如我们再把她给……然后再录个视频。”

“你很喜欢QJ女人?”金凰月微笑着问,表情不善。

手下B冒出了一身冷汗:“不,我,只是……”

“你觉得我不算女人吗?”她的声音有些冷。

手下B瞬间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道歉:“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金凰月哼了一声:“那你当着我这个女人的面说要QJ女人。意思就是说想QJ我咯?”

“怎么可能,我哪里敢冒犯您!”手下B都快吓尿了,连连磕头。

但他现在才求饶,已经晚了。

金凰月面上笑容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我看你这么喜欢QJ,不如就成全你吧。”

“给它安排50个人玩,完事卖到缅甸去废物回收。”

手下B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冷血,恶毒,喜怒无常。一切的负面词汇似乎都能来形容面前的女人,但与之相对的,所有的正面词汇又似乎都能与她关联。

美貌,智慧,富有,权势……

金凰月,她的名字就注定了她不会平凡。她出生在一个豪门世家中,是明面上的长女,她的出生就注定了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无法得到的。就算她突发奇想,想跟国外的某个超级巨星见面,也是一通电话的事情,那个巨星还得看她的脸色讨好。

凡事金钱可以解决的,都不是难事。如果金钱解决不了,那她还有权势。

而且,她并不是酒囊饭袋的富二代,自身也十分优秀,是六边形战士。年纪轻轻就能管理好偌大的金氏集团,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畏惧她。

从小,她就被逼着在家学习各种东西。每天的时间都被这些无趣的东西占满了。

但无论贫富,只要是小孩子就都贪玩,她经常闹脾气不学习。

为了让她有动力学习,母亲许诺她,每拿到一门学业的满分,就实现她一个愿望。

她那会刚好喜欢上一条名贵的项链。

为了那条项链,她刻苦了一段时间,但效率太慢了。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花钱贿赂家庭教师,让家教帮她作弊拿到满分。

她因此十分轻松的实现了心愿,尝到甜头后,便不再用功,只每天想方设法的玩。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很严厉的老师,那个老师刻板得很,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帮她作弊。

老师甚至还把她作弊的事情捅到了母亲面前。

她至今都能记得那天,她害怕得不敢抬头去看母亲的表情。

本以为会得到严厉地教育和惩罚。

但没有,母亲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女儿,为了得到喜欢的东西而努力的样子,实在太棒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现在妈妈要教你另一个道理,如果有人阻拦你得到想要的,你该怎么做?”

幼时的她,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走到告密者的面前,用针线将对方的嘴缝了起来。

那个老师,最后被开除掉了,并且在业界疯狂封杀,这点惩罚,对于幼时的她来说已经极为恶毒。但若是换做现在的她,恐怕那个老师会小命不保。

她是金凰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要她想要,就必须得到。

这个道理,是早逝母亲送给她的最大礼物。

——

视频中的建筑物,是市中心的商贸大楼。

阮娇上次送谢灵回家时去过那里,所以才有印象。金凰月拍这个视频的时候在商贸大楼的楼顶上,但向幼至少三天没回信息,根本无法确定她现在是否还在那里。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而且极有可能是金凰月故意漏给她的。对方既然放话让她去找她,那就是有预谋的,不可能一点线索也不给。

既然留下线索,等她过去,绝对没安好心。

可就算前面是陷阱,她也得往里跳,因为那是向幼啊。

她最好的朋友。

商贸大楼经过僵尸一事后,已经变得十分冷清。阮娇走进去的时候,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想到了这里的原住民谢灵,上次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为了了解一下商贸大厦现在的情况,她决定给对方打个电话。

她给谢灵打了个电话,人接的很快,但是听到她现在在商贸大楼里面,瞬间就变了语气。

“阮娇,我劝你离开那里,商贸大厦最近闹鬼啊,有好多住户被发现吊死在家里。我都搬出来了,家里还专门找了一个天师保护我。”

吊死鬼?

就知道这商贸大厦里肯定有鬼。

阮娇叹气,但她没办法,来都来了,肯定要去楼顶看一眼再走。

大厦里很黑,四处寂静。越往里走,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着她。

电梯没有停运,还能用,阮娇走进去,大厦总共有50层。她按下按钮后默默把菜刀拿出来,捏在手上,人靠在电梯墙壁上,严阵以待。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缓慢跳动着,在经过4楼时忽然停下。

阮娇并没有按4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见。

只是这层楼的气息十分阴冷诡异,她并不敢轻举妄动,一步也不离开电梯。

等了许久,电梯门都没有合上,无论她怎么按那些按钮都没用。

看来电梯外面的东西是铁了心要她走出去。

阮娇用手机电筒去照外面,但光线接触到外面好像被吞噬了一样,什么都照不到。

她沉吟许久,还是决定走出去,也不可能一直被拖在这里。

脚刚踏出电梯,就像进入了冰窟,头顶仿佛被冰雹包裹住一样。

君宫妤的身影出现在阮娇身旁,她的出现驱散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寒冷。

阮娇的手机灯光这会才终于能照亮这层楼的景象。她将灯光对准自己的头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顶上面,全是倒吊着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跟黑水湖底下那些有得一拼。

