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金凰月(6)

但她现在才想走, 已经晚了。

“主人,小心!”吊死鬼尖叫起来。

金凰月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看去, 正巧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时间就来到了她身后。

她顿时慌了神, 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她身边这两个鬼也不是吃素的, 迅速做出反应。

染血的麻绳悬挂在君宫妤的头顶,吊死鬼面目凄厉地扑向她, 试图阻拦她前进的步伐。然而只是靠近便被那些纷乱的手臂撕成了两半,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金凰月心里直骂这货坑人, 只能打顺风局, 稍微逆风一点点都变成废物。

但现在她没有余力去关注其它了,因为那刚才徒手撕碎一个恶鬼的手臂正裹挟着杀意袭向她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鲜红如血的身影竟闪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君宫妤看见面前的嫁衣鬼, 稍微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停手。被她手臂洞穿胸口的嫁衣鬼,魂体都开始崩裂起来, 受伤不轻。

哪怕万分痛苦,她依然坚定不移地挡在金凰月身前,并牢牢锁住君宫妤的手臂,不让它从自己体内出去。

两个无解级的恶鬼, 在对方面前竟然都不堪一击。那差距, 如同手无寸铁的普通活人遇上了灭世级别的大鬼。

差距怎么会差得如此之大。

金凰月内心震撼不已,她虽然早知道旱魃强大,但这份强大是否过于逆天了些。

这鬼开挂了吧。

不过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嫁衣鬼用身体替她换来的安全不会持续太久。

“穷神,我要赊账!”金凰月忽然高喊一声。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 她身后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一个形似黑洞的洞口陡然出现。那黑洞与先前二鬼出现的洞口非常相似。

一双枯黑的手臂从洞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肩膀。

君宫妤眸光微动,她虽不知道洞中是何种诡异,但直觉告诉她,这个活人要溜走了。

这次被她逃走,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情。她皱眉,将手中半死不活的嫁衣鬼甩了出去,追向那个黑洞。

她没有赶上,那似乎是她从未遇见过的鬼,能力古怪。鬼手抓着金凰月的肩膀,将她拉进了黑洞中。

那洞有着隔绝鬼气的能力,她无法再靠近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

金凰月虽然心有余悸,眼中却透出狠毒,不甘心地瞪着对方。这次她太大意了,下次她一定会准备得更加充足……

怎料,就在她即将随着黑洞一起消失之际,一把染血的剔骨菜刀径直飞向了她的脑袋。

刀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随着黑洞一起消失的,是金凰月的凄厉惨叫。

失去了目标载体,染血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教室的地板上。阮娇还保持着那个投掷的姿势,眼里全是报复得逞的快感。

虽然看样子金凰月狗命太长没死成,但能戳瞎对方一只眼睛她也舒服了。

先是招惹她,又招惹她身边的人,这个女人死一万次她都只会大呼痛快。

可惜,祸害遗千年,没能一次杀死她。

地板上躺成两半的吊死鬼不知道何时悄悄摸摸溜走了,那一袭鲜红的嫁衣也化作血水沉入地板。

不过天花板上吊着的那些个好同学的尸体还在,她们不久之前还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只是一堆烂肉。

阮娇实在撑不住了,她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大,但是一直在流血。君宫妤也不是什么能治病疗伤的鬼,拿她的伤口没办法。

再加上向幼至今仍未找到,她不得已只好再次打电话给上官云。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拜托对方帮忙寻找失踪的向幼一家。

特案部的车很快就开到学校来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包围了整个江大。学校内的教职工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说,大一某个班级闹鬼,死了一个班的人。

一时间学校内人人自危,那一个个被从七楼抬下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

自此以后,江大开始流传起了新的恐怖故事,只不过这一次,故事中的鬼,真实存在。

阮娇又又又来到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的姿势已经非常娴熟了。说来也奇怪,虽然她频繁进入医院,但每次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都是休息几天就好。

这次也是,她脖子上的伤口不大,医生说简单包扎一下,过两天就能痊愈。

她刚住进医院没多久,上官云就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向幼找到了。一家三口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可能需要缓缓。

但能活着就很好了。

别墅内。

金凰月捂着已经包扎好的左眼,右眼里满是怨恨和狠毒。这次她亏大发了,两个鬼身受重伤,她自己还瞎了一只眼,要多惨有多惨。

“阮娇!”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绝对会,把今天受到的耻辱,千倍百倍的找回来。

空荡的室内,响起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凰月,我早就告诫过你,你不应该亲自前往捕捉旱魃。”

一个样貌极其丑陋的鬼缓缓出现。她弯腰驼背,身体高度看起来最多只有130,一手拄着木头拐杖,一手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身上的衣服是破破烂烂的,打满了布丁。身材瘦削干枯,肤色发黑,丑的出奇,如果不是那一头鸡窝一样长发,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性别特征。

完全就是一副乞丐难民的模样。

如此丑陋肮脏的鬼,它的出现似乎都将地板上名贵的地毯污染了。按理来说,金凰月这个大小姐应该会很厌恶它才对。

但看见这个丑陋老鬼的出现,她反而是像看见了自己母亲一般。无比亲热的上前去,甚至还贴心地弯下腰以方便挽住对方的胳膊。

“穷神,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下次我一定全听您的。只不过,我一只眼睛瞎了,治好这只眼睛,需要多少卖命钱?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她的语气甚至有些撒娇。

