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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媚 漱蜜 18930 字 1个月前

“凭你也想攀高枝,当心命贱福薄没命享。”

温皎既未哭,也未闹,只是平静看着孙氏,道:“皎皎听说世子生病,人有些混沌,想起家中祖传的秘方,正对世子的症,所以才来献给夫人,夫人虽然恼我,可更应顾惜世子的身体,千万别因一时之气,误了世子才是。”

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盒,双手奉至孙氏面前。

“侯夫人若不放心,可请府中大夫验看之后,再给世子服用。”

孙氏如今走投无路,若温皎的药能治好肖燕麒,便能峰回路转。

她接过那药,眸含怨毒:“若是你敢在这药上动手脚,我便要你给燕麒陪葬。”

“民女也盼世子早日康复,绝不会害他。”

回了武定侯府,孙氏将几位府医请来验药,府医闻过那药,回禀道:“侯夫人,这药中并无有毒之物。”

“可对世子的症?”

“用的都是定惊祛风的药材,倒是对世子的病症。”

心腹嬷嬷低声道:“那女子一心想要攀高枝,哪有治病救人的本事,这药不知是从哪寻来的,夫人当真要给世子吃?”

孙氏冷哼一声,道:“量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若燕麒吃了这药不好反坏,我便让她死无全尸。”

肖燕麒服药当夜并无反应,可第二日一早,他竟真的清醒过来。

孙氏大喜,心中似有了主心骨,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抱着肖燕麒咬牙道:“别管是谁,都别想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晌午时候,侯府的人来柳南巷请温皎过去。

许应有些紧张,劝道:“阿皎姐姐,那侯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侯夫人心狠手辣,如今请你过去,是祸不是福。”

天仙子之毒,七日后自解,温皎送给孙氏那丸药本没什么用,不过是算准了毒力消散的时间罢了。

可事无绝对,若是肖燕麒没醒,这一趟只怕有去无回。

温皎对镜理了理鬓发,轻声道:“许应,我来京城本就是寻死的。”

说罢,出门上了侯府的车。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温皎被引着进了孙氏的院内。

她进了正堂,见孙氏正倚靠在贵妃榻上,她面上虽还带伤,手腕还用木板固定着,却已没了昨日的狼狈,一身湖绿广袖袄,满头珠翠金钗,雍容华贵。

温皎没急着问肖燕麒的状况,袅袅婷婷福身问安。

“燕麒吃了你的药,吐血不止,人变得更糊涂了,今日寻你来,便是要你来偿命的。”孙氏道。

那药不过是个幌子,绝对吃不坏人,且天仙子的毒一日比一日轻,绝没有吃了药更严重的道理。

温皎心知肚明,却不反驳,只乖顺跪下,软声道:“民女一心希望世子痊愈,那药也对世子的病症,可如今世子服药后病得更重,便是我之过,但听夫人发落。”

“你既这样说,也算是有担当。”孙氏轻哼了一声,对旁边嬷嬷道,“去取鸩酒过来。”

片刻之后,嬷嬷端着鸩酒回来,托盘捧至温皎面前。

孙氏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温皎却似毫无所觉,直视孙氏的眸子:

“若是夫妻离心,娶的便是天上仙女,日子也未必如意,夫人瞧不上我,不过觉得我对世子没用助力,可我若能帮夫人大忙呢?”

孙氏不语,只一双冷眸看着温皎。

温皎笑笑,上前给孙氏倒了一盏茶,温声道:“夫人瞧不上我这等攀龙附凤之人,我不怪夫人,可我这样的卑贱之人,若能得夫人青眼,定会肝脑涂地报答夫人。”

“你一个孤女,能怎么报答我?”孙氏冷声。

“侯府三少爷未入官场,便得了圣上青眼,若是来年秋闱蟾宫折桂,便要青云直上了,到时世子便落了下风……”温皎眸中闪过一抹冷光,“不如将这隐患早早掐灭。”

孙氏讥笑一声:“你当我不知要早做打算?可惜那毒没毒死他。”

温皎目光落在孙氏脸颊伤痕上,叹息道:“夫人用的手段未免太粗暴了些,三少爷既有才名,便应想法子毁了他的才名,让他为世人所不齿,让他被侯爷厌弃。”

孙氏面色似有几分动容,问:“那你想怎样毁了他的名声?”

“方法多得很,只是要做得干净。”温皎上前两步,同孙氏耳语几句。

……

温皎从侯府出来时,天色已暗,风雪初歇。

她抬头,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不远处。

那马车不知在此处停了多久,车顶积存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温皎抬步走近,也不招呼便径直上了车。

车帘掀开,幽暗深处隐约看出个人影,她闻到一股雪松墨香,展颜笑道:“世子可是特意在此处等我?”

马车驶离侯府,黑暗中男人淡声道:“你弟弟怕你遭遇不测,去大理寺寻了我。”

“他寻你就来?”温皎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却还是觉得有些冷,问,“若我还不出来,世子准备如何?派兵将侯府围起来搜府?还是孤身冲进去救我?”