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慢慢合上,这个封闭的楼层只剩下阮娇一个活人,就算君宫妤在她旁边,她也感觉毛骨悚然。

“君宫妤,这些不会都是鬼吧?”阮娇说着往她身上靠。

君宫妤摇头:“不是,这些只是尸体。”

听到这话,阮娇顿时放心了许多。

敢情那金凰月让她来这就只是单纯吓唬她一下,纯粹恶心她。

不过,既然来了,那还是要找找线索的。

阮娇目光注意到那些尸体中间好像贴了一张纸条,她让君宫妤帮她拿了下来。

纸条内容是:

【恭喜你找到这里,阮娇。明天中午,我在学校等你,不见不散。至于现在,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离开这层楼吧,嘻嘻。】

不得不说,金凰月是个很恶趣味的女人。

阮娇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商贸大厦里走出来,期间看着那些尸体,给她恶心坏了。

次日。

阮娇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自从金凰月出现后,任何可能遇见对方的场所她都不会靠近。

但今天,为了救向幼,她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太久没来学校,她都差点忘记教学楼该怎么走。自从灵异被普及后,学校的课程就增加了一项灵异发展史。

大多数的江城人都已经明白了灵异的产生,甚至不少人都经历过其它的灵异事件。

僵尸事件死了不少人,包括阮娇的一部分同学。但人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

最初的恐惧之后,甚至诞生出了一批拥护灵异的活人。

打不过就加入,这批人的主旨就是向灵异臣服,以获得庇护。

第67章 金凰月(2)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半合拢的教室门内, 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一直在不停的重复着“我错了”三个字。时不时还会被抽打一耳光,尖叫一下。

阮娇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 听见的就是班长李文的哭声。

透过教室的门缝,她能清晰看见对方正跪在地上, 态度卑微, 头都低到地板里去了。

而在她的脑袋顶上,则是一双十分养眼的美腿, 黑色的高跟靴踩在李文的头顶上,看着都疼。

而她昔日的同学们, 正一个个跟哈巴狗一样围坐在那个女生的周围, 腆着脸讨好对方。

阮娇皱眉,她没想到对方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 在学校公然把人当成狗逗。但转念一想, 又很符合这女人嚣张跋扈的人设。

她推开教室门,门板嘎吱一声被打开,这突然的动静让教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阮娇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教室里人大概十几个,并没有发现向幼。最后她才将自己的目光移向了正中央翘着二郎腿的金凰月。

“向幼呢?”她冷声问。

一旁的小喽啰石开花抢先回答:“阮娇,你跟凰月小姐说话怎么能那么没礼貌?”

阮娇懒得搭理这个狗腿子,目光直逼金凰月:“我问你, 向幼人呢, 你耳朵聋吗?”

石开花甩着膀子就要过来给她点教训,被金凰月抬手阻拦了。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李文,站直身体。周围的几个小喽啰瞬间跟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四散走到教室的窗户边上。

阮娇看着她们的动作,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要去做什么好事。但她根本想不到, 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比她预感的更糟糕。

随着窗帘被撕拉扯开的声响,整间教室都被明亮的阳光铺满。

今天是冬日里少有的大阳天气。

阮娇平日里跟同学们交集不深,但也不交恶,都是点头之交。可如今,昔日的同学们都站在窗边,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虽然并没有感情,但她还是体会到了被背叛的感觉。

金凰月笑容刻薄:“阮娇,你不用知道你的好闺蜜在哪里,因为你根本没机会再走出这间教室。”

阮娇攥紧拳头,眼神冷漠,她并没被对方的架势吓到。

没有从她面上看到自己想看见的表情,金凰月很不满。

“你是真的不害怕啊,阮娇,挺佩服你的。不过,你觉得这样就完了吗?我劝你现在要么直接将旱魃交给我,要么就喊她来救你。”她继续开口威胁。

直到现在,阮娇才确认了,金凰月的目标就是君宫妤。不过要她交出君宫妤,是不可能的,除非她今天死在这里。

“你做梦。”她依然不为所动。

金凰月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看着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神情也冷了下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的同学们眼神交流了一下后便鬼鬼祟祟地往她这边靠拢,所有人的手都背在后面,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阮娇瞬间警惕起来,但她就算再冷静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来自活人的恶意,比恶鬼还要恐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想对你做些什么。

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背后有东西在反光,她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这又不是武侠小说,她一个人打不了十几个,真被围攻,估计就死了。

如果面对的是恶鬼,她还能找找对方的弱点,但面对的是一群不怀好意的活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金凰月,卑鄙无耻。

这一手借刀杀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跟她完全没关系。

就算现在同学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胆怯,对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害怕。但只要有一个开端,阮娇相信,这些人绝对能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这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并不能因为她心里的镇定就改变。

一个同学看见了她的颤抖,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着指着她。

“你们看,她在发抖诶,她害怕我们。”

“脸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其实都慌透了吧,哈哈哈。”

“其实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一群人围着阮娇,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就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

“你们,最好想清楚再靠近我吧。”她声音沉了下来。

这话逗笑了她的好同学们。

“你还能一个人敌得过我们所有人不成?”

