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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媚 漱蜜 14545 字 1个月前

“这账本好像是一户人家的进账和支出,只是每月的最后几笔账都有些奇怪。”

“继续说。”

他一只手搁在她肩上,一只手放在她腰侧,胸膛腰身紧贴着她的臀背,身上的热隔着轻薄的衣料透过来,让温皎有些紧张,她微微吸了口气,其中一页最后几笔账道:“这几个数字加在一起恰好是一个整数。”

“果真如此。”宋琅玉点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她的模样。

温皎又翻了一页,指着最后三笔的数字,“这三个数字加在一起,也是一个整数。”

“或许是巧合呢?”宋琅玉柔声问她。

“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是巧合,可第三个月也是如此,第四个月也是如此,怎么会这样巧合?”温皎被他激出些争胜的心思,又指着账册上的“十”字上,道,“而且上面好多数字也有古怪,比如这个字,这一横和这一竖分明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哦?我来看看。”宋琅玉说着低头来看,下巴正巧放在她的颈窝处,带来一阵奇怪的酥麻感。

他看了一会儿,却摇摇头,道:“我没看出来,小柔儿给我讲讲。”

温皎指着那一横,道:“横这一笔运笔流畅,起势锋芒毕露,竖那一笔虽乍看没什么区别,可你看这里,这里的墨色比别处要稍浓几分。”

宋琅玉仔细看了看,果然那处的墨迹稍浓,于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温皎心中觉得他笨,可又不好表现出来,还得继续耐心分析,道:“所以后面这一竖是别人模仿着笔迹后填上去的。”

因此这是一本假账。

实际这是户部私藏的一本账册,对应军中去年的军饷和支出,且实际的数目要在后面加个“万两”才对,他知道这是假账册,也看出了数字上是如何作假的,但确实未发现笔迹的古怪。

户部私藏账册都是假的,可见这本账册之下,还有账册,或许不止一本的。

他的钱袋子里面如今都是硕鼠,却不知硕鼠所偷的官银都被藏到了哪里去。

“原来小柔儿竟这样机敏。”宋琅玉这声赞美却是十分真心。

温皎略有些不好意思,勾了勾唇角,宋琅玉看在眼中,觉得对她又多了几分了解。

他想了想,道:“你若是想家,便每月回去住两日,只是要提前告诉我知道,来回也要有人陪着,若是戚家没人有空,便让芳晴送你回去。”

温皎以为自己听错了,傻傻呆呆地看着宋琅玉,不相信他竟能做一回好人,便听他又道:“只是别住太久,太久,我怕小柔儿心野了不肯回来。”

“折腾了一整日,小柔儿同我去沐浴安寝吧。”

“二爷来了,接姑娘回去。”承喜道。

“不是许我回家住两日……”温皎只觉心乱如麻,根本不想和宋琅玉回去,本以为今日还能在家住一晚的。

承喜姿态虽恭敬,语气也柔和,说出的话却没给温皎拒绝的口,他道:“二爷在外面办完了事,正好路过此处,便想着接姑娘一起回去,也免得劳烦小戚大人去送了。”

“二爷他现在何处?”温皎咬唇,想要亲自同宋琅玉求个情,让自己明天再回去,毕竟寿宴散了,晚上还有家宴,怎么也要将今日过完了才是。

“二爷带了礼物来给老太君贺寿,因人不方便进来,便让奴才带进来交给府中的管家了,此时爷在后门等着呢,姑娘若是有事要同家里人交代,还请快些。”承喜躬着身催促。

温皎心中发恼,偏又不能在承喜面前表现出来,又恐自己一会儿求情不允,忽然消失让家里人着急,于是匆忙去寻戚庭钧,总算在花园旁的宜秋轩寻到了人。

戚庭钧本是在和几个官署同僚说话,见温皎在外面,神色焦急,便忙出来,问道:“小禾怎么了?”

“他来了,要接我回去。”温皎红着眼,压着声音怕被人听到。

戚庭钧一愣,皱眉道:“答应让你回家住两日,怎么今日就要回去,我去同他……”

“哥哥!”温皎微微提高了声音,拽住了他的衣袖,引得宜秋轩内的几人望过来,她侧脸避开那些人探询的目光,道,“哥哥与他说只怕不方便,我自己去和他说,哪怕今天晚些再回去也成,哥哥在旁陪着我便好,有哥哥陪着我安心些。”

“他如今人在哪里?”