穷鬼看她这一脸心大的样子,直摇头。

“你先把赊账先还清吧,为了将你救下,存款已经全部花光。在你还清帐之前,没办法再做其它买卖。”

眼看它一脸为难不似作假,金凰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硬起来。她立马放开了挽着对方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气恼不已地坐回沙发上去。

“赊账需要还三倍的卖命钱回去,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那么快搞定。”

那岂不就意味着,她的眼睛要瞎很久。

想到这,她更生气了,在房间里疯狂打砸屋内的一切,发了好一大通脾气。

屋外伺候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惹到暴怒中的大小姐。

等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穷鬼才不急不缓地觑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会有如此反应并不惊讶。

“虽然暂时无法做买卖,但并不意味着你的眼睛就没救了。”它悠哉悠哉地开口。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还满脸暴戾的女孩,仅剩的那只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

金凰月再次毫不嫌弃地挽住了它的胳膊,语气亲昵:“穷神,我就知道您无所不能!”

说罢,她用自己漂亮的红唇在对方老得跟树皮一样的脸上亲了一口。

“好神,您对我就跟我亲生母亲一样好。快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治好我的眼睛吧。”她语气急切。

穷鬼很受用她的讨好,刚才故意没说出来,本来也就只是告诫她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

因此也没再卖关子,直接问她:“凰月,你想不想拥有鬼的力量?”

金凰月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狂喜:“您的意思?”

“没错,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而且你还能因祸得福,得到鬼的力量。下次再遇见类似的情况,至少不会再被一个手持鬼物的活人弄伤。”穷鬼笑着说。

巨大的惊喜瞬间充满了她的内心,金凰月高兴地就差没跳起来了。

“还得是您有办法,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您更见多识广的存在。”她十分流畅地拍着它的彩虹屁。

显然是真的很高兴,满脸都洋溢着笑容。

看她如此高兴的模样,躲在阴暗处许久不敢现身的吊死鬼才终于敢冒头。

“主人~,人家回来了。”

金凰月一个眼刀横过去,吓得它立马又把头缩回去继续装死。

“嫁衣呢?”她冷声问。

吊死鬼对着手指说:“她受伤不轻,回棺材里去休息了。”

主人都不关心它一下,明明它也伤得很重,嘤嘤嘤。

一人一鬼正说着话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她们。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禀报说楼下来了客人。

她家小姐的眼神很恐怖,但楼下的客人她也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来禀报。

金凰月皱眉,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拜访她?

仔细地整理好仪容仪表,将那只瞎掉的眼睛藏进刘海中,她才慢腾腾地下楼去。

楼下等候许久的客人,并不在意她的怠慢,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品着茶。

看清沙发上坐着的面容,金凰月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哼一声。

“我还是当是什么阿猫阿狗呢,原来是城主大人光临寒舍。手下人真该教育了,怎么不早点说一声,我也好快些下来招待招待。”

女人放下茶杯,笑容和煦,似乎并不受她冷嘲热讽的影响。

“我倒觉得,凰月公主驭下有方,她们招待得非常周全。我坐着并不无聊,茶也很好喝。”

第72章 金凰月(7)

金凰月哼了一声, 懒得跟她打官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上-官-城-主。”

“凰月公主,你在江城待得太久了。”上官云面上笑容不减, “是时候回首都了吧。”

她虽然是笑着,但话却很冒昧。明明是一个疑问的句子, 语气却是陈述, 像在下达某种命令。

金凰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上官云,你当我是呼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她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甘心离开。而且, 阮娇戳瞎她一只眼睛的仇, 她无论如何也要报复回来。

现在要她灰溜溜的离开江城,不可能。

“我建议你还是回家比较好。”上官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细长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威胁:“金有钱没几天好活了, 你那些兄弟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天高皇帝远,你人在江城,家里出点什么意外……恐怕没法及时处理。”

如果刚才还只是一个警告, 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金凰月愤恨地瞪着她,但她现在只有一只眼睛所以杀伤力减半。

“好。上官云,你等着。”她咬牙切齿地说。

上官云理了理自己的大衣,笑了笑, 慢条斯理地越过她, 径直离开。

等人彻底离开别墅,金凰月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客厅砸了个稀巴烂。

发完脾气,冷静下来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坐着私人飞机离开了江城。

首都。

风尘仆仆的大小姐匆匆赶回了家中,她的出现似乎十分突兀。

偌大的会客厅内, 十几名青年神色各异。他们原本各自为营,气氛紧张,似乎随时都能因为某些摩擦而大打出手。

但当金凰月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又都同仇敌忾地凝聚了起来,目光不善地注视着她。仿佛这位金家明面上唯一的长女出现在自己家中,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

“哟,这不是姐姐嘛,父亲病得那么重,你现在才回来,真是好一片孝心。你怎么不等父亲去世了再回来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尖酸刻薄的说。

金凰月瞥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陌生。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她生理父亲跟某个十八线女星生的孩子,算年纪还比她早出生几年。

现在却管她叫姐姐,除了故意找茬,都想不到该怎么形容这种行为。

其实室内的这十几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都不是很熟。这些年她收拾了不少私生子,现在能活着站在这里冲她叫嚣的,都是命大藏得好。