阮娇摇头:“我当然不能。”

闻言,这些人哄笑起来,似乎在看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不过她们高兴得太早了。

“所以,我只会逮着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往死里捅,但要抓哪个,我可不确定啊。”阮娇说着,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到时候,大不了黄泉路上多一个陪我,运气好我能捅死两个也不一定。”

她将手里的菜刀露了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番话很好的震慑住了这群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学生们。人嘛,都是有欺软怕硬的心理的,混在人群里作恶,就是害怕自己被报复。

但一旦自己有可能成为被报复的对象,那是否要再去捏这个硬柿子,就有待商榷了。

阮娇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今天来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的走。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她也不是兔子。

大家都是单体战斗力差不多的成年人,真要拼刀,这些人还真不可能无伤在她这讨到好处。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无论是哪个人被阮娇的目光看见,都不敢与之对视,害怕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

虽然她们人多,但万一自己中奖了怎么办?

金凰月啧啧称奇,这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并且迅速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策略。

“脑子转得真快啊,但有什么用呢?”她歪头,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

说完,她冷冷地觑了那十几个一眼:“都愣着干嘛,真以为我给你们的钱是好挣的?今天但凡有一个人往后退,你们的后果都跟那个眼睛妹一样。”

眼镜妹班长李文,听见自己被cue,吓得缩进桌子底下,都快尿出来了。

金凰月的威胁显然比阮娇的更有力度,同学们脸色苍白,根本不敢违抗。

伴君如伴虎,虽然这头老虎给出了丰厚的报酬,但只要一个不小心,她们都有可能成为老虎的猎物。

“靠,拼了,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她能每个人捅一刀啊?大不了我们每个人集资给被捅的那个钱,帮她付医疗费行吧。”石开花大喝一声,鼓舞士气。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同学,听见她的话也不再犹豫,都将家伙从背后掏了出来,凶神恶煞地逼近。

阮娇很慌,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但她知道自己但凡露怯,这群人都会一拥而上。

怎么办?

金凰月抄着手,十分悠哉。她不信这种情况都不能把旱魃给逼出来。

果然,就在那群人快要走到危险界限内时,带着森森寒气的身影出现在阮娇身后。

看见鬼,那群原本还凶神恶煞地同学直接被吓得震在了原地。她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连金凰月会不会秋后算账都顾不上了。

人哪有鬼可怕!

阮娇没想到在这样阳光充足的时候,君宫妤都还是选择现身。并且现在出现的,不是她的分身,而是本体。

也就是说,她的本体正沐浴在阳光下,就像活人泡在硫酸里,会经历莫大的痛苦。

君宫妤挤出一个微笑来安慰她,她将阮娇护在身后,自己则正面对上那头的女人。

金凰月看着那个透明的身影,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对方也在看她,只不过是无比冰冷带着杀意的注视。

但这种逞强的威胁可吓不到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君宫妤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但对方没有立即过来杀了她就是虚弱最好的证明。

无所谓,只要旱魃现身,今天这场游戏就该落幕了。

不现身救不了阮娇,现身了阮娇一样得死。

这是一场专为她们设计的阳谋。

为了今天,她可是准备了太久太久。之前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削弱对方的实力,让她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再一击必中。

她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大小姐,也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旱魃,我知道你很强,所以我选了一个太阳最强的时候见你。并且,为了防止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我带来了我的全部底牌。”金凰月声音十分得意。

阮娇心中忽然十分不安,她拉紧君宫妤的袖袍,紧张地望着那边。

一般她心里有这种不安感觉的时候,就证明周围出现鬼了。

原本四散逃窜的同学们,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她定睛望去,只见教室顶上忽然垂下来许多打着结的带血麻绳。

这些麻绳在空中旋转挽成圆圈,仿佛有生命的游蛇一样追着那些同学而去,包括躲在桌子底下的李文。

麻绳精准地套住她们的脖子,不顾她们的尖叫挣扎,将她们原地拔起吊在空中。

随着绳结收拢,同学们脸上开始憋紫,翻白眼,逐渐停止了挣扎,有的甚至大小便失禁。

阮娇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脸庞,这些人,都是她的同学:石开花,李文,张白离,李山也,黄关,刘志,王菲离,古丽,邹静怡……

她的好同学们都死了。

第68章 金凰月(3)

随着同学们的死去, 教室内阴风大作,吊在空中的尸体无风自动,像一串串挂起的风铃。

原本还热闹的教室, 顷刻间只剩下寂静。

金凰月身侧,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大洞, 仿佛虚空被撕开, 所有的光线都无法照射进去。