戚府后门停着一辆油毡马车,戚庭钧和承喜站在稍远的地方,温皎则是磨磨蹭蹭走到车边,她唤了一声,听见车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让进,便提着裙摆踩在足凳上,撩开车帘进了内里。

宽阔的马车内,宋琅玉端正坐着,他今日穿了件窃蓝色的圆领锦袍,头戴银冠,一双凤目带着笑意看过来,温皎道了声万福,抿了抿唇,艰难开口:“今日祖母过寿,晚间还有家宴,我想……晚些回去。”

上车前,温皎想说明日再回去,上车之后她又怕宋琅玉不允,自己主动退了一步,纵然如此,心中还是忐忑,毕竟人家都纡尊降贵亲自来接她了,怎么肯空车回去。

少女里面穿了件葱白色的内衫,外面搭着初荷红的缠枝花罗褙子,下面一条素纱百迭裙,颈上戴着一条粉水玉和海蓝琉璃的串珠璎珞,衬得她肌肤雪腻糖霜,整个人似一朵被糖捏的嫩荷,让人想尝上一口。

宋琅玉将她拉到近旁,压着她的脸靠近,含住她的唇,细细亲吻,便尝到一股清甜的樱桃味。

温皎大骇,两人与外面只有一道帘门,这帘子若是被风吹起,让人看见了,她还怎么做人?父兄家人都要受她的连累。

可又不敢出声不敢挣扎,生怕被外面的哥哥听到,他再冲撞了宋琅玉,到时亦不好收场。

好在宋琅玉并未再深纠缠,松了她的后脑,低笑了一声:“原来是樱桃煎。”

温皎大窘,她方才确实吃了樱桃煎,可他为什么偏要说出来!他是皇帝怎么可以这样鄙陋不庄重!

宋琅玉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姿态亲昵随和,温声道:“刚才正好路过此处,便想着接你一道回去,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既是如此,晚上我再让人来接你。”

温皎本想此事千难万难,谁知宋琅玉竟这样好说话,心中欢喜,唇角也小幅度翘了翘,落在宋琅玉眼中她便又生动了几分。

“去吧。”他道。

温皎于是忙行了礼,下了车快步走到戚庭钧身侧,低声对承喜道:“二爷说让我晚上再回去。”

“咦?”承喜惊讶极了,今日休沐,主子忽然想见柔姑娘,这才来戚家接人,人都来了,怎么又答应姑娘晚上回去?

戚家兄妹恭敬送走了马车里那尊大神,戚庭钧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心疼,道:“小禾你日后……”

“哥哥,”温皎止住他的话头,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吧,祖母过寿辰要紧。”

寿宴之后,戚家送走了宾客,温皎扶着戚老夫人回去歇午觉,她又去寻母亲赵氏说话,都是宽慰的话,等开解完母亲,又去找戚庭钧,也是宽慰开解的话,最后才回房歇息。

天黑之后,家中在小花园里放了些烟火,都是戚家的远近亲戚,便不似中午那样拘谨。

男人一桌,妇人一桌,席间都是喜庆吉利话,只是有个远房的姑母提起温皎的婚事,被赵氏引到别的事情上去,便再没什么了。

温皎陪戚燮赵氏送完了亲友,正要往回走,便看见承喜立在不远处的马车旁。

戚燮也发现了承喜,知道是来接温皎的,心中虽不好受,却只得上前恭敬对承喜一礼,道:“小女少不更事,还请您多多提点关照。”

温皎同赵氏回房取东西,如今门口就只有戚燮和承喜,承喜虽是宋琅玉亲信,承乾宫的总管太监,却不敢受这一礼,他往旁边让了让,呵腰道:“大人快别折煞奴才,柔姑娘是有前程的,日后少不了让柔姑娘照拂奴才呢。”

