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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夜色弥漫, 逐渐浓郁得化不开。

玉华殿内的情景也叫外人不敢想象,颇有些靡乱荒唐。

沈师鸢一来行宫,就直奔温泉, 戚初言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周立明等一群人立刻有眼力见地停在了外面。

沈师鸢听见了动静, 她回眸望见戚初言时, 也得意地笑:

“就知晓您没怀好心。”

她像是偷了腥的猫儿,眸眼都藏着零碎的笑意,那么娇、那么俏地看向戚初言, 仿佛在说,被她猜对了吧。

戚初言一点也不否认, 他这时总是厚颜:

“我和鸢鸢心有灵犀。”

沈师鸢躲开他下水时荡起的涟漪,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 漂亮的眼珠子十分灵动,哪怕是被翻白眼,也叫人很心甘情愿了。

她小小的一个人,整个人都窝在温泉中, 唯独仰着白净的巴掌脸, 被热气氤氲出绯色,仿佛在宣纸上晕开的脂粉,看得人又怜又爱。

沈师鸢会使唤人的,戚初言把她的宫女都吓走了, 当然要让戚初言来服侍她了。

见戚初言要走近她,她忙忙焦急道:

“您别急着过来啊,把那边的花瓣也带过来嘛。”

她很会享受,不仅让宫女准备了花瓣, 还让人准备了饮品、茶点和水果。

她才不要先和戚初言胡闹呢,不然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戚初言好笑地白了她一眼,亲自拿过花瓣,准备好好服侍她,人一靠近,她倏然抬起腿,抵住了他,不许他靠近,很有戒备意识了。

戚初言沉默了一下。

他垂眸,瞧见一条细长白嫩的腿,她的腿很直,腿根又透着些许肉感,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水波轻晃在细腻的软肉上。

戚初言只能说,她有戒备意识,但不多。

道不清是阻拦,还是勾缠。

他很不客气地握住了人的脚踝,沈师鸢轻呼了一声,她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责怪别人:

“您别拉着我啊,我要站不稳了!”

她挣了挣,戚初言顺势松了手,人也到她身边。

沈师鸢不忿地斜睨他一眼,戒备地说:“您要等我泡完温泉再、再……”

“总归,不许打扰我!”

她没说完全部,但言下之意,她相信戚初言肯定会懂的。

戚初言没好气地说:“在鸢鸢眼中,朕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如此急色之徒?”

沈师鸢暗暗撇嘴,还狡辩呢,自称都变了,不就是因为没底气么。

她敷衍地点头:

“嗯嗯嗯,您不是。”

戚初言懒得理她,转身准备拿起岸边备好的水果,坏心眼地专挑沈师鸢喜欢的葡萄拿。

沈师鸢一见这幕,瞬间急眼了:

“这么些水果,您干嘛要和我抢啊。”

戚初言慢条斯理地把葡萄扔进口中,他微微挑起眉:“嗯?”

沈师鸢轻微瘪唇,不忿地拿了一颗葡萄,或许是有情绪,力道大了些,葡萄汁水染在了白嫩的指尖,又被她送入口中,仿佛能瞧见她的舌尖和手指一擦而过。

啧。

戚初言眸色渐深地望着这一幕,他不碰葡萄了,靠在岸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沈师鸢当然不是故意的,她专心得不行,于是,当葡萄吃了十之七八的时候,她就腻味了,终于肯大发慈悲:

“皇上吃呀!”

她眼珠子转动着,笑得又甜又乖,唯独干的这事,和乖巧不沾一点边。

戚初言歪了下头,轻哼着,将剩下的葡萄扔进口中,也没什么嫌弃了,二人时常在一起,她总是这般破性子,爱吃独食,偏又吃不完,吃剩饭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普天之下,敢让朕吃剩食的,只有你一人。”

沈师鸢不觉得羞愧,她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那我好威风啊!”

口中的葡萄瞬间有点泛酸,戚初言挑眉看向她,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有人游到了他身边,乌发飘浮在水面上,水波浮动,戚初言偏过头时,她就这么仰着脸看他,果然,她实在是漂亮得不像话,掀眸浅笑间都像是话本中要将人拆骨入腹的林中妖精。

戚初言这一刻很不着调地想,也怪不得话本中人人都会中计了。

他抬手捻了捻她的唇肉,他指尖还残余着些许葡萄汁水,于是,沈师鸢很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轻轻地一扫而过,仿佛一根羽毛拂过,可带来的痒意却在瞬间弥漫全身,透入了四肢百骸。

戚初言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深,空中气氛也仿佛在一刹间变得越发旖旎。

有人的手指按住唇肉,抵住牙尖,逐渐深入搅动了些许春波。

他单手将人揽起时,还不忘低声询问:

“泡好了吗?”

指尖捻在核心,话音却是不紧不慢,艳绝的眉眼含着春情,毫不掩饰的又坏又浪荡。

沈师鸢抬眸又哀又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责备他明知故问。

戚初言闷笑了一声,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轻纱掩盖住了温泉内的情景,唯独清风拂过时,会掀开一角,隐晦地透出内里的透骨生香。

******

对于其余妃嫔来说,这次行宫避暑,不过是从一个闷热之处换到了清凉些的地方。

但对沈师鸢来说,截然不同。

难得出宫一趟,沈师鸢可是要给自己的存货补齐的,当初带入宫中的那点话本子早被她看腻了,她偷偷招来绿萼,提出要求时,绿萼的脸有些红。

绿萼笑着看向主子,有些无奈,略微压低了声音:

“奴婢当是尽力搜寻。”

沈师鸢瞧她红了脸,忍不住捂住唇,笑成一团地倒在床榻上。

她很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点什么,但刚拿捏出姿态,又笑倒在软塌上,最后,她冲着绿萼眨了眨眼:

“人之常情嘛。”

男欢女爱就这么点事,其余手段都不过是叫自己更快乐点,没什么难为情的。

她仿佛生来就比旁人少了些羞赧。

大胆又直白。

绿萼羞红了脸,她轻声:“您同奴婢说说就好了,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世人教女子温驯,要是被人知晓主子的这些话,或许是要骂主子离经叛道或是伤风败俗了。

沈师鸢很知晓轻重的,她抬起下颌说:

“我又不傻,我信任你嘛,所以只和你说的。”

她真的很会撒娇,不管对象是谁,只要她想,总能叫人心软。

绿萼当下便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这一刻是真心觉得,皇上会喜欢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不喜欢主子,才是眼瞎呢!

人和人相处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青芷稳重,金薇值得信任,但她总觉得和绿萼相处起来最是舒服,所以,哪怕知晓金薇是沈大人的人,她也是更信任绿萼一些。

有些不好对外人说的话,她也会没有负担地对绿萼道出。

同绿萼说完悄悄话后,青芷恰好回来了,她拎着食盒,穿着青色宫装,头顶也簪了一支银簪,发髻右边戴着一枚青色绒花,她常年生活在宫中,审美一向不俗,哪怕最简单的装扮,也总是恰到好处。

沈师鸢有些意外:

“今日怎么是你去领膳食啊?”