吊着麻绳的长舌女鬼阴测测地从洞中飘出,嘻嘻嘻地笑着。随着它的现身, 一身鲜红的身影也从金凰月身后走了出来。

吊在空中的女鬼白衣飘飘,长发垂在脸上看不见面容, 只能瞅见一条诡异的长舌头在下面一甩一甩。

阮娇觉得它十分眼熟, 皱眉思索后便想了起来。这个鬼正是进入水鬼鬼域前一夜,她晚上做噩梦时, 死去的隔壁班女生指给她看的那个。

原来, 隔壁班女生是在提醒她,这个鬼盯上她了。

可能不止这次,先前在厕所她看见的那个垂吊在空中的鬼, 也是它。昨天在商贸大厦四楼看见的那些吊死的人,也绝对是对方的手笔。

这标志性的垂吊姿势,不会错的,她至少跟这个鬼打过两次照面。

吊死鬼是金凰月的鬼, 如此看来, 这个女人很早就在派鬼对她下手。

一想到自己之前遭受的灵异事件可能有金凰月的手笔,阮娇对她的恨意就更深。

“小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吊死鬼的声线有与外表不符的活泼。

她很热情地跟阮娇打着招呼,但对方根本不想理它。

它失望不已,长舌头甩来甩去看着异常瘆人, 配上它活泼的声调,显得更诡异。

阮娇很好奇它是用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舌头全在外面的话应该没法说话。不过人家是鬼,身体构造肯定跟人不一样。

与吊死鬼的活泼相比,红色嫁衣的身影显得内敛许多。它浑身鲜红如血,沉闷地站在金凰月身侧,但外漏的鬼气却不容小觑。

这两个鬼的出现,令阮娇心中警铃大响。她近距离接触过两个九鬼,对于九鬼的实力有比较清晰的认知。

这两个鬼,实力绝对比肩九鬼!

也就是说,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接近无解的鬼。

哪怕君宫妤没有受伤,现在是夜晚,要她在保护阮娇的情况下直接面对两个无解鬼,也绝对不会太轻松的。

现在不仅是重伤后的虚弱状态,并且一直承受着自己弱点——光照,还要保护阮娇。

敌我相差太大,她们似乎身处险境。

虽然阮娇并没有完全猜正确,但也八九不离十。面前的两个鬼,的确有一个是九鬼,吊死鬼是古代九鬼之一,后机缘巧合被金凰月收入麾下。

红嫁衣并不是九鬼,而是一个被人工喂养成长起来的无解鬼。

但其实力与九鬼相当。

两个无解鬼,这就是金凰月的底牌。这个组合,甚至可以直接灭掉亚洲某个岛国,却被用来对付一个大一的女学生。

她并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只因对方身边的那个鬼,威慑太强。

哪怕对方现在重伤虚弱,而且被弱点压制住,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阮娇知道金凰月没人性,没想到她对自己人也那么狠。这满教室乱飘的尸体,几分钟前还都是活蹦乱跳的,甚至要围攻她。

现在都死翘翘了。

她很好奇:“这些人跟你不是一伙的吗?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连自己人都杀。

金凰月眼神里既没有不屑也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淡漠。仿佛这满教室挂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垃圾。

既然收下了她的买命钱,交出自己的性命也是理所当然吧。这只是一场交易,只不过被交易的那一方不知道自己交易的真正东西。

她们只会庆幸自己运气好,遇到一个有钱大方的金主。

殊不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金凰月漫不经心地说:“我花钱买了她们的命,一人500万,只不过这个钱是给她们父母的。她们父母应该感谢我,辛苦养育大的孩子说不定老了连个护工都请不起。但是我给她们的钱足够她们安享晚年,找个比自己孩子孝顺多的人照顾自己。这不比这些不孝子活着有用?”

这番话震碎了阮娇的三观,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冷血的人,但她从没想到会有人冷酷残忍到这种地步。

三观扭曲。

人命,和金钱挂钩,甚至,不如钱值钱。

金凰月,这个女人是从心底里觉得,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包括人命。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阮娇,笑了笑:“人和物品一样,都有价格,只不过有的贵,有的便宜。500万,都够买她们两辈子的命了,贱命能贵卖,都是我做慈善。”

话音刚落,一旁的吊死鬼就发出了赞叹不已的尖叫。

“主人,我就喜欢你这比鬼还恶毒的模样~”它手捂着胸口娇羞地说。

金凰月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对它的崇拜并不感冒。

“好了,不要再耍些小聪明来拖延时间了。”她冷眼看向她们,“旱魃,你现在自己束手就擒,我可以答应放过阮娇。”

她的目标是旱魃,可以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拿下最好。

“不管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你想从我身边带走她,不可能。”阮娇小小的身板挡在前面,毫不畏惧。

君宫妤对于自己被当成目标这件事,她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连累了阮娇,有些愧疚。

为何会是她呢。像她这样的鬼,也有被人争抢的价值么?

