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献媚 漱蜜 14545 字 1个月前

第 46 章 刺青怨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宋琅玉一身墨色大氅迈进门内。

他肩头积了雪,眉目清冷含霜。

温皎本就是故意为难于钊,没料到宋琅玉忽然回来,一时有些心虚。

卢氏见温皎尴尬,笑着解围:“妹子醒来不见郎君,心中焦得很,如今郎君回来了,可要好好安慰。”

说罢卢氏忙出了门,留两人在房内独处。

戚庭钧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小禾,父亲过两日便会去闫家将事情说清,以后你想和詹庭见面也难,若有话……便今夜说了,莫留遗憾,哥哥在这里等你。”

温皎被他推着往前一步,心中的酸楚越发的忍不住,别过头,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将那股湿意抹掉,转过脸时脸上已是灿然笑意,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可爱得紧。

“小闫哥哥什么时候回京的?”她开口,声音甜软得像是被冰糖熬煮过的梨肉。

定亲之后,两人反而因这一层关系避起嫌来,私下没再见过,只在节日闫鸣璋来戚家拜贺时,温皎会出来见礼,但闫鸣璋的东西温皎却没少收,什么湘妃扇、胭脂膏、紫毫笔,还有陈年的香茶不知春,因有戚庭钧在中间传递,虽不见面,两人倒也未觉生疏。

“才回来,去家中见过了父母便来了。”闫鸣璋一身月白襕袍,身材挺拔俊秀,五官清俊,看向温皎的眼里都是温柔。

“从荆襄回来的?在那里可有收获?”温皎下了台阶,在他面前三步站住。

“我见到了白山先生,同他……”闫鸣璋是个书痴,这两年并未下科场,只因还想遍访名家,所以说起这些便滔滔不绝。

温皎本是含笑听着他说,可因自己如今的处境,越听便越觉得难受,唇角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闫鸣璋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忙停住了话,愧道:“你瞧我,怪不得我爹说我越来越痴了,我今夜来是因慧云说你那日哭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越发的柔和:“小禾,你知我心,若是都为了你好,便是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又有什么问题,我不怕等,所以小禾你别因这事伤心,你身子本就不好,更要十分爱惜才是。”

温皎双眼一热,简直立刻就能落下泪来,偏偏又不敢哭。裴靳从戚家要走了她,将她当成了薛柔音的替身,这事情决不能有更多的人知晓,否则是戚家之祸,若被闫鸣璋知道,便也成了闫家的祸事。

辜负闫鸣璋已成为定局,她不能、也不肯将他带进这吃人的泥淖中来。

于是生生忍下了腔子里的酸楚,扯扯唇,轻轻道了一声“好”。

他们两个人都是有情的,虽不是海誓山盟,却因青梅竹马,因他的赤诚、体贴,温皎是真切盼望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与他举案齐眉,陪他看遍山川风光的。

可如今,因那贵人的一句话,一句要她,一切都毁得彻彻底底了。

“小禾妹妹,今年秋我便要下科场了,若我高中,年底一定风风光光……”闫鸣璋清俊白皙的面皮忽然红了几分,却依旧双目明亮灼热看着温皎,话出口时便如誓言,“若我高中,年底一定风风光光来戚家迎娶你,若是我落榜了,也请小禾妹妹不要嫌弃我一介白衣。”

温皎只觉心得疼得厉害,她心中有千句万句话想同闫鸣璋说,却一个字也不能出口。

“好不好?”见她愣愣盯着自己,闫鸣璋问。

那个“好”字如同刀子卡在喉间,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说不出来。

闫鸣璋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颈,侧过头道:“你瞧我,人确实是个痴傻的,这些话怎么好问你一个姑娘家,总之小禾妹妹等我便是。”

他从袖筒中掏出一册黄旧的书册,上前一步塞进温皎手中,语速极快:“这是你一直想寻的《双鹤听泉》琴谱,我在荆襄寻到了,给你。”

说完,他朝站在门口的戚庭钧一揖,又看向温皎,低声道:“夜深来见已是冒昧,不敢多留损了妹妹清誉,这便离开。”

闫鸣璋人高腿长,这些年游历山水之间,更添了几分放达潇洒,来去如风,他走到巷子转角又回头对戚家兄妹挥挥手,朗声道:“夜凉,回去吧!”