青芷恭敬地笑了笑:“此行要在行宫待上数月,奴婢想着,还是要对行宫的地点熟悉一些更好。”

沈师鸢随意地点了点头,青芷的确想得稳妥周全。

绿萼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青芷察觉到了,抬头也朝她笑了笑,二人同住一屋,相较于其余宫人,交集也多一些。

今日的午膳有一道清蒸鱼,沈师鸢很喜欢,贪嘴了几口。

青芷见状,忙声道:

“娘娘如今还在喝补药,鱼虾性凉,娘娘还是少食为好。”

一听这话,沈师鸢就恹了,她埋怨地看了青芷一眼,情绪一下来,胃口也跟着散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绿萼微微皱了皱眉,她上前一步,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娘娘的碗里,声音轻细:

“青芷是关心则乱,鱼虾再性寒,偶尔满足一下口腹之需也是无碍的。”

亲自哄着娘娘重新用膳,她才不解地看了一眼青芷。

青芷看着娘娘重新恢复心情,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她歉意又感激地看向绿萼。

待沈师鸢午休的时候,青芷和绿萼都退了出来。

绿萼拦住了青芷,将人拉到一旁,担忧地小声询问:“你、最近怎么了?”

她声音有担心,又怕问到忌讳,所以略显迟疑,但无人发现,她眸底最深处藏着些许凝重和审视。

青芷揉了揉眉心,她叹了口气:

“我……娘娘入宫一年有余了。”

绿萼皱眉,所以呢?

青芷焦虑地抿唇:“皇上这一年大半时间都是歇在娘娘这里的,娘娘也一直在喝补药,可是娘娘一直没有动静,我担心——”

她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担心和忧虑却是藏不住。

“容颜总有逝去一日,娘娘又树敌众多,若没在最得宠的时候怀上皇嗣,日后该如何是好。”

她每一句担忧都切中要害,绿萼听着,眸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她转而低声道:

“我知晓姐姐是担心娘娘,但有一点,容我提醒姐姐一声,你我终究只是奴才,忧主之忧,喜主之喜就好,再是担忧,也不能枉顾主子的心情。”

青芷苦笑一声:“是我一时着相了。”

绿萼点到为止,她没再和青芷继续说,转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其实一直有股担心,在她看来,娘娘没心没肺之余,对底下人也过于好说话了,之前娘娘就倚重青芷,虽然后来来了金薇,主子也不再全然倚重青芷一人,但青芷总归是陪伴娘娘时间最长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娘娘在某一方面的欠缺,时间一长,被倚重的人难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觉得可以以下犯上地拿捏主子,纵然没有主观的这个想法,但偶尔过线的劝阻也能看出趋势。

好在青芷只是关心过度,她一向稳妥,想来被提醒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

梧州城。

沈问筠今年任期将满,要回京述职,这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而是在京城任职,地方官和京官终究是不同的。

毕竟,京城才是权力中心。

孙韵宁正让人收拾着东西,嬷嬷走进来,有点犹豫地询问:

“夫人,栖霞苑那边要收拾吗?”

孙韵宁一顿,她揉了揉眉心。

栖霞苑之前是沈师鸢的住处,后来沈师鸢走后,这处院落也一直空在那里,府中经常会派人打扫。

沈师鸢走得急,有些过往的东西没法带走,后来也都放在栖霞苑内。

孙韵宁没犹豫太久,就吩咐道:

“都收拾起来吧,仔细些,别落下了什么。”

嬷嬷现在也是不敢乱说那位的坏话,毕竟,人家如今是宫中的修容娘娘,身份可都不同了,自家夫人见到那位,也都是要行礼的。

午时左右,沈问筠回来了。

他一向稳重,如今较一年前越发沉稳些,他生得很好,面如朗月逐玉,一双眉眼生得凌厉,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他穿着一袭青色暗纹袍走进来,沉静寡言,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世家公子的端方雅致。

孙韵宁看见人,有些意外:“老爷回来了?我们何时出发回京?”

此行回京,约是将近年底才能抵达京城。

沈问筠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暂不回京。”

孙韵宁诧异:“怎么了?”

沈问筠坐了下来,他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说:

“圣上有令,让我回京途中,转道一趟江城,调查容禾县灾情一事。”

江城。

孙韵宁眸色微动,她心底叹息地看了一眼沈问筠。

沈师鸢入府前,她自是派人调查过沈师鸢,沈师鸢又是直白的性子,对自己的来历也不隐瞒,所以,她很清楚,沈师鸢就是江城人。

孙韵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挥退了众人,只剩下她和沈问筠,她斟酌了语气,低声道:

“老爷,她如今已经是修容娘娘了,前路一片光明,您和她如今是本家兄妹,待回京后,不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修容娘娘着想,都望老爷莫要失态。”

沈问筠闭了闭眼,许久,他才哑声:

“我知道。”

只是想起那时,总觉得有些不甘罢了。

他经常会想,若是那一日她没有来前院,没有撞见皇上,是不是今日情景就截然不同了?

孙韵宁不在意沈问筠喜欢谁,但她有四个孩子,就绝不能允许沈问筠乱来。

“修容娘娘心思澄澈简单,她如今定然很高兴,很得意。”

她定定地看向沈问筠,告诉他一件事实:“若是有人破坏了她如今的生活,她定会怨恨那人。”

第72章

长夏风微, 晴光铺院。

孙才人刚游湖回来,听见些许动静,她顺着声源看去, 恰好看见宓修容在阁楼上倚栏杆而坐,石榴花灼艳映朱栏, 她眸眼含笑, 竟是比石榴花更耀眼明媚。

沈师鸢也瞧见了她, 眼眸一亮:

“孙才人?快上来!”

孙才人有些惊讶,她没有推脱,领着宫女一同上了阁楼。

到了阁楼, 孙才人才知晓宓修容为何要叫她,望着案桌上散落的玉牌, 她有些失笑:

“娘娘是在打叶子牌?”

沈师鸢眼巴巴地点头:“我刚学会的,孙才人要不要陪我玩一会儿?”

孙才人疑惑地看了眼青芷三人。

这不凑够人了嘛?

青芷三人都是苦笑。

沈师鸢也瞧见了这个眼神, 她嫌弃地看了青芷和绿萼三人,瘪唇:“和她们玩牌,实在是没意思,总是让着我。”

孙才人在闺阁时, 也和闺中好友玩过叶子牌, 被宓修容这么央求地望着,她也被勾起了一些在闺阁时中的回忆,她轻快地笑了笑:

“宓修容相邀,嫔妾就不推辞了。”

她笑着和宓修容约法三章:“事先说好, 输了可不许事后生恼。”

沈师鸢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小瞧人: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沈师鸢是前日待得无聊,无意中听青芷提起了叶子牌,被勾起了好奇, 让青芷教了她,这几日恰好是她兴趣正浓的时候。

一人叫了一个宫女,四人凑了一桌。

孙才人玩得很认真,她没有相让宓修容,最初,她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打上两圈后,她才发现,宓修容压根不需要她让,她时不时地蹙眉,纠结好一会儿,才能想好究竟出哪一张。

二人被宫人提醒后,才意识到日色快要落幕。

孙才人怔了一下,又很快失笑,她很久没觉得一日过得这么快了。

这一日,沈师鸢是踩着夜色回到玉华殿的,戚初言已经在殿内等她了,她欢快地扑进戚初言怀中,仰脸兴奋道:

“我今日和孙才人在摘月楼打了一日的牌。”

戚初言失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肩,温声问她:“坐了一日,累不累?”