“真是感人的情感,看得我很不爽。”金凰月面色不虞。

搞得她好像一个拆散别人的坏人一样。

“老实说,我很看不起你,阮娇。你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女人,明明身边跟着一个无比强大的鬼怪,却只会用来谈恋爱。”

如果旱魃是她的鬼,她肯定会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恶鬼用得好,就算去统治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用来谈恋爱,实在大材小用。

阮娇面色更冷了,这个家伙竟然说君宫妤是鬼,嘴要是不会说话的话,干脆捐了。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收集鬼的特殊癖好吗?她是我的神明,才不是鬼。”

“哈?”金凰月夸张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说她是神明?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神明。”

阮娇才不相信她的话:“你自己没见过就不要乱讲没有。”

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她身后就有一个。

看着她那一脸的认真严肃,金凰月懂了,面前这个女人只不过是被蒙在鼓里。

她心地善良,最见不得人上当受骗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旱魃一直在骗你她是神明啊。”她笑容灿烂,残忍地将真相戳穿,“不是哦,你身后那个家伙,才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只无比恐怖的恶鬼。”

而且是,从古至今,出现在这世间的,最恐怖的恶鬼。

“灵异时期,恶鬼肆虐,旱魃临世,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草焦地灼,井枯湖竭,不见颗粒分毫,唯见饿殍遍地。”金凰月背书一样,将一段古文背出。

“这段古籍中记载的旱魃,就是你身后那位。她的临世,让各地干旱不断,但凡她途径之地,浮尸遍地,生灵涂炭。她还创造出了一只九鬼,就是你曾打过照面的僵尸女王。僵尸这个遗臭千年的物种,就是你身后那个‘神明’创造出来的啊。”

“就这样,你还要说她是神明?别开玩笑了,阮娇,论危害性,九鬼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强,邪神还差不多。”金凰月啧啧摇头。

阮娇沉默了。

君宫妤垂眸看着她,一言不发。她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虽然她没有从前的记忆,但也记得自己是一只恶鬼。

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掩耳盗铃地去遮盖阮娇的五感,因为没有余力。

娇娇啊,她的娇娇。

她并不是什么神明,该让她失望了。

但是,她想看看,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阮娇会作何反应呢?

君宫妤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期待又害怕。

良久,阮娇才发出声音,是一声嗤笑,她抬头看向金凰月,眼里满是嘲讽。

“我也知道了。金凰月,你啊,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金凰月挑眉,没懂她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因为这句话而不爽。

她堂堂金氏集团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说过可怜。

“我可怜?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长得漂亮又才华出众,到处都是巴结我的人。我要什么没有,我可怜?可怜的是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吧,我们两个到底谁可怜?”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哦,你不可怜,那你急什么。”阮娇微笑。

金凰月顿时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很不喜欢被人质疑,尤其是被不如自己的人质疑。

“你最好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可怜,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她目光狠戾,满面阴沉。

一旁的嫁衣鬼看她的情绪已经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立即出声提醒。

“阿月,你何必跟死人计较,她不过是黔驴技穷。”

吊死鬼也连声附和:“是呀,主人。她不过是会耍点嘴皮子功夫,您跟她计较什么啊~”

金凰月瞪了它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也配教育我?”

吊死鬼嘤嘤嘤:“主人,嫁衣它也说了,你怎么只骂我一个。”

偏心!

第69章 金凰月(4)

不过, 它就喜欢她对它这爱答不理的刻薄模样。尤其是那张漂亮的嘴唇一脸嫌弃地辱骂它时,简直让它心花怒放。

“主人,人家还要听你骂我~”吊死鬼撒着娇。

金凰月烦死了, 根本懒得理它:“自己死远点。”

“嘤嘤嘤~”

不过它们两个倒是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她根本没必要在乎一个死人的遗言。

“我现在很火大, 阮娇, 我决定不再给你们考虑的机会,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吧。”金凰月冷声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教室内的尸体开始像有了生命一般活动起来。原本死去的同学们,眼睛忽然睁开, 脸部出现黑色的血管, 表情痛苦扭曲。

它们被吊绳牵着,纷纷往阮娇的方向袭来, 而吊死鬼的身影则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其中。

君宫妤闪身上前, 同吊死鬼缠斗起来。

阮娇紧张地看着她,眼睛留意着那头的金凰月和嫁衣鬼的动向。

脖子间忽然凉嗖嗖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脖颈上, 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根麻绳。

神情骤变,身体瞬间后移躲开,但那条麻绳宛如有生命一般一直追着她跑。

君宫妤注意到她那边的动向, 正要过去帮忙, 就见一身鲜红的嫁衣袭到眼前。

“专心一点,你的对手可不止一个。面对我们两个你还有余力注意那边吗?”