等那道月白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转角,温皎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戚庭钧心中也难受,那日若不是他带着温皎去游湖,哪里会生出这一遭事情来,既害得妹妹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别院,又有负他的挚友。

他上前揉了揉温皎的发顶,压着声音:“小禾,日后詹庭知道了实情,会体谅你的。”

温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埋头在戚庭钧的肩膀上,哭得伤心欲断肠,口中喃喃道:“哥哥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

少女哭声不大,却实在伤心至极。

此时夜深,整条街只有戚府开着门,温皎纤细的身子因伤心而颤抖得厉害。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辆油毡马车静静而立,车帘半掀。

裴靳得知戚老夫人忽得急病,本来想让太医署的太医去给医治,谁知戚燮已下了帖子请了隋太医过去,便没再派人来,只是处理完政事后,忽想起皇宫库房内还有两丸顺心保命万全丹,正巧他要出宫办件事,便顺便来了一趟戚家,竟看到方才那一幕。

她笑对别的男人笑,梨涡深陷,清喉婉转,双眸含情,那是裴靳从未见过的一面。

裴靳今日才知道,温皎笑起来是有酒窝的。

她也会哭,为别的男人哭,哭得伤心极了,呵。

戚家兄妹早已进了门内,裴靳还未发话,承喜偷偷瞧了一眼,见裴靳竟在冷笑,立时吓得不轻。

“你将药送进去。”他道。

温皎于是去梳洗,只是洗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眉毛,所以回来时,那略歪的眉依旧在,裴靳看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抱着她上榻,耳鬓厮磨,亦是折腾缠绵许久。

事罢,温皎沉沉睡去,裴靳也仰面躺在枕上,静了片刻,复又睁开眼侧头看向温皎,方才他折腾得有些狠了,此时她已受不住昏沉睡去,脑袋歪歪搁在枕头上,鬓边湿了的碎发贴在莹白的肌肤上,生出一股莫名的蛊惑之意。

只是再往上瞧,便看见那一边未卸干净的歪眉毛,此时那黛粉被汗水晕开,成了一小片黑乎乎的阴影。

裴靳终是忍不住伸手,将那黑渍擦掉了,这才安心睡去。

接下来一段日子,因朝中事务繁忙,裴靳倒是只来过别院两次,温皎心中暗暗高兴,觉得过不了多久,裴靳就该觉得她无趣呆板,往后来得越来越少,说不定就将她丢开了,于是心情也放松许多。

六月初二,温皎终于盼到了归家的日子,一早便收拾妥当,等着戚庭钧来接她。

“姑娘昨夜怕是都没怎么睡吧,看那眼下乌青乌青的。”芳晴询问,知道温皎昨夜定是盼着天快亮,所以反而睡不着了。

今日天还未亮,温皎便顶着这睡眠不足的脸起来,要梳洗准备,等着自己哥哥来接。

那样子,简直是比戍卒得赦还要开心,这样一想,这宅子岂不是比那苦寒边疆流放之地还要可怕?

温皎也知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些,可她实在是开心,便是想遮掩,也实在遮掩不住,好在裴靳以为她是想家,倒也顺理成章的。

略坐了一会儿,外院的婆子便来通报,说是戚家郎君到门口了。

温皎忙下楼,穿过小径和几道门,跟着戚庭钧回了戚家。

一家人欢声笑语过了两日,第三日一早,戚庭钧便又将温皎送了回去。

谁知到了夜里掌灯之时,外院上的婆子急急过来禀告,说是戚家郎君又来了,请柔姑娘快快随他回家一趟。

温皎本已躺下,听了这话趿着鞋子快步走到门边,疾声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那婆子道:“戚郎君说家中老太君忽然发了急病,先是吐了一场,接着又惊厥数次,此时已经昏迷过去。”

温皎当下不再多言,一面快速穿衣服,一面对芳晴道:“姑姑,家中祖母急病,我必须回去,还请同二爷说一声。”

戚老太君年龄上来了,如今又是这样紧急的状况,想来是情况不好,否则也不会让人来接温皎回去,若是耽搁了,误了祖孙最后一面,芳晴自然是担待不了,更何况裴靳对温皎格外看中,便是先让人回去,芳晴再让人去告知,也是无碍的,于是宽慰道:“这里的事姑娘不必担心,奴婢会和二爷说的,夜里风冷,姑娘还是穿上披风吧。”

温皎一路疾行到了门口,兄妹两个相携上了车,温皎忙问:“祖母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得这样厉害?可找大夫去瞧了?大夫说什么了?”

“小禾你先定定心,别自己慌了阵脚。”戚庭钧倒还沉着,“今日用过晚膳,祖母忽然说有些头疼,父亲忙让管家去医馆寻大夫过来,谁知大夫还没到,祖母便将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接着又发了惊厥,祖母年岁大了,父亲怕情况不好,让我先来接你,我来时大夫已过去瞧过,说是邪风入体,要再观察观察。”

回到戚家,兄妹两个只奔戚老夫人的院子去了,入了房门,见赵氏和一个嬷嬷正给喂药。

“祖母如何了?”温皎扑在床边,见戚老夫人面色铁青,人也没有什么生气,心中越发的焦急。

赵氏摇摇头,道:“方才大夫来看过,只说是邪风入体,开了一副药,让喝完之后再说。”