他不问还好,一问,沈师鸢就感觉到累了,人也蔫吧了下来:

“是有些累了。”

戚初言眸色寡淡地看了眼青芷和绿萼,青芷和绿萼呼吸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晚膳结束后,沈师鸢趴在戚初言怀中,和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在听见她说明日再和孙才人一起玩时,戚初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手指敲在她额头上:

“玩闹就罢了,莫要玩物丧志。”

沈师鸢撇嘴,她从他怀中滚下来,声音闷在锦被中,嗡嗡不清地说:“我无聊嘛。”

来行宫后,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免了,整个行宫再大,她逛个几日也就觉得腻味了,整日无所事事,实在是闲得慌。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总归,他也没想拘着她。

一连好些时日,沈师鸢都找了孙才人,打牌的地点从摘月楼变成了玉华殿。

这日,孙才人在回明月洞天的路上,她眉心紧锁,颇有些心不在焉。

福安疑惑地看向她:“主子心情不好?”

孙才人叹了口气,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才说:

“你不觉得,这几日,宓修容在玩牌一事上投入时间过多了吗?”

她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福安听懂了主子的意思,也觉得这一事很棘手,修容娘娘明显这段时间对玩牌很感兴趣,主子若是提醒,扫了宓修容的兴是小事,被宓修容误认为是指责就麻烦了。

福安犹疑道:“那主子明日不来了?”

孙才人摇头,不赞同这个做法。

想和宓修容搭上关系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她不来,只要宓修容透露出一点风声,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福安纠结了一下,又开始劝自家主子:“奴婢瞧宓修容眼神清明,不似沉迷其中的模样。”

孙才人轻微摇了摇头。

福安彻底不懂了。

孙才人隐晦地提了一句:

“这次行宫避暑,太后娘娘也来了。”

如今圣上有意让宓修容掌宫权,皇后体虚不管事,某种程度上,宓修容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宫中的风气。

太后或许不介意皇上独宠于宓修容一人,但绝不会喜欢一个品性不堪之人。

知晓主子是在担忧什么后,福安也沉默了。

孙才人满腹心事,迎面撞上佟妃时,她竟是险些没反应过来,幸亏福安拉了她一把,她才及时回神,退后一步,恭敬地福身:

“嫔妾见过佟妃娘娘。”

孙才人有些诧异,她快速地打量了佟妃一眼。

不怪她没看见佟妃,佟妃今日出行没有乘坐仪仗,日色又渐渐变暗,她这才一时没注意到。

佟妃笑了笑,随和地叫她起身,待孙才人要告辞时,忽然听见佟妃问:“孙才人这是刚从玉华殿回来?”

孙才人轻轻地攥了一下手帕,她刚从玉华殿回来是事实,否认也没意义,她恭敬地垂眸:

“正是。”

佟妃抬头望了眼天色,轻摇了摇头:“听闻宓修容近来沉迷于玩牌,本宫还以为是底下人以讹传讹,没想到是真的。”

佟妃没再说什么,二人很快擦肩而过,孙才人的眉头却是越发紧锁。

佟妃曾掌管宫权两年,孙才人不会忽视这一点,也绝不会认为佟妃手中会无人可用。

翌日,孙才人再次来到玉华殿。

又一此推倒牌后,孙才人仿若不经意间提起:

“往日从未听说娘娘喜欢玩牌,怎么忽然感兴趣了?”

沈师鸢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从牌面轻轻划过,她偏头朝孙才人笑了笑,又很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刚学会啊。”

孙才人扯了一下唇角。

宓修容的确提过一嘴,但她之前没当一回事。

但现在想来,孙才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能教会宓修容玩牌的人,只会是她身边的亲近人,但是,打发时间的事情何其多,为何偏偏挑了玩牌这一样?

是巧合嘛?

孙才人抬起头,看了青芷一眼,又看了绿萼一眼。

青芷侍奉在宓修容左右,绿萼正坐在牌桌上和她们一起玩牌,她视线轻轻扫过金薇,又很快地收回。

孙才人脑子都有点疼了,她不觉得金薇会叛变,但金薇整日侍奉在娘娘身边,连金薇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松鹤斋。

如今整个后宫都在盯着宓修容的一举一动,太后当然也得到了消息。

太后正和杜嬷嬷下着棋,听到这些消息时,她挑了挑眉,又淡定地下了一颗黑子:

“一天天,就没个消停。”

杜嬷嬷也失笑:“难为她们费尽心思把消息传到太后耳中了。”

太后白了她一眼,头疼得要命:

“哀家都特意不管后宫诸事了,竟还是没法清闲。”

杜嬷嬷笑着吃下太后的一堆黑子:“皇上任性,太后免不得一番辛苦了。”

一见棋盘局势已定,太后没意思地扔下棋子,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杜嬷嬷笑呵呵地把银钱都收起,她思忖了一下,低声建议道:

“不如让杜修容明日也去玉华殿走一遭?”

表明一下态度,也免得那些人再来扰太后清净。

闻言,太后直接摇头。

杜嬷嬷有些疑惑,太后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叫她掺和这些破事做什么,一个个都连枕边人都不了解,就敢肆意折腾,都是不怕死的,哀家哪有时间管她们!”

玉华殿。

殿内气氛旖旎,红帐之内,沈师鸢双眸亮亮的,她轻轻地咬着戚初言肩膀上的肉,一点点厮磨着,被逼到不行时,她没忍住哭腔:

“您怎么这么坏啊。”

戚初言居高临下地斜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是很没资格说他这句话了。

他将人重新抱在怀中,彼此越发靠近了些,他俯身哑声:

“难道鸢鸢喜欢圣人?”

沈师鸢咬住唇,没等她回答,戚初言又哑声笑道:“若是圣人,可不会陪着鸢鸢胡闹。”

沈师鸢眸色有些失神,轻微喘息着,但还是听见了戚初言这句话,她没忍住咬了一截指尖,浑身白皙透着绯色,整个人都是香汗淋漓,她细想了一番戚初言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觉得要真是如他所说那样,那就真的好没意思了。

她抱住戚初言的脖颈,眼眸又润又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她腔调中含着呜咽,吞吞吐吐地说:

“在我眼中,您就是圣人嘛,呜……您放过我吧,好不好?”