她现在很烦躁,没心思跟这群傻子虚与委蛇。一巴掌扇飞面前的女人,扫清了障碍物后,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被扇飞的女人满脸狰狞,大吼大叫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被身后跟着的保镖拦住拖了出去。

真是蠢货,这种货色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敢在她家里挑衅她。

金凰月站在门口,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将所有恶毒都藏起来。

随后才推开了卧室门。

屋内的卧室,与其说是睡觉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高级病房。几个白大褂行走在其中,她们密切关注着那张床上的病人的生命体征。

病床上的老人,满头银发,一脸行将木就的表现,但仍然靠着各种仪器吊命。

他还活着。

“父亲。”金凰月面露忧伤地走到床头。

屋内的其她人都被她带着的保镖遣散了出去,现在室内只有他们父女两人。

“凰月,我的乖女儿,你回来了。”老人看见她,眼里十分欣喜。

人到生命最后的时刻,总是希望子孙都在身旁陪伴着。他已经大限将至,早就被下了病危通知,现在不过是在被强行吊命,最多不过三天,就会死。

人之将死,所言亦善。

“我快死了,以后,你可一定要……”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金凰月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说:“父亲,您别说这不吉利的。您要挺住啊,没了您,女儿可怎么办。”

看着她满面的伤心和悲痛,老人也不禁热泪盈眶。他这个女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宠爱有加,是他最贴心懂事的乖女儿。

如果可以,他真舍不得丢下她。

“凰月,我的乖女儿。我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你和弟弟相依为命了,门外那些人,我都不认,都不是我的骨肉。只有你们两个是我的亲生孩子,以后,你们两个人一定要,相互扶持……”

金凰月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答应,模样乖巧。

老人十分欣慰地说:“看到你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凰月,你以后一定要帮助你弟弟管理好金氏集团,我的全部家产,9成留给你弟弟,剩下的1成捐给福利机构,我要留一个善名在世上。还有……”

他说得入了迷,根本没发现,他的乖女儿脸色已经越来越黑。听到最后,金凰月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懒得装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老人很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刚才还乖巧懂事心疼他的女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遗产都留给我那个傻子弟弟吗?”金凰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亏我还一直帮你打理金氏集团。你病了之后,那个傻子天天花天酒地,我成天对你嘘寒问暖,甚至亲自端屎端尿……结果你告诉我你要把家产都留给他,什么都不给我?”

金有钱没想到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嘴里竟然能吐出如此刻薄的话语。他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似乎震撼不已。

“凰月,你,你怎么能这么刻薄?而且,我并非什么都没给你,我给了你我全部都爱啊,你忘记了吗,你小时候爸爸就一直很爱你……”

“啊真是烦死了,糟老头子,怎么那么能讲,你不是都快死了吗,话还那么多。”金凰月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你的爱?笑死了。”

她忽然伸手用力捏住了他的脸:“谁要你的爱啊,我要的是钱钱钱!权权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净给我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在他满面的惊恐中,将他的半张脸都捂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松开。本就是靠着仪器吊命的将死之人,哪有什么挣扎求救的余力。

虚弱的挣扎逐渐停止下来,金有钱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自己昔日的好女儿。

室内安静了片刻。

一滴眼泪从金凰月的眼角滑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泪珠。

她伏在父亲的床边痛哭,一边哭一边大声喊着:“爸啊!你怎么了,你别死啊!快来人,快来人呐,我爸他不行了!!”

——

自从没了阳光的弱点后,君宫妤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许多。她经常缠着阮娇带她出去玩,对周围的一切好奇且好学。

话也比以前多了,性格不像之前那样沉闷,有时候还能跟她开玩笑。

阮娇开始享受到了贵宾般的待遇,因为对方实在学东西太快。

早晨,她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呢,被吹风机轰热的衣服就送到了她身边。几只手臂上下齐用,不到一分钟就帮她穿好了衣服。

等她睁开眼,自己已经被抱到了洗漱台前,拿着牙刷的手伸到她嘴边,她张个嘴就有自动刷牙工具手帮忙清洁口腔。

吐完牙膏沫子,另一只手就握着洗脸巾拍到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把她的脸蛋擦干净。

洗漱完,她走到厨房,君宫妤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其中。她系着粉色的围裙,拿着手机一边学习怎么给阮娇做营养早餐,一边实操。

身后的十几只手臂每只都有不同的分工,忙碌但有条不紊地将各种食材和工具搭配在一起。

不多时,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饭就被端上了桌子。

两份,因为妈妈也有。

陈女士一开始自我欺骗,不敢直视家里这尊大佛。后来,随着对方一口一句妈妈喊得太甜,再加上实在过于懂事,又主动帮忙做好多事情。

她渐渐就接受了君宫妤的存在,只是偶尔还是会被对方实在过于多了一些的手吓到。

她们坐在桌前吃早饭,那些手臂就拿着清洁工具在给家中做卫生,甚至贴心地帮她们打开了电视机。

君宫妤学习任何事物都非常快,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熟悉了现代社会的一切。很积极地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一切不说,还开始研究怎么帮阮娇理财挣钱。