“请的是哪家的大夫?”温皎问。

“是常给府中人看病的王大夫。”戚燮也面色焦急。

老人家的病情瞬息万变,尤其最开始这段时间是能决定生死的,那王大夫每次看病都说得极好听,尽开些珍贵药材,可效果却平平,温皎虽不喜这位王大夫,可实在可信靠谱的大夫太少,一时间确实也寻不到更好的大夫来。

“祖母如今的情况,不能耽搁,父兄可有相熟的太医?能不能下帖子去请?”温皎一张俏脸肃然,霜寒雪冷的。

戚老夫人病得急,家中一时慌了手脚,如今温皎一提太医,戚燮忽想起太医院有一位擅长耄耋急病的隋太医,他虽与之不熟,但若是去下帖子,应该能将人请来,于是立刻去写了帖子,让戚庭钧亲自去请。

那位隋太医倒是有几分仁心,接了帖子立刻便随戚庭钧来了戚家,诊过脉后,说戚老夫人并非邪风入体,而是中风了,当下开了小续命汤,接着又施针,等熬好了药喂下去,已是半夜。

隋太医如今四十多岁,原本和戚家父子并无太多交集,但却知这父子俩为官清正谨慎,年前戚庭钧又入了中书省,将来前途无量的,也是有心结交,于是又在戚家呆了一个时辰,等戚老夫人情况稳定下来,才告辞道:“老太君今夜应该无碍了,在下就先告退了,明日我再来诊脉开方子。”

戚燮再三道谢,带着一双儿女送隋太医出门,将人扶上了马车,又封了一百两的银子,感激道:“家母的病多亏您的诊治,否则要误了性命,请您一定收下,否则明日我再不敢请您来了。”

隋太医只得收下,离开了戚家。

有个小丫鬟满脸喜色跑出来,说是戚老夫人醒了,几人忙往要往回走。

温皎跟在戚燮身后,一只脚才埋进门内,忽听有人唤了一声“小禾妹妹”。

温皎听出了是闫鸣璋的声音,惊惶回头,便见那如鹤青年立在阶下。

戚庭钧和闫鸣璋少年时都在岳麓书院读书,他们二人脾气秉性很是投契,是多年的好友。

少年时期,他们二人时常瞒着戚燮和赵氏,带温皎出去玩,戚庭钧比温皎大五岁,闫鸣璋比温皎大四岁,两个哥哥对温皎都很照顾,极是精心呵护,闫鸣璋若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温皎送去,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闫鸣璋性子秉性又好,少女哪里能不动心,只是那时感情朦胧,又守着礼,并未有人逾越雷池一步。

后来戚庭钧入仕,温皎回京,戚、闫两家走动多了起来,闫祭酒上门为闫鸣璋提亲,原是闫鸣璋早就有意她,只不过等她及笄了,才托父亲上门来说。

两家本来就时常走动,闫祭酒还时常指点戚庭钧功课,如今不过是亲上加亲,婚事就这样定下来,只差过明路。

谁知当时先帝病重缠绵,一日好一日坏,这桩婚事便不好太张扬,戚燮怕先帝的身子是要不好了,若是驾崩,只怕后面国丧便不能办了,可闫家又怕匆忙娶亲委屈了温皎,哪知先帝的病反反复复两年之久,年前驾崩之后,新帝登基下令只需守丧三十六日,两家便立刻着手准备两人的婚事,定的年底成亲。

“小闫哥哥……”温皎的嗓子里似塞了一团棉花,眼睛也忽然热得厉害。

戚庭钧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小禾,父亲过两日便会去闫家将事情说清,以后你想和詹庭见面也难,若有话……便今夜说了,莫留遗憾,哥哥在这里等你。”

温皎被他推着往前一步,心中的酸楚越发的忍不住,别过头,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将那股湿意抹掉,转过脸时脸上已是灿然笑意,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可爱得紧。

“小闫哥哥什么时候回京的?”她开口,声音甜软得像是被冰糖熬煮过的梨肉。

定亲之后,两人反而因这一层关系避起嫌来,私下没再见过,只在节日闫鸣璋来戚家拜贺时,温皎会出来见礼,但闫鸣璋的东西温皎却没少收,什么湘妃扇、胭脂膏、紫毫笔,还有陈年的香茶不知春,因有戚庭钧在中间传递,虽不见面,两人倒也未觉生疏。

“才回来,去家中见过了父母便来了。”闫鸣璋一身月白襕袍,身材挺拔俊秀,五官清俊,看向温皎的眼里都是温柔。

“从荆襄回来的?在那里可有收获?”温皎下了台阶,在他面前三步站住。

“我见到了白山先生,同他……”闫鸣璋是个书痴,这两年并未下科场,只因还想遍访名家,所以说起这些便滔滔不绝。

温皎本是含笑听着他说,可因自己如今的处境,越听便越觉得难受,唇角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闫鸣璋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忙停住了话,愧道:“你瞧我,怪不得我爹说我越来越痴了,我今夜来是因慧云说你那日哭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越发的柔和:“小禾,你知我心,若是都为了你好,便是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又有什么问题,我不怕等,所以小禾你别因这事伤心,你身子本就不好,更要十分爱惜才是。”