戚初言缓缓摇头,慢条斯理地说:

“鸢鸢忘记了?说好的,今晚你什么都听我的。”

戚初言眸中含笑,额前发丝都有些湿了,汗珠顺着鼻尖掉落,滴落在沈师鸢的锁骨上,他温声问:“难道鸢鸢要说话不算话?”

沈师鸢抬起手臂,无力地挡住了双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后悔死了,为什么要承诺戚初言这些话!

玉华殿的灯亮了半宿。

今晚是青芷守夜,她垂眸站在殿外,清风拂过时,带来一丝彻骨的凉意。

好久,等里头终于传来声音,她才跺了跺脚,忙吩咐宫人端着热水进去,她也跟着进去,朝床榻处看了一眼,娘娘被皇上抱在怀中,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两条白嫩的手臂无力地落在外面,泄了些许春风。

青芷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

她倏然回神,就见皇上眸色冷冷地看着她。

青芷一惊,立刻低垂下头,不敢再乱看。

第73章

日上三竿时, 沈师鸢才逐渐转醒,她困得双眼都有些睁不开,困恹恹地趴在床头, 一抬眼就看见绿萼端着水盆走近。

她闭着眼,仰起脸, 由着绿萼给她净面, 口齿含糊不清地问:

“嗯……青芷呢?”

绿萼轻手轻脚的, 替她将发丝挽到耳后,回答的声音也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她:“她去替娘娘拿早膳了。”

水是温热的, 净过脸后,再浓的困意也散了大半, 沈师鸢眼眸中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像是有点犯懒,垂眸安静了一会儿, 才说:

“哦。”

她诧异道:“我记得昨晚是她守夜,她不累的嘛?”

绿萼没法接这种话,只能转而道:

“许是青芷不想假借人手。”

沈师鸢又舒了个懒腰,随意嘟囔道:“她来了行宫后, 倒是活跃了不少。”

绿萼笑了笑, 没有接这个话,扶着她下了床榻,金薇恰好也走进来,手中拿着刚折下来的百日红, 笑盈盈地插在花瓶中,见娘娘醒了,快走了两步,笑声问:

“今日风和日丽, 外面风景宜人,娘娘今日穿那套百花云织锦缎裙,如何?”

沈师鸢眼睛一亮,她很喜欢那套宫裙,当下也不再过问青芷,坐在梳妆台前,铜镜照出她弯弯的眸眼:“刚好配上前日皇上送来的绕枝蝴蝶步摇。”

绿萼朝后面点了点头,待宫人端着水盆退下去后,她走上前:

“娘娘今日还要让孙才人过来吗?”

沈师鸢拨弄了一下待会要戴的玉簪,抬眸对绿萼弯眸笑了笑:“叫啊。”

绿萼点头,哄着说:

“等娘娘用过早膳,奴婢就去请孙才人。”

与此同时,膳房中,青芷刚到膳房,她特意算着娘娘起床的时间过来,来得有些晚,其余宫人都拿过早膳回去了。

叫人意外的是,膳房居然还有别的宫人。

她到的时候,正好听见秋蝉的吩咐声:“娘娘今日有些想吃冷面,劳烦各位了。”

二人恰好撞见,秋蝉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膳房的宫人看见她,立刻拿着食盒走过来,殷切道:

“青芷姑姑,这是玉华殿的早膳,已经备好了。”

青芷接过食盒:“谢过公公。”

她没在膳房久留,和秋蝉也没有说话,众人倒是不意外这一点,佟妃和宓修容往日没什么龃龉,但自从佟妃失权,宓修容又接权后,矛盾龃龉自然就有了。

膳房不远处,一条清净小道的假山后。

青芷攥紧了食盒,咬牙压低声音:“你们别太过分!”

而站在青芷面前的人,赫赫然是刚才和青芷没有一言交流的秋蝉,秋蝉也拎着食盒,闻言,她嗤笑了一声:

“过分?”

她绕着青芷转了一圈,掩唇嘲讽道:“青芷姑姑如今是发达了,忘记往日的光景了。”

秋蝉蓦然走近了青芷了一步,贴在她耳边说:

“你莫不是忘了,当年虞美人落水身亡,你能安稳回到尚衣局,是谁的功劳吧?!”

青芷脸色骤然一变,她死死地盯着秋蝉。

秋蝉抬起下颌,嘲讽地看向她,青芷深呼吸一口气,她咬声道:

“你们想拿这件事威胁我到什么时候!”

秋蝉有点不耐烦了,觉得青芷是给脸不要脸,什么威胁?踏上这条船了,还想着回头?做梦呢!

她丢给了青芷一样东西,低声道:“你知晓该怎么做。”

青芷皱眉盯着手中的药粉:

“这是什么?”

秋蝉却是没有心思和她解释,她轻飘飘地说:“你说,如果宓修容知晓你曾受过娘娘恩惠,宓修容会不会对你心存芥蒂?”

秋蝉耸肩:

“人嘛,最忌讳当墙头草了,想要两头下注,结果就注定会两手都空。”

她望向了青芷,意味不明:“做事要做绝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青芷闭了闭眼,秋蝉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久留,把青芷一个人扔在这里,转身就走了。

静怡殿。

佟妃还在等秋蝉回来,刚听见动静,佟妃就抬头看了过去。

秋蝉把食盒交给其余宫人,对着娘娘点了点头。

佟妃眉梢轻微动了动。

只可恨太后真的当睁眼瞎,宓修容如此不良风气,太后居然都能容忍!

否则,她何苦一而再地出手,她比谁都清楚,事情一旦做了,就必然会留有痕迹。

待殿内其余宫人都退下后,秋蝉才上前,她有些犹疑地问:“娘娘,她会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吗?”

佟妃嗤笑,斩钉截铁:

“会。”

秋蝉不解娘娘为何会这么笃定。

佟妃想起青芷,也有些厌恶:“你知晓当初为何本宫明明觉得她颇是聪明,却不肯把她留在身边伺候吗?”