有这样一个全能的女人在身边,阮娇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废物点心。

阮娇也有跟她说,让她不用做那么多事情,尤其是把她当个废物养……现在就差没帮她上厕所了。

但每次对方都会一脸委屈地问她:“娇娇,你不需要我做这些吗?可是我想让你更依赖我一点。”

那表情,活像阮娇在跟她提分手。

“不,我只是怕你累着。”她解释。

“我是鬼,鬼不会累的。而且我喜欢帮你做这些事情,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满足。”

“那,那好吧。”

不过,君宫妤确实精神太好了。以前还要时不时沉睡一阵子,现在不用睡觉也根本不觉得累。

她严重影响到了阮娇睡觉。

晚上,被君宫妤按在浴缸里洗香香后,在对方炙热的目光中,阮娇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

墨色的长发铺满了床单。美丽如同水妖一样的女人单手撑在枕头上,被褥半遮半掩,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床垫。

“娇娇,该睡觉了。”

第73章 她的曾经(1)

思想和行为都停留在古代的“神明”, 对现代社会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她最好奇的还是阮娇的手机,那个小小的方块,仿佛无所不能。

每每到了晚上, 阮娇总是会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上的一个黄图标软件, 然后手指纷飞的操作着。有时候手机里面会传来一声高昂的维客特瑞, 有时是一声沮丧的迪菲特。

眼花缭乱的,好无聊。

君宫妤在一旁撑着脑袋看她打游戏, 看着看着,眼神就落到了其它地方去。

“娇娇, 该睡觉了。”她第n次出声提醒她。

阮娇正在峡谷中激烈地战斗着, 头也没抬:“我再玩会。”

这已经是她第n次拒绝她的邀请,君宫妤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阮娇打着打着忽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立马退出游戏关机躺下一气呵成。

“君宫妤, 我们睡觉吧。”她抱着她的腰,讨好地说。

这还差不多。

君宫妤冷哼一声,缩进被子里。她现在已经能控制自己周围的寒气, 就算贴在阮娇身上对方也不会觉得冷了。

再加上屋内开着空调,被窝里还挺暖和的。

阮娇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君宫妤枕在她的肩膀上,看她还不合眼, 有些疑惑。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你的曾经。”阮娇实话实说。

从学校回来之后,君宫妤从未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情。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不用在意对方的过去,但她真的很好奇啊。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后,她更好奇了。

阮娇侧过身来,看着她, 表情认真:“变成鬼的过程一定很痛苦吧,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回忆,不然也不会一直不告诉我。”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君宫妤神色平淡。

前尘往事,都如云烟。她不提,只是因为已经不在意了而已,当下远比过去重要。

阮娇已经不是第一次表露出想知道她过去的想法了,这几天一直都心不在焉,肯定是在想她的事情。

“傻子。”她刮了刮她的鼻梁,“如果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我怕你伤心,所以不敢问。”阮娇撅着嘴,哼哼唧唧。

君宫妤觉得她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不过,该从哪里开始提起呢,她的曾经。

“从我记事起……”

阮娇认真听她说着自己的曾经,听见她总是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但在听见钟莫离出现时,她又立马眼神凌厉了起来。

一般在回忆里占据重要篇幅,而且还带有一点救赎意味的角色,都要划重点。

“你跟这个钟莫离是什么关系?”她醋意很大。

“知己。”君宫妤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曾经的知己。”

得知自己老婆有一个红颜知己,无论是谁都会极不高兴的。

阮娇也是如此,她醋意浓浓。

“她不会是喜欢你吧,而且你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还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情……”

这剧情发展怎么听上去比她还像那个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似的。

“真的只是知己而已,就是朋友,像你和向幼那样的。而且只是曾经的知己,后来就不是了。”君宫妤神色有些暗淡。

她那短暂的一生,也就拥有过这么一个朋友。

阮娇设身处地的思考了一下,她和向幼也是很好的朋友。而在古代,一般都称呼这类朋友为知己,既然她可以有朋友,君宫妤当然也可以有。

这么给自己开导一番后,她觉得自己刚才会产生那么苛刻的想法真是不应该。

君宫妤只是平常比较强势而且一直承担着照顾她的义务,显得她像是两性关系中的攻方。其实她也就是个小女孩,小女孩有个小女孩的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在那暗淡无光的生活中,出现一个朋友愿意带她走出阴暗面,这种友谊多么难得。

想到这,阮娇又开始心疼起君宫妤了。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寄人篱下,每天还有那么多功课要学,而且似乎一直被阴谋坏扰着。

“为什么是曾经的知己呢,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问她。

君宫妤再次回忆起了家主问她那个问题的那天。

“妤,若有一天,你与莫离之间只能活下一人……你会作何选择?”

她手指抓紧袖袍,用力到指甲都抠进肉里,生生的疼。

一向聪明一点就通的她,怎么会听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暗示。

她犹豫,挣扎,彷徨,无措……

种种复杂的情绪纠葛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自然是,让莫离活。”

家主对她的回答无比满意,脸上露出了自从她们认识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好孩子。”她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君宫妤只觉得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像千斤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选吗?