温皎双眼一热,简直立刻就能落下泪来,偏偏又不敢哭。裴靳从戚家要走了她,将她当成了薛柔音的替身,这事情决不能有更多的人知晓,否则是戚家之祸,若被闫鸣璋知道,便也成了闫家的祸事。

辜负闫鸣璋已成为定局,她不能、也不肯将他带进这吃人的泥淖中来。

于是生生忍下了腔子里的酸楚,扯扯唇,轻轻道了一声“好”。

他们两个人都是有情的,虽不是海誓山盟,却因青梅竹马,因他的赤诚、体贴,温皎是真切盼望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与他举案齐眉,陪他看遍山川风光的。

可如今,因那贵人的一句话,一句要她,一切都毁得彻彻底底了。

“小禾妹妹,今年秋我便要下科场了,若我高中,年底一定风风光光……”闫鸣璋清俊白皙的面皮忽然红了几分,却依旧双目明亮灼热看着温皎,话出口时便如誓言,“若我高中,年底一定风风光光来戚家迎娶你,若是我落榜了,也请小禾妹妹不要嫌弃我一介白衣。”

温皎只觉心得疼得厉害,她心中有千句万句话想同闫鸣璋说,却一个字也不能出口。

“好不好?”见她愣愣盯着自己,闫鸣璋问。

那个“好”字如同刀子卡在喉间,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说不出来。

闫鸣璋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颈,侧过头道:“你瞧我,人确实是个痴傻的,这些话怎么好问你一个姑娘家,总之小禾妹妹等我便是。”

他从袖筒中掏出一册黄旧的书册,上前一步塞进温皎手中,语速极快:“这是你一直想寻的《双鹤听泉》琴谱,我在荆襄寻到了,给你。”

说完,他朝站在门口的戚庭钧一揖,又看向温皎,低声道:“夜深来见已是冒昧,不敢多留损了妹妹清誉,这便离开。”

闫鸣璋人高腿长,这些年游历山水之间,更添了几分放达潇洒,来去如风,他走到巷子转角又回头对戚家兄妹挥挥手,朗声道:“夜凉,回去吧!”

等那道月白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转角,温皎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戚庭钧心中也难受,那日若不是他带着温皎去游湖,哪里会生出这一遭事情来,既害得妹妹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别院,又有负他的挚友。

他上前揉了揉温皎的发顶,压着声音:“小禾,日后詹庭知道了实情,会体谅你的。”

温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埋头在戚庭钧的肩膀上,哭得伤心欲断肠,口中喃喃道:“哥哥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

少女哭声不大,却实在伤心至极。

此时夜深,整条街只有戚府开着门,温皎纤细的身子因伤心而颤抖得厉害。

方才的气怒此时一股脑涌上来,温皎提刀又朝宋琅玉砍去,这次手腕却被他死死握住。

温皎双目赤红,咬牙道:“你就是个伪君子!混蛋!”

宋琅玉夺下她手中的刀掷在地上。

温皎挣脱开,又回刑具架上取了一柄匕首,抬手便往自己腿上刺去!

他纹了字,割去便是!

第 47 章 招事端

匕首朝腿根刺去,半空中又猝然停住。

腿上肌肤莹白,根本没有刺青。

温皎看向宋琅玉,抿唇瞪他。

宋琅玉拧眉冷声:“再有下次,便不止是吓你。”

温皎将那匕首扔在宋琅玉面前,红着眼道:“你不必吓我,你若真敢在我身上刺青,割下那块皮肉便是!你若看不惯我为恶,杀了我一了百了!”

“冥顽不灵!”

温皎捡起自己的裤子套上,回嘴道:“我又不是你的弟子学生,又没求你管我的事,你管我灵还是不灵!”

两人不欢而散,当夜住在府衙,宋琅玉再没现身。

“我知道的,多谢姑姑提点。”温皎木然道。

第二日一早,温皎便起身去了见霜斋,继续画纹样和角檐样式,到中午时便回立雪楼用膳午歇,下午又去见霜斋呆了一下午,晚上便没再去,只将几张画好的纹样带回来细细研究,亦并未像昨日那样熬夜,掌灯不久便睡了。

这一觉温皎睡得极沉,天将亮时,听见屋内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人尚在迷糊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这一觉也睡得香,再醒来时,床帐内已一片雪亮。