青芷入宫早,当年也有机会伺候佟妃,但佟妃挑选宫人时,却是把青芷落下了。

“本宫第一次见她时,就知晓她是个不安分的。”

有些东西,装得再稳妥,也会泄露出来。

佟妃把玩着玉如意,冷冷嘲讽道:“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一个祸患。”

青芷有野心,也懂钻营,当年就费尽心思去了虞美人身边伺候,可惜,虞美人身边有亲近的宫女,对后来给她分配的这些宫人都抱有戒备之心,那也是个眼高于顶,加上青芷对宫中的确有了解,最终,还是叫她看重了青芷几分。

不过这几分看重,可越不过虞美人身边的亲近人。

青芷把虞美人的态度看在眼里,心下就凉了半截,人是否上心,出的力气是不同的,虞美人意外落水一事,谁知晓青芷有没有事先察觉到不对劲呢。

后来虞美人身死,青芷央求自己把她调回尚衣局。

那个时候,佟妃就明白了,这是个懂得蛰伏的,也是个很有耐心的。

于是,佟妃大发慈悲地同意了她的请求,在她看来,日后青芷或许是个很有用的棋子。

果不其然,青芷的钻营给了她机会,叫她去到了长乐宫伺候。

如今也终于能回报自己了。

佟妃冷笑道:“等着瞧吧,宓修容久久没有怀孕,她可不会只看重眼前风光。”

之前陈太医替宓修容请脉的结果,青芷也透露过一二,她不信,青芷心底会没有一点想法。

佟妃一向清楚,她在宫中立足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这宫中,谁笑得最欢不重要,谁能笑到最后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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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芷回来时,沈师鸢正窝在软塌中看话本,见人回来了,她把话本往软塌上一扔,快速下了软塌。

膳食被摆在了黄梨木圆桌上,一份海鲜粥和几道清淡小菜。

沈师鸢让绿萼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拿着勺子搅拌了几下,还不忘关心青芷:

“你守了一晚上,肯定很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青芷衣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她抬头看见娘娘端起了碗,才又重新低下头,笑着说:“好,奴婢退下了。”

回到房间后,青芷也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不知道那药粉是干什么的,会不会让娘娘察觉到不对劲,但她很清楚一点,从佟妃找上她,她生出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和娘娘禀报此事后,她就没有后退的可能了!

她只能盼望着那药粉无色无味,效果也是悄无声息,否则,她一旦暴露,绝对会把佟妃也拉下水!

一整日提心吊胆,她怎么都睡不着,等绿萼回来时,她还是没能入睡成功。

假装是被绿萼回来的动静吵醒,青芷揉着额间起身,她问:

“你怎么回来了?”

绿萼穿着得体的宫女裙装,对她解释道:“今晚是金薇当值。”

话音甫落,绿萼轻叹了一口气,青芷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询问道:

“怎么了?”

绿萼皱眉道:“我只是觉得娘娘最近很奇怪,总是会觉得饿,又时常胃口不佳。”

青芷听得皱眉,生怕绿萼会来一句请太医诊脉,她可不敢冒险,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轻声说:

“也许是刚到行宫,加上苦夏,娘娘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或许再过几日就好了。”

她坐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发丝,掩住了脸上的情绪,她说:“娘娘最讨厌药味了,连陈太医开的补药都是一推再推才愿意喝上一口。”

闻言,绿萼也叹了一口气,她皱着脸,苦恼道:

“你说的是,再等两日看看,要是娘娘还是如此,我再和娘娘提议请太医。”

青芷勉强扯唇,她烦闷地又倒在床上,娘娘怎么会这么巧的不舒服!

好在没几日,娘娘就没再出现这种情况,倒是和孙才人打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时常觉得困倦,青芷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东窗事发,是在一个夜里。

青芷心里藏着事情,前几日都没休息好,脸色肉眼可见地疲倦了些许,如今见一切风平浪静,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几乎是刚睡熟,青芷就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

她猛然惊醒,扣衣裳的手都在发抖,她快步走出去,拦住了一个宫人:

“怎么回事?”

宫人惊慌地说:“好像娘娘出事了!”

青芷心下猛然一沉,怎么会这样!

青芷快步向正殿跑去,刚走到游廊上,就听见里头传来娘娘压抑忍疼的哭声,满殿气氛压抑,圣上暴怒的声音传到殿外,青芷的脚步沉重了很多。

金薇几乎是拖着太医跑回来的,她脸色煞白:

“快!太医快点啊!”

青芷才踏入宫殿,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她如同被狠狠敲了一棍,脑海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拉了一把金薇,声音艰涩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薇擦了一把眼泪,她摇头,压低了声音:

“谁也不知道,但娘娘忽然见了红,皇上震怒。”

见红。

青芷几乎被这两个字砸晕了。

她是要晕了,但殿内气氛却是令人窒息,戚初言抱着沈师鸢,沈师鸢倒在他怀中,身下染了红晕,殷红的一片几乎要刺疼人的双目。

沈师鸢脸色煞白,往日红润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大汗淋漓,衣裳都被浸湿了些许,她浑身蜷缩在戚初言怀中,满殿只有她的忍疼哭泣声:

“皇上、皇上……我疼……好疼……”

她一哭,眼泪就成珠成串地掉落,轻易染湿了戚初言的衣裳。

皇后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戚初言小心翼翼地抱着人,面沉如水,声音一字一字仿佛是砸出来的,却在出声时又特意放轻地哄着人:“别怕,会没事的。”

尤其是宓修容身下的殷红,让皇后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皇后呼吸微微一沉,几乎靠朝露的扶持才能站稳,她转头问:“怎么回事!”

陈太医诊脉的手都有些颤抖,他看了眼宓修容惨白的脸,又看了眼皇上,额头隐隐有冷汗,好久,他才死死地低下头,话音艰涩:

“回皇上和娘娘的话,宓修容这、这是……小产之象。”

宓修容出事,能赶过来的妃嫔几乎都过来了,等听到这一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宓修容有孕了?

结果,在众人还未知道,或许连其本人都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小产了?

殿内不知何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戚初言,他垂着眼眸,久久都没有说话和动作,但殿内气氛压抑,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不安。

佟妃也听到了这个结果,她一顿,很快,内心升起极大的庆幸。

幸好!

幸好她下手快!

否则一旦宓修容查出有孕,青芷不可能这么轻易倒戈,皇上到时也一定会更加严密看护宓修容,哪里还有她下手的机会!

皇后感觉到一阵头疼,她下意识地看了佟妃一眼,就见佟妃一直低垂着头。

不止是佟妃,其余人也都有嫌疑。

真是疯了!

明知皇上如今对宓修容的看重,还敢谋害宓修容腹中的皇嗣,一个个都非要找死嘛!

殿内死寂一片,连宓修容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愣住,眼神空洞又迷惘地看向戚初言,她朝皇后看了一眼,又朝太医看了一眼,最后迷惘地和戚初言说:

“他、在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无力又绵软,话音甫落的那一刻,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身子猛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在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戚初言脸色一变:

“鸢鸢!”

沈师鸢蓦然哭出声,她死死地攥着戚初言的衣襟,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着喊:“皇上!皇上!”

泪水染满她整张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执拗地喊着戚初言。

戚初言搂住她,闭上眼,哑声:

“我在,我在。”

话落的同时,他掀起了眼,一一扫过殿内妃嫔,接触到他视线的妃嫔无一不是心惊肉跳。

第74章

满殿沉寂, 血腥味浓郁得散不开,宓修容的哭声不绝于耳,不论宫人还是妃嫔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皇后沉默了许久。

佟妃左右看了看, 她不忍地叹息了一声,出声安慰道:“皇——”

话音未落, 戚初言倏然掀起眼眸, 声音彻冷:

“滚出去。”

佟妃呼吸一滞, 愕然地抬头看向皇上,却是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她不自觉惊出一身冷汗。

“要朕再说一遍吗?”