“给你收尸。”薄唇吐出几个字,冷得冰一般。

“陈姑娘请上路吧。”

温皎端起酒杯,朝孙氏一礼,道:“民女谢夫人赐酒。”

言罢毫不犹豫仰头饮下。

门“哐当”一声被踢开,肖燕麒闯进来,打落温皎手中的酒杯,可那“毒酒”已被尽数饮下。

“娘只说试试她,怎么真让她喝毒酒!”

“那酒里没毒,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孙氏轻嗤了一声,才对温皎道,“燕麒吃了你给的药,今早清醒过来,你那可还有?”

温皎自然说有。

孙氏让肖燕麒出去,独留温皎在堂内。

“这次算是你救了燕麒,我领你的情,可你配不上他,更别肖想那世子妃之位。”

温皎不怒不恼,只淡笑看着孙氏,问:“那夫人觉得何人配得上世子?”

“自然是王侯公卿之女,身份尊贵,有娘家扶助。”

“夫人身上的伤可是侯爷所为?”

温皎也不恼,掀帘看向灰蒙蒙的天际,小声道:“那我要阴沉木做的棺材,别让我的尸身被蛇虫鼠蚁啃食……算了,死后万事空,还是将我的尸身烧成灰扬了的好。”

民间重丧葬白事,故人尸身不可毁伤,若是恶极之人,还会鞭尸以赎其罪,温皎这话说得实在骇人听闻。

不但焚尸,还要扬灰。

他却道:“好。”

残杀她母亲的仇人就在眼前,温皎却要笑脸相迎,于她实在是酷刑。

她靠在车壁上,指甲一下一下掐着腕内的嫩肉。

疼,却减轻了她的焦躁。

黑暗中,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忽然探过来,伸入她的狐裘之下,握住了她不停自伤的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腕内的伤痕,并未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回声如鼓。

他想问,却知她不会答。

马车在柳南巷停下,温皎却没立刻下车。

宋琅玉于她来说是一味药,一味能安神镇痛的药。

“三日后,昌王过寿,世子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温皎凑过去,在他眼角落下一吻,甜声道:“帮我给昌王送一份大礼。”

“帮你的忙,我能得什么好处?”

温皎窝在他怀中,哀哀道:“世子高风亮节,哪里差我这一点半点的好处?”

“我不差这点好处,”他声音微沉,眸光清明,“可我总不能白受你驱遣。”

温皎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鼻梁嘴唇,柔声道:“那你也去给昌王贺寿,我请你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好。”

*

浓黑的夜里,一双凄楚的眸子看着温皎。

血泪流下,将她的眼白瞳仁都染红了。

那双眸子温皎认得。

浓黑散去,她的身体显露出来,白皙光洁的皮肤忽然如烟消散,变得血肉模糊,一片片肉从她身上凋落,很快便露出了森森白骨。

温皎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血水里。

她想抬手触摸女人的脸,可她的脸皮已被剥落下来,只那双血淋淋的眼睛凝望着她。

“娘,你疼不疼啊……”她哀声道。

温皎从噩梦中醒来,满屋冷寂。

她用火钳夹起一块通红的炭观瞧,灼烫的热气逼人,下一瞬,木炭被她死死按在了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肉上!

疼!烫!痛苦!痛快!

皮肉烧灼的味道令人作呕!

她剧烈呕吐起来。

快了!很快这一切便要终结了!

*

昌王寿辰这日天未亮,侯府的马车便将温皎接走了。

她去侯府等了半个时辰,孙氏方领着众人出来,温皎并不多话,只在后面安静跟着,倒是肖燕麒不消停,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

王府中门大开,九重朱漆门槛上扎着猩红锦缎,两侧石狮颈间系了斗大的金绸花。

此时天色微明,长街上便排起了青幔马车,轮轴碾过积雪的青石板,辘辘声里混着各府名帖的唱喏:

“吏部张尚书贺东海珊瑚树一座——”

“江南织造府进缂丝万寿屏风——”

……

她赤足来到镜前,木然凝望镜中的自己。

杏眼桃腮,乌发如瀑。

儿时她坐在娘亲怀中,时常懊恼她长得不像娘亲,娘亲身上很香,温柔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

“囡囡不用像谁,囡囡就是娘的乖乖。”娘亲软软的唇亲了亲她的脑门,笑着安慰她,“你虽然不像娘,却像外祖母,也很好是不是?”

如今她长大了,却依旧不像娘亲,却给了她便利——

即便她站在仇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她是谁!

他们或许早忘了她们母女!

草芥浮尘哪里值得他们铭记呢!

她胸脯起伏,胸中的怨气愤怒似乎要爆体而出!

火盆内的炭烧得正旺,红色的焰火犹如有了生命,舔舐着铜盆的边缘。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昌王府的女婿武定侯正得脸。

温皎随孙氏进了王府,穿过月洞门,外头的锣鼓喧天霎时隔远了一层。抄手游廊曲折引向深处,廊下悬着的画眉鸟在茜纱笼里轻啭,与假山石隙间淙淙流水相应和。

众女眷皆被引至暖阁内吃茶说话,温皎始终陪在孙氏身侧,王府仆婢不知她的身份,但因她是孙氏带来的,对她倒是客气。

孙氏出嫁前是郡主,如今是侯夫人,身份尊贵,暖阁内的女眷对她十分恭维,口中艳羡。

众人正说话,忽听外面热闹起来,接着便见几位官眷簇拥着一位华服妇人进门。

她黛眉似远山含雾,鸦青的发绾作简单的垂髫,只簪了支珍珠步摇,并非出挑的打扮,所以方才人们并未注意到她,如今众人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竟生得娇美异常,院中红梅与她相比都失了颜色。