“纤云。”她哼哼两声,唤婢女进来。

床帐被挑起,一只手伸过来扶她的肩,温皎尚未完全清醒,还以为是纤云,便将身子靠过去借力,谁知鼻尖忽然嗅到龙涎香的味道。

她瞬间清醒坐起来,抬眼便看见宋琅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二爷……何时来的?”温皎强装镇定,暗自理了理衣裙,下意识紧张起来。

“天未亮便来了,见你睡得沉,没叫醒你。”他的手指轻轻揩了揩温皎的脸,觉得手感实在软滑。

“二爷今日是有事?”温皎还纳罕宋琅玉今日为何没上朝,忽然想到今日是月尾了,休沐罢朝一日。

之后几日,宋琅玉没再来别院,温皎则是沉浸在那几册孤本里,亭台水榭、藻井角檐,古籍中好多纹样、样式如今已见不到了,温皎心头意起,害怕这些纹样、样式彻底遗失了,便拿来纸笔,将古籍中那些失传的纹样一个个描画下来。

她学的便是工笔白描,最擅画人物,如今画几个纹样自是不难。

细细的笔尖落在熟宣之上,线条流畅灵动,一看便是在画技一道下了功夫的。

一下午的功夫,温皎便画了十多张,她将那些画稿收好,才觉得脖子酸痛,唤了一声竹桃,两人回了立雪楼去。

芳晴下午去过见霜斋,见温皎画得入神,便没打搅,如今人回来了,忙道:“奴婢看姑娘下午在书斋内画得认真,便没进去打搅,只是不知姑娘在画什么,是否需要些笔墨和颜料?”

温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秘密,且画几幅纹样也并没什么妨碍,便道:“能否劳烦姑姑帮我买两支勾线笔和染色笔,专门画画用的,还要那十六色的颜料。”

“这有什么难的,姑娘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芳晴笑着应下,立刻便让二门外的小厮前去采买,晚间便带回一整套的画笔和颜料。

温皎看着手痒,忍不住又去了见霜斋,给下午勾好线的图样涂色,不知不觉,明月已过轩窗。

芳晴鲜少见到温皎这样认真专注的模样,起先还不舍打搅,谁知她画得起劲儿,竟没有要就寝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劝:“我说这话虽要败姑娘的兴致,可如今夜深了,姑娘的身子又才好,是该休息了。”

温皎抬头看看更漏,才知自己已画了许久,她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手边上了一半色的画稿,终是丢不下,于是柔声道:“姑姑,再等我一刻钟,涂好了这张我便去睡。”

她因有事相求,声音便格外的软和,不自觉便露出些娇态,芳晴心中哎哎叹了两声,实在是说不出规劝的话,反倒去摆弄了一下白纱灯,让屋内更亮了些。

终于,温皎画好了最后一张纹样,她抿唇笑了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整个人甜得像是饴糖一般。

芳晴心跳漏了一拍,不禁也跟着笑了笑,心疼劝道:“姑娘明日万不可画到这样晚了,若被二爷知晓了定会心疼的。”

“二爷”两个字一出口,温皎脸颊上的酒窝瞬间消失,人也蔫了下来,只垂眸“嗯”了一声。

芳晴知道主子对温皎很是不同,将来带回宫中即便不是娘娘,也是个贵人,便希望温皎能得宋琅玉的欢心,为自己挣个好前程,偏偏每次一提宋琅玉,温皎便满脸沉重。

“二爷”这两个字仿佛是个秤砣,只要一说出口,就让温皎将所有的兴致都压下去了。

今日温皎心情极好,芳晴一时没忍住,便说出了这样的话,哪知温皎便不笑了。

有些话虽是僭越,但芳晴喜欢温皎,总归是想说给她听。

她在矮榻边的春凳上坐下,温声规劝:“二爷很喜欢姑娘,不管平日多忙,都总要派人来问问姑娘的情况,心中是惦念姑娘的,姑娘若是能多笑笑,二爷肯定欢喜。”

温皎垂着眼,抿唇不语。

芳晴叹了一口气,知道温皎没听进去,便又道:“姑娘如今既已成了二爷的人,将来总要有个说法的,既然此身皆寄郎君身上,怎么不知道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我知道的,多谢姑姑提点。”温皎木然道。

第二日一早,温皎便起身去了见霜斋,继续画纹样和角檐样式,到中午时便回立雪楼用膳午歇,下午又去见霜斋呆了一下午,晚上便没再去,只将几张画好的纹样带回来细细研究,亦并未像昨日那样熬夜,掌灯不久便睡了。

这一觉温皎睡得极沉,天将亮时,听见屋内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人尚在迷糊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这一觉也睡得香,再醒来时,床帐内已一片雪亮。

“纤云。”她哼哼两声,唤婢女进来。

床帐被挑起,一只手伸过来扶她的肩,温皎尚未完全清醒,还以为是纤云,便将身子靠过去借力,谁知鼻尖忽然嗅到龙涎香的味道。

她瞬间清醒坐起来,抬眼便看见宋琅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二爷……何时来的?”温皎强装镇定,暗自理了理衣裙,下意识紧张起来。