没人敢让他再说一遍, 所有妃嫔都慌不忙路地退出内殿。

皇后看了宓修容一眼,她沉默地叹了口气, 也转身走了出去,将内殿留给他们二人。

陈太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他提笔开了一副药,也一同走了出去。

外殿。

绿萼抓住陈太医,强行压住情绪,追着询问:“太医, 我家娘娘究竟为何会小产, 娘娘这段时日一直待在宫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阴损之物!”

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问话,一时间众人情绪各异。

皇后也沉眸看向这边,她心底已有答案, 只等着陈太医给出最后判决。

陈太医皱眉,他谨慎地询问:

“娘娘近来当真没有碰到什么不明之物?”

绿萼十分肯定地点头:“绝对没有!”

皇后听到这里,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陈太医明显查出不对, 但绿萼这么斩钉截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长乐宫内部出现问题了。

佟妃顾不得刚刚的难堪,她转头,朝孙才人看了一眼:“绿萼姑娘怎么会这么肯定,本宫听说,宓修容前段时日,常是和孙才人接触。”

她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狠狠砸在了殿内。

孙才人骤然抬起头,她狐疑地看向佟妃,并非是因为佟妃针对她,而是佟妃哪怕是往日掌宫权时,只要皇后娘娘在场,佟妃就会很低调,陡然发难,孙才人不得不生出怀疑。

陈太医也在这时摇头:

“娘娘的确是食用了性寒之物,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娘娘本就体寒,如今又身怀有孕,才会导致小产。”

绿萼一群人都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绿萼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对着皇后娘娘福身:

“孙才人这几日常伴娘娘身侧,但娘娘所入口的东西,全都是出自玉华殿中。”

绿萼的话某种程度上洗清了孙才人的嫌疑。

青芷站在殿内,她衣袖中的双手紧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着太医和绿萼的对话,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撞得她生疼。

皇后知道今日一事不会善了,她没再保持沉默,沉声道:

“这几日,宓修容的膳食都是由谁负责的?”

绿萼和金薇沉默了一下,都看向青芷。

青芷的脸色有些白,但也不突兀,宓修容小产,她作为长乐宫的大宫女,会失态慌乱也是正常,她眉头紧锁,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娘娘的饭菜都是奴婢亲自检查过的,不可能出错。”

趁众人不注意间,她朝佟妃看了一眼,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佟妃心里暗恨,这个贱人,居然敢威胁她!

皇后皱眉,青芷是宓修容的贴身宫女,没道理会害宓修容,但如果真按照青芷所言,线索几乎到这里就断了。

“你确定每日的膳食没有问题?”

青芷忍住背后的冷汗,她苦笑着摇头:“凡是奴婢去拿膳食,都是全程不假他人之手。”

戚初言就是这时走出内殿的,他衣裳上还沾染着殷红,几乎在他走出来的一瞬间,众人就闻到了血腥味。

待瞧见了戚初言的脸色,众人越发低垂下头,不敢惹起注意。

戚初言坐在了位置上,他只冷冷地丢下一个字:

“查。”

皇后轻声询问:“皇上是要查谁?”

戚初言的声音很轻,又那么重,压得一众人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冷冷道:

“全部。”

皇后倏地噤声,立刻让人去办。

杜修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她几乎从未见过表哥动这么大的怒,见皇后放轻了对玉华殿的搜查,她皱了皱眉。

她想得很简单,宓修容的膳食都是青芷负责的,那么,青芷肯定是有嫌疑的。

想着她如今有协理六宫之权,杜修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皇上,宓修容近日的膳食一直都是由这个奴才负责的,防止有人吃里扒外,臣妾觉得,玉华殿也要彻查。”

在一众人的提心吊胆中,戚初言嗤笑了一声,他最终视线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青芷身上:

“查。”

佟妃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青芷心脏也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她让自己放松,不要紧张。

她和绿萼同住一屋,而绿萼又一向心细,她当然不可能将把柄和证据放在屋中。

她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只要没有证据,旁人轻易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即便当真是膳食有问题,也只是她不够谨慎,而绝非是叛变。

这一夜,行宫中没人能睡得安稳。

说是要彻查行宫,但皇后比谁都清楚,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她懂,周立明也懂。

于是,静怡殿成了检查的重点。

皇子居住处,宓修容一向得宠,她刚有事,消息就很快传遍了整个行宫,大皇子也自然得到了消息。

大皇子吩咐宫人:

“让人关注玉华殿的情况,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在得知宓修容小产的消息后,大皇子脸色骤变,立刻动身前往静怡殿。

周立明到静怡殿时,恰好撞上大皇子从静怡殿中出来,他神色有一瞬间变化,很快,他就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静怡殿?”

要知晓,此时可是夜幕时分。

大皇子脸上还有些惊惶和赧然:“我夜间做了噩梦,醒来后情绪难安,一时没忍住来找了母妃。”

周立明深深地看了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和他对视,他有些迟疑地低声问:

“我听说宓修容娘娘出事了?公公这时来母妃宫中,可是……”

他话只说到了一半,剩余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周立明垂首,恭敬道:“修容娘娘被害小产,皇上震怒,命我等彻查行宫,未必就和佟妃娘娘有关。”

大皇子在衣袖中一点点攥紧了双手,周公公说着未必,却是亲自领着人来了静怡殿。

他状若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大皇子朝周立明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公公了。”

大皇子转身,正要往外走,忽然,身后响起周立明的声音:

“殿下留步。”

大皇子一顿,他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周立明,周立明朝他恭敬地躬身:“容奴才僭越,还请殿下搜身后再离开。”

话落,周立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皇子脸上的神色渐渐消失,他皱眉,微透怒意地看向周立明:

“公公何意,本殿下也要搜身?”

周立明不卑不亢地垂头,他重复了一遍:“皇上有命,让奴才等彻查行宫所有人,这其中也包括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大皇子眸底深处冷了下来,周立明居然敢拿父皇的命令压他!

许久,大皇子松开握紧的双手,他语气冷淡下来:

“既然是父皇的命令,儿臣自然要依命行事。”

周立明对他的态度依旧恭敬,却是朝身后宫人看了一眼,立刻有宫人上前给大皇子搜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没有一处疏漏。

不仅是大皇子,连大皇子带来的奴才也都被一一搜身。

片刻,宫人对着周立明摇了摇头。

周立明这才又对大皇子拱手:“殿下,得罪了。”

宫人这时才退开一条路。

大皇子冷着脸走了。

周立明也不在意,皇室长子,自然有傲气在心底,被他这么一个奴才强压着搜身,没有一点脾气才是可怕。

约是一刻钟后,宫人快步走出来,对着周立明躬身:“公公,什么都没有。”

周立明心下咯噔了一声,他脸上神色变了:

“你说什么!”

周立明推开了宫人,亲自去了静怡殿搜查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有发现后,他皱眉朝大皇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久,他感慨了一声:

“终究是皇子。”

静怡殿外,通往皇子住处的小路上。

大皇子身后的一个宫人忽然有些腿软,他跑到一棵树旁,扶住树,猛烈地呛咳了几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皇子停了下来,他转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奴才。

小德子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他砰一声跪了下来,冲着大皇子磕了几个头,脸上神色还残余着惊惧和不安:

“奴才失态,望殿下恕罪!”