今日是昌王寿宴,若是事情闹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无光,冯氏先笑道:“可不是,我听得姑奶奶身子不爽时,原是要去探望的,可下人去讯问时,才得知姑奶奶已好了。”

温皎在孙氏耳边道:“今日还有要事,夫人暂且忍忍。”

孙氏这才作罢,没让众人看了笑话。

园子里摆了戏台,女眷们被请去看戏,温皎才在末位坐下,便见肖燕麒在廊下招手,温皎只得起身过去。

因前几日的折腾,肖燕麒眼下青黑一片。

“这边的戏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看蹴鞠!”

“你尝尝这茶,香得很。”温皎递给他一盏温茶。

肖燕麒接过一仰头,将盏中茶汤尽数饮下,便拉着温皎往外走。

两人穿廊过庭,一路无人阻拦来了后院。

昌王府的宅院是祖上传下来的,经过数代人的扩建修缮,此时层台累榭、园圃广袤。

尚隔着一座假山,温皎便听见不远处的嬉笑声,穿过月洞门,眼前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如鉴湖面,湖面平袤,冰天一色,十几个少年少女身着彩缎袄正在冰上蹴鞠。

他们玩得热闹,东.突西进,叫好声、喊杀声在冰湖上回荡。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肖燕麒,热情上前招呼:“麒表哥快下场,今日我定要赢了你!”

暖阁内的妇人们起身朝那华服妇人行礼,温皎方知来人是王府世子妃冯氏。

王妃三年前便薨逝了,王府中馈如今都是冯氏执掌。

她对孙氏笑道:“前两日姑奶奶身子不爽利,我还以为今日不能来了呢!”

孙氏今日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遮伤,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如今被冯氏这般冷嘲热讽一句,只觉恼火难堪,碍于人前不好发作,只冷冷道:“父王六十大寿,我自是要来的,倒是嫂嫂明知我身子不爽利,怎么也不去侯府看看我?”

这两姑嫂素来不和睦,京中人尽皆知,如今互相拆台,也没人敢劝和,生怕一言不慎引火烧身。

暖阁内正剑拔弩张时,一名身着水蓝罗裙的女子忽然笑道:“侯夫人身体康健,前几日不过是夜里吹了风,头疼了两日,连府医都未请便好了,世子妃若去还有些小题大做呢。

肖燕麒眼中冒光,对温皎道:“我同他们打一场,你在此处为我助威。”

温皎甜笑着鼓励,送他下场。

湖上再次热闹起来。

温皎在湖边亭内坐下,眸色微冷。

“是你让人给我送的信?”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温皎回头瞧,见是肖燕璋来了。

“你不是心悦肖燕麒,为什么给我通风报信?”他眸中透着一股阴郁怀疑之色。

“我知三公子不信,”温皎直视他的眸子,眼角带着一抹笑意,“但看今日事情是否如信中所言便是。”

肖燕璋凝视她半晌,忽然开口肯定道:“你不想嫁给肖燕麒,你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原来三公子不止才学卓然,还敏锐非常。”温皎转头看向冰湖,声音平静非常,“我知你想要世子之位,我能帮你得到世子之位。”

湖上,肖燕麒进了一球,众人喝彩声热烈,他往温皎所在的方向望过来,温皎朝他挥了挥手,肖燕麒便又在人群中冲杀起来。

肖燕璋隐在暗处,轻笑了一声:“大哥那样的人,竟被你拿捏住了。”

温皎再回头时,肖燕璋已没了踪影,她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湖边冷得厉害,便回了前院。

戏台上正在唱《麻姑献寿》,台下众贵妇官员相互恭维结交。

温皎远远朝孙氏一礼,便在后面无人处坐下看戏。

不多时,忽听一道低沉男声唱喏:

“王爷到!”

昌王拱手还礼道:“诸位吉言,本王心领。今日贱辰,本不敢劳动各位大驾,得诸位同僚亲友厚谊光临,满园生辉,老夫甚是感念。略备薄酒清音,聊表谢忱,还望各位开怀畅饮。”

几位平日便与昌王府来往亲密的官员上前,略略寒暄,众人再次落座。

于人群中,温皎看见一抹月白身影,是宋琅玉。

昌王招呼他在身侧坐下,时不时同他耳语几句,待他格外亲近。

他另一侧坐着昌王世子,对他也恭敬非常。

真真的左右逢源。

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起身引颈望向园门处,只见一队身穿青缎褂子的王府护卫开路,后面是坐着轮椅的昌王,他一身宝蓝江绸常服,外罩石青色四团龙褂,浑浊的目光扫过园中众人。

“恭贺王爷千岁之寿!”

“祝王爷松柏长青,春秋不老!”

此起彼伏的贺声,一派喜气。

也是,镇国公府将来的家主,皇上面前的红人,到哪里不是贵客?