她有得选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而是通知。

她的回答不过时让双方颜面都好看一些。她的回答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无论她做何选择,最终的结果都只会有一个。

那就是莫离活,她死。

浑浑噩噩地回到住所,枯坐在桌前一夜,她想写一封遗书,却发现自己不知如何下笔。

她这无人在意的一生,有什么留下痕迹的必要。

虽然她的回答令家主很满意,但对方似乎依然怕她反悔。她被搬离到了一个新的住所,外面全是名义上照顾,实则监视她的人。

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她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是顶尖的。但就算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

所谓天师,是人与鬼结缘,驱使鬼。

往往在世间留名的,都是天师,从未有人关心过,天师携带的鬼从何而来。

钟家身为顶尖的天师家族,有自己的一套创鬼法。首先,要找两个有极深羁绊的人,再将其中一人用特殊的办法杀死,最后等待其化作有记忆的恶鬼。

再与之结缘。

这就是一个人造鬼诞生的全部过程。

无数次的实验证明,想创造一个强大的鬼,除了要使其惨死外。这个人活着的时候越优秀,死后也会成为越强大的鬼。

悲惨的人生经历,仅仅只是创造鬼的初步条件。

所以,钟家对外广泛招揽预备天师,都是一些身世凄惨的孩子。从小加以培养,等待长大之后,报答钟家的培育之恩。

这过程中当然有无数失败的例子,但只要成功一例,对整个家族都是增益无穷的。

怪不得,夫子在她离去时说她是傻孩子。

傻乎乎的跟着刽子手走,还以为自己是去成为大英雄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笑。

怪不得那些大人,在她问出能不能不下山时,笑得那么开怀。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阴谋。

她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死得其所。

呵。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没有钟家的收留,她或许在襁褓中时就死在恶鬼手中了。

现在是偿还恩情的时候,她有怨,但无恨。

反正这一生活着也没有意义,既然是为莫离而死,那便死吧。

可无论她如何自欺欺人,心中都很难受。

这样的难受一直到钟莫离半夜来找她为止。对方风尘仆仆,似乎是为了躲避看守者,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偷溜进来看望她。

“妤,我们一起逃走吧。她们再过三天就会举行仪式,那时候就晚了。”黑夜下,女孩的表情十分坚定。

钟家主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被选中的两人之间产生的羁绊是真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听话,要懂事,要感恩……

却从未有人同她说,她其实可以逃跑。

“可,逃?又能逃去哪里?”

这乱世中根本就没有能容任何人安身的地方。

“哪里都可以,天大地大,我们两个一起,总能找到合适的安身之所。做任何活计都可以,我会努力挣钱养活我们两个人……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了。”钟莫离向她许诺。

原本认命的心,又再次因为对方的话而跳动起来。她开始畅想起了自己的未来,或许她真的可以像莫离说的那样,去过自己的人生。

“可是,钟家是你的家,你没必要为了我离开家。”君宫妤不解。

钟莫离与她不同,她从小被所有的爱意包围,本就拥有着灿烂的人生。与她一起逃走的话,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生活了。

这么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她们只是朋友,何必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我从小就梦想着,要荡平这世间的邪恶,拯救天下苍生。”钟莫离望着头顶的月亮,缓缓说,“可若这愿望,需要靠无辜之人牺牲来实现,那这英雄不当也罢。”

“妤,我们一起逃走吧,离开这污浊之地。”她目光炙热滚烫。

她相信了她的话,她们约好在明天晚上碰头,钟莫离会找机会带她一同离开。

但那夜之后,一直到她举行仪式的那天晚上,钟莫离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的期待终究落了空。

仪式如期举行,她身着雪白的衣衫,在众人的簇拥中踏入竖棺之中。

人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她们无一不虔诚地祈祷着,祈祷她死去。

又希望她死后能复生,成为强大的鬼,为人所用,庇护一方安宁。

她服下剧毒的烈酒,踏入棺材中,还未闭眼,棺材便迫不及待地封上。

在剧痛中,她听见棺材外传来低声的经文。

她终于如她们所愿的死去了。

却未能成功“复生”。

第74章 她的曾经(2)

“失败了吗?”

“真没办法, 又失败了。”

“还对她很有期待呢,是难得一遇的玄阴女……没想到反而失败了。”

“算了,下一个吧。”

人们窃窃私语着离开了她的坟墓。仿佛丢弃了一件报废的物什, 虽有遗憾,但还可以买新的, 所以转头便抛之脑后。

她站在竖棺中, 浑身剧痛,口不能言, 身躯失去了掌控,只剩下感官被无限放大。

怎么还没死……

好痛苦。

快点死吧。

她本以为那一杯毒酒下肚, 会立马死去, 没想到死后还这么痛苦。

疼痛摧毁了她的意志。在漫长难熬的时间里,她从一开始的心如死灰慢慢变得充满怨恨。

她开始怨恨那些丢下她不管的人, 怨恨钟家, 怨恨着不公平的人间,怨恨钟莫离为什么不遵守承诺……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依然感受着痛苦。

逐渐的, 她的意识开始游离,她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时间已经成为了模糊的概念。