大皇子走近他,拍了拍他的头,还透着稚嫩的声音却是让人浑身发寒:

“一些性寒之物而已,你左右也是个没根的人,吃了再多,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小德子仿佛还能尝到口腔中药粉苦涩味,他压住心中的害怕,狠狠磕头:

“殿下教训的是,是奴才不经事!”

小德子一颗心都怕得在发抖,他想起刚才静怡殿的情景,知晓皇上命人搜查行宫后,殿下在发现药粉后,没有藏匿带走的想法,有什么比彻底销毁更能藏匿证据?

其余办法来不及,直接让人吞服是最好的办法。

当殿下看向他时,小德子的腿都软了,但他根本不敢拒绝。

即便今日佟妃被查到了又如何,殿下是皇上的亲生子,殿下总归不会有事,他一旦拒绝,殿下事后想要他一个奴才的命轻而易举。

而且,只有佟妃和殿下扶摇直上,他们这些奴才才能跟着沾光。

殿下说得对,他本就没根,只是一些性寒之物罢了。

第75章

松鹤斋。

太后得到消息后, 就再没了困意,杜嬷嬷替她披上一层外衫,她抬头, 透过楹窗看向外面的夜色,她眸色有些恍惚。

她安静了许久, 莫名说了一句:

“今日这番情景, 让我忽然想起往事, 当年我刚有孕时,也是这样不得安生。”

只是宓修容比她要惨一些,她那时是险些小产, 而宓修容却是真的被害了孩子,那年先帝震怒, 一众妃位全部被迁怒,一夜被贬, 此后宫中除她之外,再无高位。

戚初言有些方面和先帝几乎一模一样。

晚风从楹窗缝隙透进来,吹得烛火一摇一曳,明明暗暗的光照在墙壁上, 太后偏头看了一眼, 她摇了摇头:

“今晚是不得安宁了。”

杜嬷嬷坐在床脚陪着她:“太后福缘深厚,往日苦难早就过来了。”

她说:

“宓修容有皇上照看,不会有事的。”

太后没说话,小产一事最伤身体, 心境也会被破坏,更甚者会落下心病,怎么会没事。

杜嬷嬷见太后睡不着,索性问:“太后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宓修容?”

太后揉了揉有些作疼的额角:

“不见事情闹得这么大, 松鹤斋却是风平浪静?”

戚初言不希望她过去。

太后眸色和外间夜色一样沉静,她说:“人年龄大了,心肠也跟着软了。”

今日一事最大可能性就是佟妃所为,佟妃终究是有皇长子在膝下,她若是去了玉华殿这一趟,难保会因皇长子替佟妃求情,戚初言不想见到这一幕,索性也不让人通知她了。

杜嬷嬷对佟妃没什么意见,只是有时候也觉得佟妃目光着实短浅了些。

“佟妃心思太大了,她总想着大皇子是皇室长子,却是忘了,皇上正值当年。”

佟妃以为皇上是一位丈夫、是一位父亲,却是忘了他最重要的一个身份,他是一位帝王,最看重的永远是那个位置,任何要染指的人都会被他戒备排斥。

杜嬷嬷安抚道:“太后继续睡吧,奴婢会盯着玉华殿的,明日就该有结果了。”

太后无奈,她哪里睡得着,但不睡又能怎么办?

浅淡的月色洒落进来,太后阖眸重新躺回床上,心中情绪其实复杂万分。

当年她有孕,先帝废除一众妃位替她扫除后患。

而如今戚初言对宓修容的心思也明显,他也比先帝要狠得多,目光首先对准的居然就是大皇子。

松鹤斋中太后忧心忡忡。

玉华殿内,所有人都在心惊胆战地等着一个结果。

青芷也在等,她没关注庭院,只是偶尔朝内殿看了一眼,心底不是没有懊悔,如果早知道娘娘有孕,她根本不会做这个选择。

明眼人都看得出娘娘恩宠浓厚,一旦她诞下皇子,到时候,不论是宫中局势,还是朝中局势都会有变化。

青芷满心懊悔和不甘,指尖掐入手心,传来阵阵疼意。

她不愿相信,她一直想要往上爬,结果大好前程竟然是断送在她自己手中?

再是懊悔,青芷也只能冷静下来,她在想,经过今日一事,她彻底是栽在了佟妃手中,但有她威胁佟妃在前,佟妃必然也会对她心生不满,纵是佟妃最后得意,她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她如今处境,竟然是前后无路。

想要破局,唯有一法。

青芷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这是娘娘赏赐的锦缎,上好的鸳鸯锦缎,被她拿来做成了衣裙,如此好的缎料穿在身上的确感觉不同。

高位上,戚初言有一瞬间嫌恶地皱了皱眉。

搜查玉华殿的宫人是最快回来的,也带回来了一包药粉,那药粉模样过于熟悉,以至于青芷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下意识地看了佟妃一眼,难道佟妃还安排别人对娘娘下手?

而佟妃在看见那包药粉时,也有些变了脸色,她在心底暗骂,青芷这个蠢货!做事之后居然不懂得销毁证据!

她想要害死自己嘛!

此时再骂,已经无济于事,佟妃的双手都有些冰凉,她很确定,一旦青芷暴露,青芷绝对会供出她。

这就是个白眼狼!

小顺子动作很快,跪地把东西呈上去:

“皇上!这是从青芷床榻下发现的!”

青芷正在怀疑佟妃还有后手,结果就被这句话直接当头一棒,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什么?!”

绿萼和金薇也都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满殿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主要是让人很费解,要知道,青芷可是长乐宫的大宫女,宓修容每日请安时都会带着的宫人,这和心腹没什么区别,几乎二人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一荣俱荣的关系,青芷怎么会自毁前程?

众人哗然之时,唯独杜修容略微挺直了一下腰杆。

皇后也皱眉不解,视线在佟妃和青芷之间快速扫过,她唯一能想到和青芷有关联的人就是佟妃,青芷是中省殿送到长乐宫,苏元德也只是人,再精明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疏忽。

宓修容入宫前,能接触到宫务,给宫中安插人手的也只有佟妃一人。

皇后心中摇头,她其实想不明白佟妃的做法。

宓修容小产一事,获利最大的就是佟妃和她,皇上必然会最先怀疑她们二人,此事处处是破绽,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佟妃身上,佟妃怎么敢的?

她之前已经再三提醒过了,佟妃执意作死,谁也拦不住。

戚初言凉凉地看向青芷。

青芷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她思绪转得很快,脸上皆是震惊之色,她口齿清晰道:

“皇上明鉴,娘娘自入宫起,奴婢就伺候在娘娘身边了,娘娘对奴婢一向看重和厚待,奴婢怎么可能会背叛娘娘?”