宋琅玉从来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人。

一曲戏罢,肖绥戎装而来,园内嘈杂人声再次消失。

昌王府已势微,今日来贺寿的官员,一半是奔着昌王来的,一半却是奔着昌王女婿肖绥来的。

这位百夫长出身的女婿,未过四十,便已位至侯爵,且手中握着十万北境边军,前途一片光明,若是能再立大功,便是封王也敢想一想的。

肖绥来到昌王面前,撩袍单膝下跪,朗声道:“愚婿敬祝父王松柏同春,康宁永驻。”

昌王虚虚一扶,笑道:“快起来,快起来。”

肖绥磕了三个头,方起身在昌王身侧坐下。

“本王知你回京后庶务缠身,何必赶着回来。”

肖绥姿态恭敬,道:“父王过寿是大事,此次回京前,我特去猎了几只老虎和白狐,今日特意带来献给父王。”

说罢一挥手,随行的小兵立刻送上一张大红的礼单,昌王扫了一眼,笑道:“你有心了。”

那礼单上不但有十几张上好的虎皮狐皮,还有珊瑚、宝石、珍珠无数,众人见了不禁赞叹。

有女眷恭维孙氏:“我方扫了一眼那礼单,真是琳琅满目,可见侯爷爱重夫人。”

孙氏神色倨傲,略理了理鬓发,道:“父王对侯爷有再造之恩,如今不过回报万一罢了。”

台上戏罢,昌王道:“王府花园新植了梅花,此时白雪红梅景致正好,你们逛逛。”

“我不去赏梅,同父王说说话。”肖绥起身推着昌王离开,昌王世子孙耀平上前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夫人这边请。”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往梅园去,温皎快走两步,跟在孙氏身后。

行至王府祠堂,原应紧闭的房门却大敞四开,门口也无人值守,众人走近,不必进门,便能看见撒落满地的牌位贡品。

今日是王府的大日子,贵客云集,却有人砸毁祠堂,孙耀平既怒且恼,只觉火气上涌,转头斥问世子妃冯氏:“看守祠堂的人呢!”

冯氏一时也慌了,忙去寻问管家。

温皎踮脚往里面瞧了瞧,小声道:“怕是什么人吃醉了酒,将这祠堂当客房了,所以睡在里面,或许此时还没走呢……”

孙耀平觉得有道理,一掌推开房门,对院中小厮道:“你们随我进去抓人!”

十多人冲进祠堂里,只见满地狼藉。

平日摆放在高位的牌位被丢在地上,有些被踩碎,有些边角破损,贡果滚得到处都是,点心尽数被踩碎。

却有一个男子背对众人卧在墙边,他身上衣服凌乱,口中哼哼唧唧,竟是在这祠堂内自.渎!

孙耀平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来,将墙上挂着的宝剑拔出,喝道:“何人在此侮辱孙氏祖先!”

那人回头,脸上尽是茫然迷蒙之色。

众人却愣住。

“大哥,贼人可在里面?”孙氏往祠堂内走,众人也跟了进来,孙耀平想要拦阻已是晚了。

孙氏走在最前,待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样,只觉五雷轰顶,那人不是肖燕璋,而是她的亲儿子,肖燕麒!

第 44 章 狼狈奸

庭院内分明站满了人,除了风声,却再没别的声响。

几位进了祠堂的夫人发出惨叫,接着便捂脸冲了出来。

温皎站在众人中间,垂着眸,嘴角微微勾起。

孙氏今日本要让肖燕璋身败名裂的,可一个能在她手下讨生活,能结交工部尚书的人,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温皎要看着他们兄弟阋墙,看他们相互残杀!

眼前出现一双皂靴,宋琅玉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别笑,看起来有些蠢。”

温皎抿了抿唇,抬脚轻轻踩在他的靴上,然后使劲儿碾了碾。

温皎听出宋琅玉不欲多说,便不再问,垂着眸盯着锦被上的暗纹看。

“小柔儿发什么呆呢?”宋琅玉靠过来,轻轻抬起温皎的脸,与她对视。

少女眉色浅淡,形状却好,笼在美目之上,更添几分灵气韵味。

温皎看着宋琅玉那张极近的脸,一时间噎住,眨眨无辜的眼儿,道:“白日睡得多了,有些混沌。”

“今夜没有起风,可想出去走走?”宋琅玉问。

温皎倒是没有闲庭信步的兴致,身上惫懒,可出去总比和宋琅玉在这帐内厮磨好,于是两人下榻,宋琅玉穿好外袍,拿了温皎的披风给她系好,握着她的手下了楼。

已是暮春时节,荷塘枯叶之下偷偷冒出了几枝浅绿花苞和叶,花影落在水面上,生出几丝葳蕤春意。

“去绿蕉苑?还是随处走走?”宋琅玉问温皎,人却是看着远处。

“随处走走吧。”今日乌云遮月,绿蕉苑里黑漆漆的。

“听小柔儿的。”宋琅玉便握着温皎的手缓缓而行,两人沿着荷塘而行,在拱桥上略站了站,便又往杨柳堤那边走。

湖面上起了风,只是风并不冷,只带来一股潮湿的暖意。

宋琅玉在湖边的角亭坐下,将温皎抱到膝上,手掌扶着她的柳腰,忽然开口问:“小柔儿呆在这里不开心?”