“天未亮便来了,见你睡得沉,没叫醒你。”他的手指轻轻揩了揩温皎的脸,觉得手感实在软滑。

“二爷今日是有事?”温皎还纳罕宋琅玉今日为何没上朝,忽然想到今日是月尾了,休沐罢朝一日。

“前几日答应带你出门一趟,今日有空,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出府去。”

纤云和竹桃入内服侍,温皎洗完脸坐在梳妆镜前,让纤云帮她梳头,却从铜镜中看见宋琅玉正在看她的画稿,虽知那画稿并没有问题,可还是悬着心。

他看得仔细,翻阅宣纸的声音格外清晰,温皎时刻准备应付他的问话,心中想出了许多他可能问的问题。

谁知,宋琅玉看完之后,只道:“小柔儿的画技实在不错,先前说只是画画消遣,原来是自谦的话。”

工笔和写意两个迥然的画道,温皎其实更喜欢后者,因为更得俊逸灵气之妙,只是戚母遍寻京城,并没有擅长写意的女画师。

温皎一直觉得工笔一道中规中矩,不得画中真意,如今宋琅玉这样问,她自然小心解释道:“屿柔不过描摹罢了,太过匠气了。”

宋琅玉又赞她几句,温皎口中自然恭敬应付,心中却想,画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抓到这里糟蹋。

两人坐马车出行,走街串巷最终来到了城外护国寺,宋琅玉让温皎去寺后的桃花园逛逛,自己则带着承喜去了禅房。

温皎将帷帽戴得严严实实,芳晴劝道:“这后山没什么人,姑娘将帷帽戴得这样严实,能看到什么景色呀?”

她此时没有心情看景色,只希望自己别被人看到,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

身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温皎快速回头瞧了一眼,见是闫家的三小姐闫慧云,两人从小相熟,若被她瞧见了,只怕要牵扯出闫鸣璋来,那可真是作孽了,温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此处空旷,实在无处可躲。

“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芳晴察觉她的异样。

温皎立刻倚靠在她身上,低声道:“我觉得头有些晕,我们先回车上吧。”

芳晴和纤云忙扶着温皎往回走,好在闫慧云正与同伴说话,并未发现温皎的存在。

躲开了闫慧云,温皎缓缓舒了一口气,又见宋琅玉也从禅房出来了,便同芳晴说自己好了,同宋琅玉上了马车。

只要这马车离开护国寺,温皎便彻底避开闫慧云了,谁知马车才要走,闫慧云的声音忽在车外响起:“小禾!是你吗小禾!”

温皎身体微僵,抬眸看见宋琅玉探究的目光,只觉浑身冰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阿皎。”宋琅玉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一汪清泉注入,混沌的神识瞬间清明,燥乱的心跳也平静下来。

她顺势坐在了宋琅玉怀中,怯怯抬眸看向吕炀,娇声道:“这荷包是公子心爱之物,当真肯割爱?”

曼妙纤细的身体就在眼前,还是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这画面刺激到了吕炀。

他眸中的亢奋几乎掩藏不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咽了咽唾,声音粗哑:“当真送给姑娘。”

温皎垂眸将那荷包接过,小心捧在掌心,忍住喉间的哽意,笑着谢了吕炀。

宋琅玉的手掌稳稳扶住温皎的后腰,轻声耳语:“别抖。”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吕炀猝然出声,竟伸手来揭温皎的面纱!

第 48 章 怜爱婢

吕炀的手苍白泛青,就是这只手剥了阿昭姐姐的皮,如今这只手朝她伸来。

温皎耳中嗡鸣,寒意从后脊蔓延开来。

那手越来越近,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被宋琅玉格开。

“请君自重。”宋琅玉声音冷肃。

他的臂膀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吕炀隔离在外。

温皎终于得以喘.息。

她强忍胸腹间的不适,软声道:“奴婢是第一次来江都,不知公子是何时何地见过我?”

吕炀皱眉看她,道:“你将面纱摘下让我看看,我定是见过你的。”

温皎正欲开口,便听宋琅玉道:“她是我的爱婢,公子这要求未免太过无礼?”