她开始想不起自己死前的事情,只有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仍然无法习惯。

黑暗像山压在她的世界里。

她开始挣扎, 努力的想发出声音求救。来个人救救她吧, 哪怕给她一个痛快。

手指抽动了一下,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知觉。

心中大喜。

随后便是不断的尝试,从手指到手臂,再到四肢,身体, 最后是眼睛……

她再次看见了这个世间,虽然周围一片黑暗,但在她眼中却如同白昼一般。

身体还是很僵硬,但能动了,她慢慢适应着身体。这是她的身体,但又有些陌生,指甲尖锐,皮肤呈现着病态的苍白。

这是她的身体,又好像不是。

面前挡着一扇厚重的木门,她轻轻推了推,发现这门原来不堪一击。

泥土从破开的洞口落入她站立的狭小空间中,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在呼吸。

她被深埋在泥土下,没有丝毫空气,却不会感到窒息。

逃离这里对她来说很容易,她用手掌挖着泥土,往上爬着,洁白的衣裙都被染成了脏污。

最终,日光从头顶洒下。

她却惨叫着缩了回去,那阳光照在她身上,比灵魂深处的痛苦还要强烈。

手背被灼烧成了坑洼不平的丑陋模样,她害怕地躲回棺材中。原本困缚她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庇护她的港湾。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敢走出棺材,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该去哪里?

天大地大,竟没有一个她的去处。

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往钟家大宅走去。在行动中,她逐渐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好了。

钟家的大宅子,比起记忆中似乎变化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这里依然有着很多很多的人。

她看着那些活人,竟有些幻视行走的白切鸡。

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好饿,想吃人。

可心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和那些活人是同类,她不能把她们当成食物。

于是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止住心中的渴望。随后她绕开这些活人,穿梭在大宅中,寻找着自己记忆中的房间。

大宅的布局似乎有些变化,再加上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一时之间竟然迷了路。

“什么人在那里?!”身后传来一个老妇凌厉的呵斥。

这声音很耳熟。

她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对方看见她,似乎也震惊不已。

她从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花白的长发,青灰色的脸,两颗尖尖的獠牙……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她现在是个非人的生物。

“你,你是……”老妇浑身惊颤。

她歪着头,看了她许久,终于想起这个女人是谁。

是家主啊,怎么这么老,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

“是我。”她说,“我回来了。”

她的本意是,她回来了,可以再和她们一起生活。但在对方听来,却好像成了另一个意思,毕竟她现在是鬼,看着或许有些吓人。

钟家主脸色大变,她吹响了警哨,很快,周围就被天师们围得水泄不通。

君宫妤很疑惑,她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对方为何如临大敌呢。

“我没有恶意。”她试图解释。

家主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妤,你已经死了20年了,现在回来是何意?你还愿意效劳钟家吗?”

原来已经过去20年了啊。

效劳钟家……

她沉默了下来。

也是,她想当然了,除了被利用之外,她貌似并没有别的理由留下。

可这20年深埋地下的痛苦又无法忘却,她终究是不愿意再被活人利用了。钟家养育她18年的恩情,在她死去的那刻便烟消云散。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现在便离开。”

也许她是时候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是鬼,如果不害人,也有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权利吧。

“离开?你要去外面害人吗?”家主异常紧张。

她总是这样不信任她,生前如此,死后也是如此。

君宫妤不想解释太多,她想离开钟家,却被那些天师阻拦。她无意伤害任何人,一直忍让,但这场争斗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她不能被太阳照到,会被烧成灰烬。

为了活命,她只好打伤了那些追来的天师,随后逃到了一个阴暗处,躲藏起来,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回过钟家,已经被活人伤透了心。

但她也没有去害人,而是在世间到处游走,看看自己生前没有机会看的大好山河。

偶尔,她遇见需要帮助的人,还会施以援手。

这个世界对活人很残酷,但对鬼来说就如同天堂一般。有时也会有些鬼不长眼来找她的麻烦,但都被她很轻松的解决掉了。

她似乎很强,而且她发现鬼也能成为她的食物,所以那些找麻烦的鬼大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能感觉自己越来越强大了。

在人间四处游历的过程中,她还遇见几个与她一样拥有理智的鬼。

世间人畏惧它们,称之为九大恶鬼。

一般的鬼都遵循着自己的执念行动,并没有所谓的理智,不太会思考事情。

但这几个鬼不同,它们懂得思考,也就不会作死来找她麻烦。既然不招惹她,她也不管它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她就算在鬼中也是异类,没有鬼的朋友。那些鬼都想着毁天灭地,互相吞噬,就算有理智也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这段时间里,她偶然还听说自己之前交手过的那些钟家人都死了。被她伤到的人,都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最后被钟家新上任的家主处理掉。

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明白为什么钟家人不来找她报仇。

但那些都无所谓吧,她已经不大能想起生前的感受,也不在乎那些有纠葛的人和事情了。

游历人间第十年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濒死的女孩。因为一时心软,她救了对方,这成为了她往后千年来最后悔的事情。

“那个女孩就是僵王吧。”阮娇出声询问。

君宫妤点头:“对,是她,我看她可怜,便救下了她。也因为,孤单太久,想要一个同类的陪伴,就顺手而为。”

“钟家就是钟天师她祖上吧,难怪你不喜欢她。”阮娇想起之前在黑水村时的事情。

君宫妤毫无疑问很不喜欢钟挽澜,她那时只以为她是吃醋她和别的人有接触。

现在想来,或许对钟家人的厌恶已经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所以哪怕那时候没有记忆也条件反射地讨厌钟挽澜。