话音刚落,大红色的绸缎从天而降。

这只有在大婚之时才会出现的色彩,现在却处处透露着危险。红绸从四面八方袭来,包裹住她全部的视线, 她根本看不见阮娇的位置。

吊死鬼和嫁衣鬼完全没有给她一点机会去帮忙,君宫妤只能沉着脸先应付它们。

阮娇被那条麻绳追着在教室里到处跑,她发现这麻绳好像有意在把她往窗户的方向引。

顿时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这间教室在七楼,她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不行,不能一直跑,这样会陷入对方的陷阱中。阮娇脚步急刹,在快要靠近窗户时险险停了下来,麻绳也如影随形,锲而不舍地往她脖子上套。

要是被套住,她恐怕就会跟那些好同学一样死去,死后还会成为吊死鬼的傀儡。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阮娇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思考对策。人在面对鬼时往往是无力的,因为人无法对鬼造成伤害。

这条麻绳是吊死鬼的作案工具,里面蕴含着鬼气,普通人根本无法逃离。

阮娇握紧手里的菜刀,也不知道这件A级鬼物能不能斩断它。

只有试试看了。

思虑间,麻绳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令人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阮娇咬紧牙关,将刀尖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往麻绳和脖子贴紧的地方里钻。

刀尖锋利,很快就划破了她的皮肤,刺痛感和窒息同时袭来,但她不敢停下。

A级鬼物在这条麻绳面前竟然都跟钝刀一样,切割时遇到极大的阻力。

阮娇不敢停下,努力切着麻绳,也相当于在切自己对方脖子。她能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哪怕痛得快抽过去了她都不能停下。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那根麻绳被切开了一个口子,窒息感瞬间少了许多。

殷红的鲜血从颈间流下,浸湿了衣领。

吊死鬼直勾勾地望着那边,目光垂涎欲滴。战斗都分了神,只因为那股味道太过甜美。

阮娇没受伤的时候它尚且还能忍住,现在受了伤,那股香味就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主人,她好香啊,我可以吃了她吗?”吊死鬼舌头都在往下滴口水。

金凰月瞥了它一眼,眼含警告:“要吃也得她死了再吃,要是因为贪吃出什么意外,我可饶不了你。”

吊死鬼闻言,不敢在垂涎,只能默默把口水吞进肚子里。反正主人答应过它,那把这个人弄死了再吃也是一样的。

那边的阮娇已经趁着她们讲话的功夫,完全把那条麻绳切断了。她也因此受了伤,脖子的血不好止住,只能捂着脖颈,眼前一阵眩晕,靠在窗边不停大喘气。

那边的君宫妤还在陷入苦战,虽然很担心她,却无法赶过来,心里着急。

阮娇一边休息,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结束之后,如果她还活着,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

体力跟不上什么的,简直太痛苦了。

没等她休息太久,她就看见自己那几个死掉的好同学往这边飘了过来。

手上粘着粘稠的血,连刀把都有点握不稳,窒息过后的眩晕,让她眼前直冒星星。

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真的会死啊。

这是阮娇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原来离开君宫妤,她就是一个废物。没有对方的保护,她在鬼面前是那么的无力。

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傀儡快要贴上来,阮娇反而没有了恐惧。她扭头看了一眼窗下的地面,很高,看起来也很坚硬,跳下去脑袋包开瓢的。

但不跳下去的结局也是被那个吊死鬼捉住,弄死了吃下去。

与其那样,还不如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要吃她,就自己蹲在地上慢慢捡吧。

单薄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往后倒了下去。失重的感觉传来时,她脑子里开始闪过很多画面。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阮娇的一生极其短暂,前18年都普普通通,过着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上学,吃饭,睡觉,社交,再重复,每一天都这样。

直到某一天,她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在被偷看……再然后,她遇见了君宫妤。

君宫妤。

她无聊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最大的变数。

好舍不得啊……

君宫妤心脏抽痛了一瞬,她似有所感地望向阮娇的方向,正好看见对方掉下去的最后画面。

那一刹那,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嫁衣鬼注意到她的视线,原本想趁人之危的袭击竟然迟钝了一下。

心爱之人当着自己的面死去,多么可怜,她最见不得这种画面。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迟钝,给了对方逃走的机会。那透明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她手底下逃离,径直向着阮娇掉下去的那个窗户追去。

金凰月眼睁睁看着对方逃掉,狠狠瞪了嫁衣鬼一眼,脸都气得狰狞了一下。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你刚才在做什么?”她快气炸了。

嫁衣鬼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是一时心软把人放跑了吧。

说出来可能会直接把金凰月给气死。

吊死鬼在一旁幸灾乐祸:“主人,我作证,她就是故意的,我刚才看见她放水了。”

“你以为你做的就很好吗?两个无解级别的鬼都没能拦住一个虚弱状态的鬼,还好意思笑,我看我真是平常对你们太好了。”金凰月一巴掌抽在它脸上。

吊死鬼一脸委屈,不是,放水的是嫁衣,为什么要打它啊?!

“主人你真的偏心啊。”它可怜巴巴地说。

偏心到姥姥家了。

不过,她就喜欢被主人打。嘻嘻~主人的手好软,真想用舌头裹住细品一下,吸溜吸溜。

君宫妤毫不犹豫地进入到太阳底下,炙热的阳光,灼烧着她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身上那层人皮再也无法维持住,四分五裂了。数不清数量的手从人皮下钻出,它们朝着那个下坠的身影奔去,速度快到只有残影。

终于,她追上了她。

君宫妤将阮娇圈在怀中,替她挡住了落在地面四分五裂的疼痛。每一秒,她都有一部分的躯体在太阳下消融,残缺不全的模样,更加丑陋了。

透过掌心的眼球,她清晰看见了对方面上的错愕和震惊。

也对,谁看见一团恶心的手臂会不吃惊呢?