裴靳却无甚睡意,今日他去戚家,是为了户部的事,却撞见戚屿柔下水捞莲蓬,薄薄夜色之中,她穿着樱粉的裙子,一双赤脚踩在石头上,像是深山的精魅初化人形,抛却了条条框框的规矩,又笑得那样开心可爱。

他忽然便被那股子生动刺了个透,那样的勃勃生机,他从未在宫中嫔妃的身上瞧见过,便是宫外的女子,也没见过的。

“小禾你不该这样想,你已经足够让家中省心了,足够安分了,并非出去游湖了、逛街了,就不安分了,我知你这几个月心中一定不好受,可你不能总是这样怪责自己,世上的事谁能提前料知呢,若知道哪还有意外和悔恨。”

见戚屿柔不说话,戚庭钧又道:“事已至此,哥哥好好挣前程,你也好好过日子,自己开怀,身子也好,长长久久的才是正经,那些不该想的就都别想了,免得惹你伤心,如今这形势也未必就是不好,别人想要被皇上重用,只怕还没机会,哥哥却有了这机会,未必是坏事啊小禾。”

兄妹俩说了一会儿掏心掏肺的话,戚屿柔又知再说也于事无补,只是增添戚庭钧的担忧罢了,于是假装解开了心结,回院子收拾了东西,傍晚用过了晚膳,戚庭钧亲自送她回了海棠巷。

才进门,芳晴便迎了上来,道:“二爷下午便回来了,此时正在见霜斋等姑娘呢。”

“奴家明白,定替公子将今夜的事遮掩过去。”孙窈娘起身行了礼,转身便要往外走。

谁知手刚到门,脖子便被人勒住,一支锋利银簪已狠狠压在她的脸上。

“阿窈姐姐急着走做什么?难道真没认出我来?”

除了在雅间内的一瞥,孙窈娘再没看过温皎一眼。

因那一眼,她便认出了温皎。

只怕出了这门,孙窈娘便要去告密!

孙窈娘正要开口喊叫,银簪已刺破了她的面皮,孙窈娘又怕又怒,哪里还敢喊叫。

“你若是出声,我便划烂你的脸!”

孙窈娘压着声音道:“你杀了吕大爷,竟还敢回江都,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 49 章 真身份

楼下嘈杂热闹,房内却安静得诡异。

孙窈娘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嘴里还塞了棉布。

宋琅玉扶着额,拇指和中指按着太阳穴,闭着眼沉默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眼底全是疲惫:“你是不是还当过土匪?”

温皎刚才绑人塞嘴太过娴熟,根本没用宋琅玉帮忙。

“我是一时心急……”温皎嗫嚅。

宋琅玉看着在床上挣扎的孙窈娘,问:“如今你准备怎么处置她?杀了?”

“哥哥!”温皎微微提高了声音,拽住了他的衣袖,引得宜秋轩内的几人望过来,她侧脸避开那些人探询的目光,道,“哥哥与他说只怕不方便,我自己去和他说,哪怕今天晚些再回去也成,哥哥在旁陪着我便好,有哥哥陪着我安心些。”

“他如今人在哪里?”

戚府后门停着一辆油毡马车,戚庭钧和承喜站在稍远的地方,温皎则是磨磨蹭蹭走到车边,她唤了一声,听见车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让进,便提着裙摆踩在足凳上,撩开车帘进了内里。

宽阔的马车内,宋琅玉端正坐着,他今日穿了件窃蓝色的圆领锦袍,头戴银冠,一双凤目带着笑意看过来,温皎道了声万福,抿了抿唇,艰难开口:“今日祖母过寿,晚间还有家宴,我想……晚些回去。”

上车前,温皎想说明日再回去,上车之后她又怕宋琅玉不允,自己主动退了一步,纵然如此,心中还是忐忑,毕竟人家都纡尊降贵亲自来接她了,怎么肯空车回去。

少女里面穿了件葱白色的内衫,外面搭着初荷红的缠枝花罗褙子,下面一条素纱百迭裙,颈上戴着一条粉水玉和海蓝琉璃的串珠璎珞,衬得她肌肤雪腻糖霜,整个人似一朵被糖捏的嫩荷,让人想尝上一口。

宋琅玉将她拉到近旁,压着她的脸靠近,含住她的唇,细细亲吻,便尝到一股清甜的樱桃味。

温皎大骇,两人与外面只有一道帘门,这帘子若是被风吹起,让人看见了,她还怎么做人?父兄家人都要受她的连累。

可又不敢出声不敢挣扎,生怕被外面的哥哥听到,他再冲撞了宋琅玉,到时亦不好收场。

好在宋琅玉并未再深纠缠,松了她的后脑,低笑了一声:“原来是樱桃煎。”

温皎大窘,她方才确实吃了樱桃煎,可他为什么偏要说出来!他是皇帝怎么可以这样鄙陋不庄重!

宋琅玉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姿态亲昵随和,温声道:“刚才正好路过此处,便想着接你一道回去,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既是如此,晚上我再让人来接你。”

温皎本想此事千难万难,谁知宋琅玉竟这样好说话,心中欢喜,唇角也小幅度翘了翘,落在宋琅玉眼中她便又生动了几分。

“去吧。”他道。

温皎于是忙行了礼,下了车快步走到戚庭钧身侧,低声对承喜道:“二爷说让我晚上再回去。”

“咦?”承喜惊讶极了,今日休沐,主子忽然想见柔姑娘,这才来戚家接人,人都来了,怎么又答应姑娘晚上回去?