“那个正义丫头,长得和莫离8成像。”君宫妤唇角下弯。

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就不开心。

“你现在很讨厌钟莫离,是因为她没有遵守承诺吗?”阮娇心疼君宫妤。

她希望她唯一的朋友是真心对她的。

或许钟莫离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耽误了,才没有来带她走。如果根本不想救她的话,完全没必要在半夜来找她,多此一举。

“不是因为这个。”君宫妤摇头,“而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但那部分记忆很模糊,恐怕还要些时日才能想起来。”

一到关键情节又忘记了,她这健忘的老婆啊。

“那还是说说僵王吧,钟莫离喜不喜欢你暂且另说,但这个家伙绝对喜欢你。”阮娇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有机会探查君宫妤的前世今生,她已经决定今晚上就算不睡觉也要问到底。

“其实她的名字叫拓跋南夕,是魏国公主,我遇见她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君宫妤回忆着。

虽然只有一口气,但眼神里的求生欲望却格外浓烈。南夕是一个十分争强好胜的女孩,骨子里就有不服输的劲儿。

她救下了她,从此身后就跟上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南夕话很多,总有说不完的话要跟她讲,她似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

“南夕是星星,尊上就是月亮,星星理应围绕着月亮转。”那个女孩眼底都是狂热的崇拜和迷恋。

她无意成为任何人的月亮,对她很冷淡,虽然这份冷淡让对方更迷恋她就是了。

和她的与世无争不同,南夕对人世间充满毁灭欲。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屠戮活人,造成了许多人间惨案。

这件事,她一直不知情。

游历人间的第20年,她对人间再无留恋,于是隐居深山,不再外出。

直到被一群天师找上门来,个个都顶着深深的恨意,像要将她碎尸万段般。

为首的女人,是她生前唯一的朋友。

第75章 她的曾经(3)

“我想起来了, 为什么我那么讨厌她。”君宫妤忽然回想起来。

“因为她杀了我。”

月下人清影。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女,如今已是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眉目沧桑,似乎是经历过大起大落,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

四目相对之际,钟莫离露出了怀恋的表情。

“妤, 好久不见啊, 这一晃眼,40年过去了……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不像我, 已经是个被人嫌弃的糟老婆子。”

“你带着这群人来找我,应该不单是为了跟我叙旧吧。”君宫妤不想跟她闲聊。

当年的事, 说不怨是假的。

如果不是看见过希望, 或许那20年的痛苦她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可都已经过去了,她也不计较了, 为什么又要再次来打扰她。

当年抛弃了她, 现在又要再来杀她一次吗?

她看见她的眼里也含着泪光,可就算如此,她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妤, 对不起。但你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我们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莫离,你的心可真狠。”

她就没那么狠的心,变成鬼后的20年, 她都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一个人。

可为什么, 人就能毫不犹豫的来伤害她呢?

看看这一张张丑陋的面容,她们每个人都想要她死。都要她死,从没有人想要她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一定要死!

她偏不让她们如愿,她就要活,她要永永远远的活着, 活得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久。

可现实往往不如她所愿。

她与她们战斗了一整晚,她虽然很强,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何况,来讨伐她的都是最顶尖的天师,她们鬼多势众,不一个劲攻击她,只慢慢跟她耗着。

似乎是有意要拖她到天明。

她的弱点是如何被这些人知晓的呢,这么多年她一直藏的很好。

目光看向那个垂老的女人,心中被滔天的恨意裹挟着。

她唯独有一次可能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就是在钟家古宅那次。惧怕阳光的她为了活命迫不得已重伤了上任家主等人。

说起来,她与莫离的确有仇。

毕竟她造成了她母亲的死亡。堂堂天师家族的领袖,最后变成了丑陋的僵尸,还被自己女儿亲手解决掉,一定很不好受吧。

一想到那个女人的人生最后是痛苦的,她竟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钟莫离仅凭着星星点点的猜测就敢带人来讨伐她。

很勇敢,很了解她,太了解她了。她们朝夕相处多年,她身为最了解她的人,最后亲手将名为信任的利刃,刺进了她的胸膛。

黎明升起的时候,她沐浴了久违的阳光。

在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她看见钟莫离跪在了她的身前,一遍遍跟她说着对不起。

滚啊。

滚啊,恶心的女人。

以为那虚假的歉意就能绑架她么?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钟莫离你去死!!!!

才不要对不起,她只要对得起。

她就没有对得起她过。

“妤,不要再醒过来了……”

她的身躯被烧成灰烬的最后一刻,耳边都还能听见那个恶心的声音。

世人都希望她死去,她不在乎。

最后竟然连她也希望她死去吗?

不。

不可能。

还没结束,还没有结束!