可是,这就是她啊。

她最狼狈,也是最真实的样子。

一群无限生长的,扭成一团的手臂,组成了她的全部。这些手臂苍白诡异,黏在一起就像一团不可名状的巨大肉球。

它们交错重叠,没有任何规则的形状,与漂亮,高贵完全沾不到边。

这就是她,一个怪物。

一个诡异的,不好看的,甚至恐怖的怪物。

娇娇,她的娇娇。

她爱她的美丽,强大,从容和神性。

那现在呢。

她望着她的眼眸,嘶哑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手臂中央传出。

“娇娇,你还爱我吗?”

阮娇努力的在那一堆手臂中间寻找着她的五官,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好吧,那她只有退而求其次拉住了离自己比较近的一只手。那只手通体滚烫,好像马上就要被烧成灰烬了,掌心的眼球却贪婪地在她脸上留恋。

这是娇娇第一次主动触碰到她的本体!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一定会开心到失去理智的。

“我爱你,只爱你,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是一样的回答。”阮娇拉着她的手一遍遍重复。

身边的神明其实是鬼?

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朝夕相处之间,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诡异,和周围人的表现……

她早就知道了啊。

只是,她不主动承认,她也在装不知道而已。

是鬼又怎样,是怪物又怎样,是所有人口中的灾星又怎样。

无论君宫妤是什么样子,她都会一如既往的爱她。因为她爱的是她的灵魂,与外在无关。

她是鬼,是怪物,也是她一个人的神明。

太阳的光芒还是那么明亮,但照射在身上却不再疼痛了。令人san值狂掉的手臂缓缓消失,只剩下被阮娇拉住的那只。

她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今天心情好,提前更新,宠一下你们!

第70章 金凰月(5)

清冷的女人, 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这个吻极尽温柔,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不含有一丝情/欲。

她们接吻过许多次, 但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样单纯,只是因为她想亲吻眼前的女人。

“娇娇, 等我, 我带你回家。”君宫妤将额头抵在阮娇额头上,轻声说。

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 气息甚至比没受伤时更加强盛。

或者说,其实阳光早就不再是她的弱点。只不过, 她一直惧怕着记忆中的痛苦, 所以不曾发现。

刚才被逼入绝路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记忆碎片。她在这些碎片里, 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的一生, 从头就是悲剧。

从未见过父母的音容笑貌,记事起,就身居在一座高高的山中, 只有几个照料她生活的下人陪伴。

每天,会有女夫子上山来,专门教授她各种学识和体能训练。

除此以外,她并不能见到其她人。每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晨起, 上课, 睡觉,再晨起,上课,睡觉。

山间孤苦,她总是一个人。下人们很尊敬她, 却又在她想与她们说说话时,眼神恐惧地后退。

虽然年幼,可她能读懂周遭人对她的避之不及。她慢慢变得少言寡语,只闷头学习和训练,总能将夫子布置的课业完美完成。

每每这时,她就能收获到一句来自夫子的夸赞,这句夸赞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她很聪明,看过一遍的书籍便不会忘记,夫子对她啧啧称奇。她称赞她冰雪聪明,如果能去参加科举,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年幼的她懵懂地问:“那我学这些,是为了参加科举吗?”

这个提问,难住了夫子,对方很久都没有回答,只是从头顶传来微不可查的叹息。

“以后你就知道了。”夫子说。

以后。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根本没有以后。

8岁那年,从山下来了一些陌生的人,她们每个都身穿道袍,仙风道骨。

下人们尊敬地称呼她们为“仙家”,那份尊敬同对她的尊敬不同,没有恐惧,只有打从心底的尊崇。

仙家们审阅了她的功课和训练成果,十分满意。为首的一个女人笑眯眯地蹲下来询问她,想不想下山去看看。

她很喜欢那个女人,那是除了夫子外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虽然她早就渴望离开这座山,但真当那天到来时,她又对未知的山下充满担忧。

山上虽孤苦,却是熟悉的。

“山下有什么?”她问她。

女人想了想,回答道:“山下有人和鬼,有战争,有灾害,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有贪图享乐的皇帝,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仙家’。”

她没有骗她说山下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东西,而是告诉她事实真相。

这份坦诚,并不是善意,而是在早些告诉她现实的残酷,以免以后多费口舌。

鬼。

这种生物,她虽未遇见,却早就从每日学习的课本中知晓。夫子说过,她每天的训练,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人们尊敬的天师。

从未有人在意,她是否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她便又问她:“既然山下可怕,我可以不下山吗?”