戚家兄妹恭敬送走了马车里那尊大神,戚庭钧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心疼,道:“小禾你日后……”

“哥哥,”温皎止住他的话头,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吧,祖母过寿辰要紧。”

寿宴之后,戚家送走了宾客,温皎扶着戚老夫人回去歇午觉,她又去寻母亲赵氏说话,都是宽慰的话,等开解完母亲,又去找戚庭钧,也是宽慰开解的话,最后才回房歇息。

天黑之后,家中在小花园里放了些烟火,都是戚家的远近亲戚,便不似中午那样拘谨。

男人一桌,妇人一桌,席间都是喜庆吉利话,只是有个远房的姑母提起温皎的婚事,被赵氏引到别的事情上去,便再没什么了。

温皎陪戚燮赵氏送完了亲友,正要往回走,便看见承喜立在不远处的马车旁。

戚燮也发现了承喜,知道是来接温皎的,心中虽不好受,却只得上前恭敬对承喜一礼,道:“小女少不更事,还请您多多提点关照。”

温皎同赵氏回房取东西,如今门口就只有戚燮和承喜,承喜虽是宋琅玉亲信,承乾宫的总管太监,却不敢受这一礼,他往旁边让了让,呵腰道:“大人快别折煞奴才,柔姑娘是有前程的,日后少不了让柔姑娘照拂奴才呢。”

戚燮又同他寒暄几句,温皎和赵氏从门内出来,两人便住了话头。

戚庭钧送人尚未回来,温皎便告别戚燮和赵氏,笑着道:“今晚小厨房做的麻酥饼不错,下次我回来再让做些给我吃,女儿先走了。”

承喜撩开帘子,竹桃扶着温皎踩上足凳,她上车又对车外两人笑了笑,承喜便放了帘子,车内陷入黑暗。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又走了一会儿,进入主街,温皎心中酸楚,可也不敢再多想,免得一会儿被宋琅玉看出什么来。

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望,夜风总算是将胸膛中的酸意驱散了,于是将今日的开心事想了一遍渐渐调整好了心绪。

马车在海棠巷的宅子门口停下,芳晴和纤云已在门口等候,温皎扶着芳晴的手臂下了车,进了宅门,又穿过一道垂花门,再行一段路,便到了立雪楼。

芳晴道:“姑娘上楼吧,二爷此时正在书房内。”

温皎点点头,缓步上了楼,在西间书房门口站住,轻敲敲门,道:“我回来了。”

“进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温皎推开门,见宋琅玉坐在书案之后写字,她怕是什么机密,便只站在门口没敢过去。

宋琅玉依旧穿着那一领窃蓝的锦袍,若不知他身份,便真会觉得他是哪家的多情公子。

“站在那里干什么,小柔儿过来。”他唇边带笑。

温皎于是走过去,见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类的东西,忙移开了目光,宋琅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回来冷不冷?”

“不冷,”温皎摇头,又道,“穿了披风的,车帘又厚。”

宋琅玉解开了她的披风,见里面已不是之前穿的那件初荷红缠枝花罗褙子,如今换成了浅碧色的齐腰襦裙,细细的一掐腰,让人一掌便能掌握。

她虽换了衣裳,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酿气味,宋琅玉笑笑,问:“小柔儿喝酒了?”

“只喝了一盏……”

“好闻的很。”宋琅玉并无责备之意,指尖点了点书案一角的砚台,道,“劳烦小柔儿帮我磨墨。”

温皎自然顺从,自他怀中起身,站在书案边上,捏着上好的松烟墨一点点磨,砚台上便渐渐出了色。

宋琅玉面色沉静,心中想着事,眼睛却盯着温皎磨墨的手看。

纤细白皙的四根手指捏着墨块,小指头却翘着,很是可爱。

温皎磨好了墨,抬头询问:“二爷看这样够浓吗?”

“够了。”宋琅玉拉着她来到身前,从笔架上选了一根狼毫递给她,道,“小柔儿帮我抄一本账。”

温皎心想这人真是会使唤人,她在外支应一天了,此时乏累的很,偏要让她来抄账册,这宅子里难道没有小厮书童?

心中虽腹诽,面皮上却恭敬得很,手指握着狼毫快速写了起来,她着急想要睡觉,写的自然快,偏偏字迹又极工整,一看便是在写字上下过功夫的。

原本那账册便只剩下几页,温皎很快抄完,宋琅玉收起誊抄的那份,将原本拿起递给她,道:“小柔儿看看这账册可有不妥?”

宋琅玉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研究没用的东西,温皎看了一遍那账册,只觉得十分奇怪,像是一户人家的进账和支出,可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如何?”宋琅玉问。

温皎犹豫该不该说,宋琅玉站在她身后,手掌按在她的肩上,鼓励道:“小柔儿再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