温皎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眼,便望进一双雾沉沉的凤目里,偏偏神色又极温柔。

自从入了这宅子,温皎谨小慎微,虽然努力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努力适应这个陌生又压抑的环境,可实在表露不出开心来,也不想表露出开心来。

她只想当块烂木头,让宋琅玉觉得她无趣,所以凡事都是能憋着闷着,就憋着闷着,绝不肯惹宋琅玉注意。

可如今宋琅玉开口问,温皎便知他应是察觉到了什么,欺骗一个生疑的人太难,温皎略想了想,才低声道:“我有些……想家了。”

这个回答并不突兀,毕竟昨天她高热梦呓时,还喊过“娘亲”、“哥哥”,让她忽然离开了家人,确实是该郁结。

“等你好利索了,送你回家住两日。”宋琅玉承诺,手掌抚弄着温皎的肩,如同爱抚一只狸奴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她的下颌,慢条斯理含住那一点樱粉色,缓缓探索,耐心引导。

温皎闭上眼,想要努力忽视他的侵入和逗弄,可那股龙涎香的气息实在有些浓,让她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夜风从鬓边吹过,他的手指似梳子插|入她的发里,迫她仰头逢迎。

温皎顺从却不肯逢迎,只任由他索取,如同一个听话的傀儡。

宋琅玉似忽然恼了,加重了力道,温皎“呜呜”两声,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顺从,没脾气,也没情绪。

皎洁月光之下,身材高大的男人紧紧锁住纤细的少女,掠夺和顺从,恼怒和倔强,进攻和坚守,宋琅玉终于失去了君子之风,用了蛮力将她的后脑扣住,不许她后退分毫。

风吹云动,角亭暗了又明,宋琅玉终于放开温皎,她人已气息促促,双眸盈水,樱唇微微肿,披风之内本就只穿了寝衣,这样一番折腾之后,衣带也松了,露出里面素白的抹胸,偏她肌肤莹白,楞是比那素白抹胸还多几分柔光。

玉体生春大概就是说的此时风景。

温皎垂眸,心中其实气得要死,她本不想出来,为了躲宋琅玉的折腾才答应出来走走,谁知竟在这旷野角亭里,被一顿亲缠,心中又是恼恨又是羞愤,偏偏不好表现出自己的不悦,心中都要憋死了。

“小柔儿。”宋琅玉忽然唤她的名字。

温皎只得抬头,于是看见一张极俊美的脸,他眼角微红,眼神却柔和,仿佛刚才发狠的不是他。

“小柔儿要永远陪着我,我会对小柔儿好的。”他忽将头搁在她的肩上,手臂亦收得极紧,勒得温皎骨肉生疼,心中更是生了骇意。

她才不要永远被囚在这宅子里,才不要永远被他当成一只听话的猫儿狗儿般对待!

她心中大骇,身体更是颤得厉害,宋琅玉却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将她碾碎那般的大力。

又略坐了一会儿,宋琅玉抱着温皎回房,幔帐放下,宋琅玉紧紧将温皎抱在怀中,不许她稍稍离开分毫,温皎心中惴惴不安,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担忧,更烦宋琅玉这样折腾自己,可偏偏毫无办法,只能像一只可怜的兔子被狼爪按住,动弹不得。

天未亮,宋琅玉已醒了,他手掌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声音朦胧沙哑:“身上可还难受?”

温皎本来还有些迷糊,听了这话,人立刻警醒起来,猜想他是又要折腾自己,可此时她实在不想被他碰,便撒谎道:“还是觉得身上沉重,头也有些疼,再养两日应该就能好了。”

他“嗯”了一声,并未有不悦之意,手掌探入她的衣襟,隔着那雪缎抹胸捏了捏,脸也凑近她的后颈,灼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之上,带起一阵阵的酥麻感觉。

好在他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稍平息了一会儿,便起身更衣,对温皎道:“你不必起来,睡好了再起来用早膳。”

临走前,他又对芳晴道:“这两日多用些心,若有事及时告诉我。”

芳晴昨夜说错了话,生怕宋琅玉生了温皎的气,那样柔弱的姑娘可经不住他的怒火,哪怕是一句重话,芳晴都怕吓到了她,好在昨夜无事发生,如今又有宋琅玉这样的叮嘱,芳晴终于放下心来。

朝中今日所议之事只有一件:怎么将冯绍安弄回来。

“冯世子此次未战而折戟,还落入了浉陀晟手中,不但使我大兆失了先机,再难一举歼灭敌军,还将自己送到敌军手中当了人质,实在是……”赵畊之本就和冯祯敌对,如今终于得了奚落敌人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啧啧”两声,摇着头道,“若没记错,冯世子离京前还立了军令状,如今这事儿可怎么算呢?”

冯祯本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去镀金,他本也探查过稻积城那边的情况,知道夷狄残部此时的确腹背受敌,并不需要花什么力气,便能痛打落水狗,谁知还未等两方对上,冯绍安竟被自己营中的几个叛兵给绑了!真是天不助也!

“虽有军令状,可冯爱卿毕竟是庆元侯府世子,总不能让他被浉陀晟……”年轻帝王面露难色,转头看向户部主官,“如今可还有多余的银子可用?”