这个提问,是她对自己既定命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挣扎。

这个问题似乎逗笑了那群仙家,她们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这是个傻问题。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都在饱受着鬼的残害,我们的存在,正是为了拯救苍生。这是我们,也是你存在的意义,你注定了要承担这些。”

“我很抱歉,你并不能作为一个寻常的孩子长大,这是时代的错。而我们现在的努力,正是为了后代像你一样的孩子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

她低头沉吟,思虑许久。

年幼的她对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并没有太大的认知。她只想知道,造成自己现在生活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的父母,是鬼杀死的吗?”

这个话题,似乎是禁忌。她曾问过身边所有人,都没人回答她,只含糊其辞。但眼前女人似乎地位非凡,或许有权力告诉她真相。

果然,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便,下山吧。”

“消灭这世上所有的恶鬼,让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失去亲人。”小小的她,许下了郑重的誓言。

女人似乎很动容,她宽慰地替她理了理衣冠,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离开那天,她看见夫子站在屋檐下望着她,眼含泪花。她跑过去抱了抱她,安慰她,说等自己有朝一日消灭了所有的鬼后就回来。

夫人闻言,眼泪流的更凶了。

“傻孩子。”

她似乎在同情她,但她不懂。

为何要同情她,她不是在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下山后的日子并没有好过,每日的功课和训练更加繁重。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许多同龄的人,这些人大概算她的同窗,大家都是预备的“仙家”。

女人很少来看她,人们都称呼她为钟家主,她似乎很忙。只偶尔会匆匆来看她一次,视察一下她的功课学的怎么样,训练成果如何。

她的任何一门课程在同窗中都是拔尖的。渐渐的,周围注视着她的视线越来越多。大都是钦佩和崇拜,也有嫉妒和羡慕,因为她能力出众,又很被家主赏识。

只是她依然没有朋友,或许是习惯了山上的孤苦,并不再渴望与人沟通,一个人倒也自由自在。

就这样又过了4年,她12岁那年,家主带她去见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与她同龄,活泼好动,功课总是不认真学,脸上充满天真和散漫。

“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她叫钟莫离,以后还望你多多担待。”家主微笑着介绍道。

虽然嘴上说着是自己不成器的女儿,但眼神里的慈爱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好奇怪,她拼命用功,也不过换来疏离的夸赞。而有的人,只要站在那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善意都围拢而来。

钟莫离贪玩,生性顽皮,总是闲不住偷偷溜出去玩。回来再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民间都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君宫妤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家主似乎有意培养她们两个的感情,每天吃穿住行都在一块,亲如姐妹。

时间久了,她也被对方感染,性格稍微活泼了一些。不过她真的对她改观,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

那天,她听见有两个同窗在说她的坏话。

“那个君家的孽种,每次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真让人火大。”

“嘘,小点声,家主明令禁止过不准讨论这个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高岭之花的样子,明明只是一个克死九族的灾星,凭什么被家主那样看重……”

她神色淡然,并未想过上前去阻拦。嘴长在别人身上,并不是她阻拦一次就能让对方不再说嚼舌根的。与其浪费时间去改变别人的想法,还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消灭鬼。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却听见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她偷偷看去,看见钟莫离正在一打二。

主要她是家主的女儿,那两人不敢对她动手,只能被动挨揍。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你们说我朋友的坏话,就让我妈把你们赶出去。”钟莫离捏着拳头,怒气冲冲地揪着那人的衣领说。

在钟家做预备天师虽然很苦,但却是很多人求不来的机遇。民间恶鬼肆虐,灾害不断,民不聊生,相较之下钟家又安全又能吃饱穿暖,完全是天堂。

听见要被赶出去,那两人都吓破了胆,连连求饶。当晚,两人就被钟莫离押着来她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歉求原谅。

从记事开始,她就从未感受过被人守护的感觉。头一次有人为她出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里发酸。

从未被重视过的人,突然被重视,心里积压着的委屈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莫离,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钟莫离,和家主一样,都是少有的对她好的人。

对方不自然地摸着鼻子,耳根发红:“怎么还客气上了,这不是朋友间应该做的嘛。”

那之后,她便将她当成了唯一的知己,她们二人感情无比要好。一起在月下把酒言欢,逃课溜到民间游玩,在花船上看烟花,共同捏手作糖人……

钟莫离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常常逗得她哈哈大笑。同她在一起,她面上的笑容逐渐变多。

时间飞逝,18岁那年,家主忽然将她单独叫至身前,神情肃穆。

问:“妤,你与莫离感情如何?”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有莫离这样的知己,不虚人间此行。”

家主面上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有些遗憾和歉意。

“既如此,你可愿见她死去?”

她果断摇头:“自然不愿,为何如此问,难道莫离生病了吗?”

也许是见她面上焦急不似作假,家主十分满意,她没有再吊着她的胃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妤,若有一天,你与莫离之间只能活下一人……你会作何选择?”

回忆戛然而止,君宫妤抬头看向7楼,目光幽冷。

窗户旁,金凰月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只剩一脸的不可思议。

开什么玩笑。

鬼克服了自己的弱点?

心底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并迅速做出立即逃跑的判断。

“走!”她扭头对着两个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