“此事一定是有人诬陷奴婢,此人不仅要害娘娘,还要搅乱长乐宫啊!”

众人其实是相信青芷的话的,她是长乐宫掌事,又是宓修容的心腹,除掉她,说是断掉宓修容一臂,的确不为过。

青芷还在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这时陈太医也终于出声:

“皇上,此物是红花粉,虽有活血化瘀之效,但女子经常服用,会增加难孕、不孕、甚至停胎流产的风险,导致娘娘小产的原因应该就此物了。”

陈太医的一句话,比青芷的一百句辩言都来得重。

戚初言倏然冷笑一声,他凉凉地看向青芷,青芷脸色骤然惨白,只听戚初言讥讽道:

“你也有脸辩解?”

杜修容也跟着说:“你可是宓修容的贴身宫人,你的身边都能出问题,又如何照顾好宓修容?这段时日都是你——”

杜修容忽然一顿,她想到了什么,忙转头问绿萼等人:

“之前,你家娘娘的膳食也都一直是青芷负责的?”

绿萼和金薇对视一眼,被她这么一问,也怀疑上了青芷,绿萼盯着青芷,死死摇头:

“之前膳食一事,是宫中小原子负责,偶尔娘娘有想吃的东西,也是会吩咐奴婢去膳房。”

换而言之,膳食之前根本不是青芷负责的。

杜修容眼睛一亮,她就说有哪里不对劲,主位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何时需要负责拿膳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加上这药粉也是从你床榻下找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说一切都是巧合?”

这宫中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再说皇嗣被害,这些巧合放在一起,那就是确凿的铁证!

青芷被杜修容堵得一时失言,她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又沉又重,她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的床榻下怎么会有药粉?

绿萼神色难堪地看向青芷:“竟真是你害了娘娘?!”

这一句话让青芷骤然抬起头,她一颗心几乎是砸到了谷底,她抬头死死地盯着绿萼。

她和绿萼同住一屋,如果有人能对她的床铺动手脚,只有绿萼最有可能,也最不引人注意!

金薇也是气得够呛,狠狠骂道:

“狼心狗肺之辈,亏得娘娘对你那么好!”

她说得愤恨,此话一出,几乎就是把青芷的罪名定下了!

青芷脸色煞白,她的视线在绿萼、金薇身上来回看,最终又看了一眼内殿的提花帘,她的辩解声忽然消散,身子都有些在颤抖。

孙才人隐晦地朝金薇看了一眼,终于感觉到一丝违和了。

这段时间的事情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她想起宓修容那一句“我刚学会嘛”,想起她分明提醒过,金薇却没有劝解宓修容,她又快速地扫过绿萼和青芷。

长乐宫内殿伺候的一共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那么,内殿谁来照顾宓修容?宓修容刚小产,金薇她们怎么会将宓修容一个人扔在内殿?

想清一个节点后,就如同拨雾见云,所有细节都变得一目了然。

孙才人心跳如擂鼓,震耳欲聋,她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戚初言坐在高位上,他这个角度能将殿内所有人的神情变化都一览无余,当看见孙才人的动作后,他轻微挑了挑眉,心中喟叹,他这后宫中果然能人不少。

杜修容冷哼一声:“无话可说了?”

佟妃也皱眉,她死死地盯着青芷,不知她在发什么疯!

好久,青芷双手都在颤抖,她朝上看去,撞入一双漆黑又嘲讽的眼神,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瘫软在地,她失去了辩解的手段和力气,蓦然磕头: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鬼迷心窍,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求皇上和娘娘恕罪!”

佟妃脸色微变,青芷是真的疯了吗!

戚初言捻了捻杯盏,众人只见那杯杯盏刚被抬起,下一刻,殿内骤然响起瓷器破碎声!

青芷惨叫声响起,众人抬头看去,就见青芷捂住额头倒地,指缝间隐隐有血迹渗出,而茶杯也碎了一地,有些妃嫔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皇后看了一眼有些坐不住的佟妃,心中摇头,出声发问:

“你说鬼迷心窍,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青芷忍住疼,狠狠磕头,额头伤口撞到地上,疼得她脸色扭曲,她颤声说:“是佟妃!是佟妃指使的奴婢!”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不是没人猜测佟妃,但被直接了当地指出来时,众人还是陷入了沉默。

佟妃猛然站起来,她厉声:

“你放肆,满口胡言!”

众人面面相觑,但望向她的眼神明显透着怀疑。

佟妃顶着一众人的视线,咬声说:“宓修容有孕一事,连太医都不知道,本宫又如何能提前得知?又怎么可能会去害宓修容腹中皇嗣!”

青芷抬头,带着恨意地看向佟妃。

她今日是彻底栽了,但导致她落得今日这种下场的佟妃也别想好过!

青芷口齿清晰,狠狠地咬死佟妃:

“佟妃当然不知道娘娘有孕,但你让奴婢给娘娘下药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让娘娘小产,而是要让娘娘不得有孕,光有恩宠,没有皇嗣,就绝对不会威胁大皇子的位置!”

她提到了大皇子,殿内的气氛更冷寒了一些。

佟妃也终于变了脸色:“狗奴才,竟然敢攀扯皇子!”

这时,周立明终于带人回来了。

戚初言抬起眼看向他,周立明见到殿内青芷和佟妃对峙的一幕,心下又咯噔了一声,他顶着皇上的视线,苦声道:

“皇上,奴才带人搜查了整个行宫,并未发现有问题。”

戚初言望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凉了。

周立明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青芷也是一顿,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立明,眼中有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要真的如她所想,娘娘早察觉到她和佟妃之前的交集,皇上也是知情者的话,娘娘和皇上怎么可能只在她身上做手脚?

难道皇上事先并不知情?

情急之时,青芷脑子转得很快,但不管皇上是否提前知情,她已经供出佟妃,就绝不许佟妃独善其身!

没证据?!

青芷心底冷笑一声,她抬起头,对上佟妃,她说:

“皇上不信奴婢的话,可调查宫中卷宗,奴婢之前曾伺候过虞美人,当年虞美人落水身亡,宫中奴才都被打入浣衣坊,唯独奴婢重新回了尚衣局,全是依赖当时佟妃恩典。”

“也正因此,佟妃拿此威胁奴婢替她做事,否则,奴婢已经是娘娘身边的得意人,又何必冒险行事!”

她字字恳切,又有宫中卷宗为证,能证明她的确受过佟妃恩惠。

佟妃还欲辩解,就听见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佟妃。”

佟妃脸色骤变,她跪下来:“皇上明鉴,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第76章

行宫在夜晚时好像越发冷了一些, 外间暗色更是浓郁得仿佛能吞人。

玉华殿内,佟妃狼狈地跪在地上,口口声声喊着:

“皇上, 这狗奴才信口雌黄,背主之人, 口中之言根本不可信啊!”

佟妃的话音甫落, 青芷就冷笑了一声, 咬声道:

“佟妃娘娘让秋蝉找上我时,可不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