户部尚书满脸为难。

两方争执不休,最后吵作一团,直到散朝也没有个结果。

御书房内,宋琅玉正在看崔简带来的密信,看完他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明灭,他道:“肖金泉既已得了浉陀晟的信任,以后行事更要谨慎,若无要事不必禀报,更有便宜从事之权。”

“是,一个月内,肖金泉会挑动浉陀晟继续攻占突厥部落的领地,让两个部落彻底敌对。”崔简道。

“朕等他的好消息。”

崔简离开不久,冯祯便来求见,入内自然是一番陈情告求,宋琅玉听了他一堆废话,和和气气将人送走了,心情已极度不好,便见承喜快步走了进来。

“又是谁来了?”宋琅玉皱眉。

承喜矮了矮身,道:“是年前补缺的中书舍人,戚庭钧,戚大人求见。”

宋琅玉想了想,问:“她哥哥?”

“是。”承喜方才看见戚庭钧也觉诧异,这位年轻的大人模样俊秀,年前才进了中书省,虽说中书令一职已空了许久,可还有四位中书侍郎压在上头,如今他只是日常草诏差事,再经中书侍郎润色后,交给皇上定夺,并不用他一个中书舍人来禀事。

所以他来求见,往轻了说是没有分寸,往重了说便是僭越。

如今他妹妹和皇上又是那样的关系,不免让人疑他要借妹妹的关系讨些好处,偏偏宋琅玉最近几日心情不悦,承喜不免替那位小戚大人捏了一把汗。

“宣吧。”

“军营常有敌国细作潜入,本侯对入口的东西格外小心。”他鹰眸凝视着温皎,眸光咄咄逼人,“这茶请陈姑娘先饮。”

温皎所下之毒是乌头,且是极纯的乌头毒,服下半炷香内便会毒发,大罗神仙难救。

可若她不饮,肖绥疑心深重,绝不会饮。

可她想要肖绥死,立刻就死!马上就死!

“民女多谢侯爷赐茶。”温皎双手托起杯盏,唇瓣轻轻含住盏沿,细瓷茶盏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流入口中,滑进喉肠,带着灼人的热气。

第 45 章 死前言

毒茶入腹,脏腑犹如火烧,温皎却面沉如水。

她提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汤注入新盏。

将茶盏捧至肖绥面前,温皎声音甜软,眼中盈满笑意:“民女祝王爷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肖绥手中有她的把柄,不怕她不听话。

朝廷封世子的敕牒已下,非能轻易更改。

若想换世子人选,他确实需要温皎的助力。

肖绥接过茶盏,缓缓饮下。

纤云“啊”了一声,那两道黑影便快速朝两人冲过来,其中一人快速捂住了纤云的嘴,另一个则扣住了温皎的胳膊手腕。

“咻咻!”两道破空之声忽至,温皎尚未来得及害怕,挟制她的人已浑身一震松开了她。

一股滚烫的热流喷在她的脸上。

宫灯早已掉落地上,烛火燎着了白纱灯罩,一瞬炽盛的火光里,温皎看见那黑衣人胸口的白色羽箭,以及不断从伤口处喷出的鲜血。

温皎没见过这样吓人的景象,立时浑身瘫软,连惊叫都发不出了。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伺候的承喜得了信儿,只是此时里面宋琅玉正和崔简议事,他实在不好进去,可偏偏出事儿的是别院的温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承喜咬牙等了片刻,见崔简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端了一盏茶,打帘入了内。

将别院那边的事及时告知主子,主子若怪他不知轻重缓急,大不了他挨一顿训,受一顿板子罢了。

若是将这事报得不及时,主子若恼了他,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承喜敛气屏息进了御书房内,用新茶换了旧茶,想要低声禀报,偏崔简正说到重要处,承喜只得垂眸立在一旁等候时机。

宋琅玉抬眸看他一眼,承喜会意,忙弯了身子,低声道:“一个时辰前,有两个黑衣人夜探别院,黑衣人轻功颇好,别院护卫追人时用上了弓箭,虽将黑衣人拿下,却……惊了柔姑娘。”

宋琅玉皱眉,“人可伤到了?”

“人没受伤,只是看见黑衣人中箭,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热来。”

宋琅玉的五官俊美却锋利,若是笑起来,便能将这锐意消弭些许,又因他长了一双笑眼,别人便以为他温厚宽仁,可如今他不笑了,人便立刻如利刃离鞘,杀意飒飒。

崔简也察觉这边的异样,停了话。

“承乾宫里有了漏子,你是总管太监,半个时辰内若查不出,便是你担罪责。”宋琅玉道。

承喜应是,忙退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明禄跪在了宋琅玉面前。

“你将朕的行踪透露给了何人?”年轻帝王不怒自威,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

明禄浑身颤抖,可承乾宫的内监进出皆有记档,他抵赖不得,只得重重磕了三个头,泣声请罪:“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你犯的罪,可不止死一人。”

明禄早知会有今日之祸,也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家人性命,他匍匐在地上,道:“奴才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不要株连家人!”

处理完宫中的事,宋琅玉换了衣服出宫,到别院时已是丑时,立雪楼二楼尚亮着灯,门外守着的竹桃上前行礼,禀道:“姑娘受了惊吓,回来便发起了高热,孟院正已来看过,开了药,服下之后姑娘便沉沉睡去,只是还未退热。”

宋琅玉点点头,上了二楼。

入内见芳晴陪在床边,他抬手示意芳晴不必行礼,问:“如何了?”