入眼是大片的猩红色,周围全是血,好多血,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存在。

她能看见那是什么,但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被记住。

这不是人死后的世界,是鬼死后的世界。

刀山火海,炼狱十八层。

她被一股力量拖拽着丢进了血池中,那血仿佛有生命般,蚕食着她的灵魂。

这下恐怕真的会彻底消失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用力往上爬着,可身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不允许她逃走。

脚的存在慢慢消失了,然后是小腿,大腿……

她将双手高举过头顶,指甲用力抠进血池的边缘。下巴也消失了,鼻梁也消失了,然后是她充满怨恨的双眼。

可就算只剩下了一双手,她也没有停止往上攀爬的动作。她终于爬上了岸,那双手还在往前爬,爬啊爬啊,每往前一步,都会多一只手臂。

她数不清自己到底爬了多少步才离开那个无法描述的地方。

人们都想她死,没人想她活。

但很可惜。

她又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

“后来,你再次苏醒,一直徘徊在我家后面那座山上吗?”阮娇已经无法用词汇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酸痛感觉了。

她难以想象,两次的置之死地而后生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信念。如果是她,她绝对做不到的。

也从没有人做到过。

鬼死后,又变成“鬼”回来了。

既是鬼,又不是鬼。

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存在,这个存在远远超过了鬼的层级。

所以,鬼遇见她,就会像人遇见鬼一样。

“对,我醒来后本想去灭了钟家满门,却没法离开山上。钟莫离那个该死的女人,早就对我有所防备。她将我的骨灰收集起来放进特质的黑坛中,以黄符封口,再以自身魂体为引,将我镇压在塔下。”君宫妤提起那个名字依然很不高兴。

阮娇想起了那座被自己一脚踹倒的小塔。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寺庙残留的建筑物,没想到自己踹倒的是个镇鬼塔……

以身为引的意思就是,钟莫离变成鬼之后附身在那个塔里。

只有寄宿了鬼的物体,才会拥有特殊的能力。

所以,她轻轻一脚就踢倒的其实就是钟莫离!

阮娇惊讶住了,她没想到那个一开始就出现过的,看上去无关紧要的小塔竟然有如此不得了的渊源。

也许是过了千年,钟莫离的魂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才会那么轻易被她踹倒。

也有可能,是她故意成全了她带走君宫妤。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令人唏嘘不已。

“活着就压我一头,死了还要压我千年。”君宫妤冷哼一声,“而且这一千多年,一直不敢从塔中出来与我说话。我从前忘记了记忆,所以也不知道塔里有鬼,现在恢复了记忆,才知道她藏了那么久。”

在那无数个她孤独徘徊的夜晚,钟莫离都沉默地陪在她身边,像那座石塔一样,古板无波。

“我失去了记忆,却唯独忘却不了在日光下消融的痛苦。于是我便一直以为自己还存在着这个弱点,不敢白日现身。”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一直害怕阳光的她,那天鼓起勇气来到太阳下,却只是看上去重伤,实则没有一点事的原因。

阮娇了然:“原来心中惧怕的东西,也会反应在身体上吗?”

君宫妤之前每次接触到阳光,都会实打实的受伤,感受到疼痛。搞半天都是因为唯心主义的影响,心理作用于现实了。

就好像焦虑症的人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得了心脏病,那么她就真的会死于心梗。

心里作用的强大,有时比物理作用更恐怖。

君宫妤的故事讲完了,她们现在该真的睡觉了。时间已经很晚,阮娇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很困很累,很想睡觉。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心疼地抱抱自家老婆大人,安慰一番,然后睡觉。

“你要睡觉了?”君宫妤问她。

阮娇点头,打了哈欠:“对啊,已经很晚了,我困了。”

怀里的女人沉默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方才我说睡觉,你不睡。现在也不许睡。”

“啊?可是我很困,而且不睡觉我们做什么呀?”阮娇疑惑。

“继续聊,我想听听你跟向幼,钟挽澜,上官云,饿死鬼的故事。”

“???”

阮娇忍不住吐槽:“前面三个就已经很奇怪了,后面那个是什么鬼啊!”

“不管,你今天不讲完不许睡。”

“SOS!”

悲催的阮娇被拉着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天亮的时候才终于如愿睡去。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又被上官云一个电话叫去了特案部。

特案部内。

“阮娇同学,这个你收好。”上官云从兜里摸出一块手表。

“卫星电话手表,这次别再弄丢了,记得随时戴手上。”上官云千叮咛万嘱咐。

倒不是觉得卫星电话很贵,丢了可惜,主要是关键时刻联系不到人着急。

阮娇把手表戴好,发现还挺合手的。之前那个卫星电话很笨重,这个就小巧很多,还方便携带。

上官云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给她,真小气。

“对了,这个月先不执行任务。国家出台了新的政策,会集中开设学院培训天师,试点单位在邯城。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后天收拾收拾就出发吧。”上官云将一张车票递给了阮娇。

火车站已经恢复了运行,听说那群僵尸从江城离开后去了北方的某个城市,闹得厉害。官方的人跟僵尸打得也火热,人尸大战持续好长一段时间还未见结束的迹象。

不过僵尸弱点明显,就算是普通人,有热武器也能杀死。所以僵尸目前并不是重中之重了,在核武器流行的21世纪,这种有形的鬼不再能成为灭世级别的威胁。

“等一下,我只是编外人员而已吧,这种天师的培训学习关我什么事?”阮娇疑惑。

第76章 试衣间

“莫非你并不想了解更多关于鬼的事情吗?而且参加培训除了理论知识外, 还会针对你个人制定一套训练方针,无论是力量,速度, 身体强度……都会进步很大。”上官云缓缓叙述着。

她并不担心阮娇会拒绝,这对她而言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