“方才又起了梦呓,哭了两声,奴婢安抚了一阵,便又睡着了。”

“出去吧。”

“这是怎么了?”

“脖子……疼。”温皎小声道,心中猜想是戴了两日金锁的缘故,她原本还想瞒着,可如今情形实在是瞒不住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忽然听得一声轻笑。

温皎紧紧抿唇,心中十分不高兴。

宋琅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明日别戴那金锁了,虽是旺运道,可太伤脖子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温皎的脖颈,只觉一片滑腻,手指顺着她的脖子向肩侧探,一处处询问,最终得出结论:“应该就是被那八两八钱的金锁坠的。”

温皎“唔”了一声,觉得丢人又懊恼,宋琅玉松开她,下榻去点了灯,又唤了竹桃上来,让她去取药油,不多时,竹桃送了药油过来,宋琅玉拿过药油回到榻边,温声道:“你褪下衣服,我帮你揉揉后颈,否则怎么也要疼两日。”

“让竹桃来便好,二爷你……”温皎可不敢劳烦他给自己揉脖子,可话未说完,宋琅玉已坐在了榻边。

“竹桃手劲儿太小,我揉得比她好。”

温皎无奈,只得褪了半边的寝衣,露出后脊来。

宋琅玉将药油倒在手中搓热,然后将沾满药油的手贴在温皎疼的那处。

他掌心滚烫,温皎没有防备,身体一紧,宋琅玉轻笑道:“小柔儿怎么这样敏感。”

明明是副君子模样,偏偏私下里总说这些狎昵之语,温皎觉得他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可又不能斥责反抗,只得默默将脸埋进了软枕之中,忍者不吭声。

他的掌心略带薄茧,那药油更增加了他手掌的存在感,既烫又糙,手劲儿偏偏还不小,一下比一下用力,起先温皎还能忍住,后来实在是吃痛,忍不住哼了一声,人也躲了一下。

宋琅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手劲儿更大了些,安抚温皎道:“再忍片刻便好,否则还有几日的苦头要吃呢。”

温皎受制于人,又挣脱不了,只能咬着牙忍耐,好在宋琅玉并未骗她,又揉捏了七八次,宋琅玉便松开了她。

他收了药油,叮嘱道:“明日虽不用这样揉了,还是要涂药油的,我去净手,你先歇了吧。”

温皎应了一声,艰难起身,觉得脖子比之前更疼了几分,心中怀疑宋琅玉的手艺不行,都是糊弄她的说辞,可也只能认命穿好了衣服,往里面挪挪躺下了。

不一会儿,宋琅玉回来了,他熄灯上榻,问:“脖子可好些了?”

“好……好些了。”温皎怕说疼得更厉害让他没面子,只得撒谎。

宋琅玉又笑,道:“刚揉开自然要比之前疼,但再过一个时辰便好了,你安心睡吧,若夜里有事唤我便好。”

温皎“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这一夜,两人各睡各的,宋琅玉竟没再碰她。

温皎心想:可惜脖子脆弱,否则让它日日都疼才好呢。

宋琅玉回到承乾宫时,天色未亮,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

内监明禄端着要换的龙袍冠冕上前服侍,伺候宋琅玉更完衣便退了出去,等宋琅玉上朝去,明禄今日便当完了值,往回走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内侍拦住了去路。

那内侍满脸笑容,声音却压得极低:“明禄公公,慈安宫的主子要见你,入夜烦你去一趟。”

说完,那内侍便快步离开了。

明禄白了脸,努力稳了稳心神,只觉浑身透骨的凉意。

入夜,慈安宫偏殿内。

“当日先帝要诛你全族,是本宫劝住,救了你族中数十口人命,这个人情不知你想怎么还?”因后位空悬,今日祭祀蚕神是冯太后代劳的,她才回慈安宫,身上的鞠衣礼服尚未脱下,保养得宜的脸上透露着疲态。

明禄跪在阶下,秀气的眼睛里都是绝望之色,声音沙哑:“当年承蒙太后娘娘才得保住全家性命,明禄定肝脑涂地报答娘娘大恩。”

……

明禄走后,慈安宫的总管大太监童永福入内,见冯太后面色铁青,弓着身子道:“娘娘今日祭祀蚕神已极疲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皇上他最近总是偷偷出宫,那宫外究竟有什么勾着他……”冯太后喃喃自语,她其实心中有了几分猜想,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童永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奴才有个表侄儿在司珍署当差,听说前几日承喜去司珍署挑选了许多首饰。”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只要稍微想一想,便知其中深意。

“首饰?”后宫中并无嫔妃,这首饰自然是给别人的,宋琅玉又出宫这样频繁,应该是有狐媚子在外邀宠,怪不得他夜夜要偷偷出宫去。

亏他前几日还提起崔嬷嬷和舒桐,说不想立后选妃,原来是早在外面养了人。

“你找两个得力的人,去查查皇上出宫后去了哪里,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家的女儿,竟这样狐媚浪荡。”若被她查出,定要将那狐狸精剥了皮!

“娘娘,此事若让皇上知晓,只怕……”童永福迟疑提醒。

这事若是能一直瞒住还好,若是被宋琅玉察觉,只怕一串的人都没活路。

冯太后因前次宋琅玉提起崔嬷嬷和舒桐,半月来都没有睡好,她有心想要弥合母子之间的关系,心中更是愧疚,谁知原来崔嬷嬷和舒桐只是他不立后的幌子,用来堵她的嘴!

他自己竟早就金屋藏娇了,冯太后如何能够不生气,根本不理童永福的劝阻,怒道:“哀家是先帝的皇后,大兆的太后,拥有规劝进谏之责之权,如今有人妖媚惑主,我必不能容,便是叫皇帝知晓,也说不出我的错,去罢!”

童永福心下惴惴,可也只能去寻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多番叮嘱他们行事小心,人走后,童永福又朝天上拜了拜,祈祷此事千万不要出岔子才好。

别院里的温皎不知自己成了狐媚子,她脖子终于好了,不敢再戴那大金锁,便只能挑着些俗气的钗戴头上,但因宋琅玉之前送来的钗环实在不少,温皎若不戴便显得刻意,于是既戴俗气的,也戴雅致的,但那雅致终究是被俗气压了下去。

那几本古籍她都已看完,如今开始看第二遍,依旧觉得十分有意思。

不知不觉看得有些晚了,纤云和她离开见霜斋的时候已接近子时,纤云提着精致的宫灯走在旁边,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很快便出了绿蕉苑。

“抓贼!抓贼!”

远处忽传来几声叫喊。

温皎吓了一跳,催纤云快些走,谁知才转过一道弯,便看见两道黑影堵在路上。

纤云“啊”了一声,那两道黑影便快速朝两人冲过来,其中一人快速捂住了纤云的嘴,另一个则扣住了温皎的胳膊手腕。

“咻咻!”两道破空之声忽至,温皎尚未来得及害怕,挟制她的人已浑身一震松开了她。

一股滚烫的热流喷在她的脸上。

宫灯早已掉落地上,烛火燎着了白纱灯罩,一瞬炽盛的火光里,温皎看见那黑衣人胸口的白色羽箭,以及不断从伤口处喷出的鲜血。

温皎没见过这样吓人的景象,立时浑身瘫软,连惊叫都发不出了。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伺候的承喜得了信儿,只是此时里面宋琅玉正和崔简议事,他实在不好进去,可偏偏出事儿的是别院的温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承喜咬牙等了片刻,见崔简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端了一盏茶,打帘入了内。

将别院那边的事及时告知主子,主子若怪他不知轻重缓急,大不了他挨一顿训,受一顿板子罢了。

若是将这事报得不及时,主子若恼了他,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承喜敛气屏息进了御书房内,用新茶换了旧茶,想要低声禀报,偏崔简正说到重要处,承喜只得垂眸立在一旁等候时机。

宋琅玉抬眸看他一眼,承喜会意,忙弯了身子,低声道:“一个时辰前,有两个黑衣人夜探别院,黑衣人轻功颇好,别院护卫追人时用上了弓箭,虽将黑衣人拿下,却……惊了柔姑娘。”

宋琅玉皱眉,“人可伤到了?”

“人没受伤,只是看见黑衣人中箭,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热来。”

宋琅玉的五官俊美却锋利,若是笑起来,便能将这锐意消弭些许,又因他长了一双笑眼,别人便以为他温厚宽仁,可如今他不笑了,人便立刻如利刃离鞘,杀意飒飒。

崔简也察觉这边的异样,停了话。

“承乾宫里有了漏子,你是总管太监,半个时辰内若查不出,便是你担罪责。”宋琅玉道。

承喜应是,忙退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明禄跪在了宋琅玉面前。

“你将朕的行踪透露给了何人?”年轻帝王不怒自威,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

明禄浑身颤抖,可承乾宫的内监进出皆有记档,他抵赖不得,只得重重磕了三个头,泣声请罪:“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你犯的罪,可不止死一人。”

明禄早知会有今日之祸,也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家人性命,他匍匐在地上,道:“奴才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不要株连家人!”

处理完宫中的事,宋琅玉换了衣服出宫,到别院时已是丑时,立雪楼二楼尚亮着灯,门外守着的竹桃上前行礼,禀道:“姑娘受了惊吓,回来便发起了高热,孟院正已来看过,开了药,服下之后姑娘便沉沉睡去,只是还未退热。”

宋琅玉点点头,上了二楼。

入内见芳晴陪在床边,他抬手示意芳晴不必行礼,问:“如何了?”

“方才又起了梦呓,哭了两声,奴婢安抚了一阵,便又睡着了。”

“出去吧。”

温皎有些恼怒,阴阳怪气道:“我都病成这样,他不守着我,出去鬼混什么?”

于钊被怼得无话可说,卢氏打圆场道:“妹子你可别冤枉人,你那夫君我看是个好的,抱你来投宿时,急得不行,这几日只要回来便在房内陪着你,对你真是一心一意,没那些花花肠子!”

温皎心气儿不顺,可也不好对着卢氏发脾气,只朝门外于钊喊道:“你去寻他回来!”

“公子让属下在此保护夫人。”

“这客栈又不是黑店,不用你保护,快去寻他回来是正经!他若不回来,你就说我要死了,等他回来收殓下葬!”

却听宋琅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夫人寻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