戚燮又同他寒暄几句,温皎和赵氏从门内出来,两人便住了话头。

戚庭钧送人尚未回来,温皎便告别戚燮和赵氏,笑着道:“今晚小厨房做的麻酥饼不错,下次我回来再让做些给我吃,女儿先走了。”

承喜撩开帘子,竹桃扶着温皎踩上足凳,她上车又对车外两人笑了笑,承喜便放了帘子,车内陷入黑暗。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又走了一会儿,进入主街,温皎心中酸楚,可也不敢再多想,免得一会儿被宋琅玉看出什么来。

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望,夜风总算是将胸膛中的酸意驱散了,于是将今日的开心事想了一遍渐渐调整好了心绪。

马车在海棠巷的宅子门口停下,芳晴和纤云已在门口等候,温皎扶着芳晴的手臂下了车,进了宅门,又穿过一道垂花门,再行一段路,便到了立雪楼。

芳晴道:“姑娘上楼吧,二爷此时正在书房内。”

温皎点点头,缓步上了楼,在西间书房门口站住,轻敲敲门,道:“我回来了。”

“进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温皎推开门,见宋琅玉坐在书案之后写字,她怕是什么机密,便只站在门口没敢过去。

宋琅玉依旧穿着那一领窃蓝的锦袍,若不知他身份,便真会觉得他是哪家的多情公子。

“站在那里干什么,小柔儿过来。”他唇边带笑。

温皎于是走过去,见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类的东西,忙移开了目光,宋琅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回来冷不冷?”

“不冷,”温皎摇头,又道,“穿了披风的,车帘又厚。”

宋琅玉解开了她的披风,见里面已不是之前穿的那件初荷红缠枝花罗褙子,如今换成了浅碧色的齐腰襦裙,细细的一掐腰,让人一掌便能掌握。

她虽换了衣裳,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酿气味,宋琅玉笑笑,问:“小柔儿喝酒了?”

“只喝了一盏……”

“好闻的很。”宋琅玉并无责备之意,指尖点了点书案一角的砚台,道,“劳烦小柔儿帮我磨墨。”

温皎自然顺从,自他怀中起身,站在书案边上,捏着上好的松烟墨一点点磨,砚台上便渐渐出了色。

宋琅玉面色沉静,心中想着事,眼睛却盯着温皎磨墨的手看。

纤细白皙的四根手指捏着墨块,小指头却翘着,很是可爱。

温皎磨好了墨,抬头询问:“二爷看这样够浓吗?”

“够了。”宋琅玉拉着她来到身前,从笔架上选了一根狼毫递给她,道,“小柔儿帮我抄一本账。”

温皎心想这人真是会使唤人,她在外支应一天了,此时乏累的很,偏要让她来抄账册,这宅子里难道没有小厮书童?

心中虽腹诽,面皮上却恭敬得很,手指握着狼毫快速写了起来,她着急想要睡觉,写的自然快,偏偏字迹又极工整,一看便是在写字上下过功夫的。

原本那账册便只剩下几页,温皎很快抄完,宋琅玉收起誊抄的那份,将原本拿起递给她,道:“小柔儿看看这账册可有不妥?”

宋琅玉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研究没用的东西,温皎看了一遍那账册,只觉得十分奇怪,像是一户人家的进账和支出,可又……处处透露着诡异。

“如何?”宋琅玉问。

温皎犹豫该不该说,宋琅玉站在她身后,手掌按在她的肩上,鼓励道:“小柔儿再仔细瞧瞧。”

“这账本好像是一户人家的进账和支出,只是每月的最后几笔账都有些奇怪。”

“继续说。”

他一只手搁在她肩上,一只手放在她腰侧,胸膛腰身紧贴着她的臀背,身上的热隔着轻薄的衣料透过来,让温皎有些紧张,她微微吸了口气,其中一页最后几笔账道:“这几个数字加在一起恰好是一个整数。”

“果真如此。”宋琅玉点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她的模样。

温皎又翻了一页,指着最后三笔的数字,“这三个数字加在一起,也是一个整数。”

“或许是巧合呢?”宋琅玉柔声问她。

“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是巧合,可第三个月也是如此,第四个月也是如此,怎么会这样巧合?”温皎被他激出些争胜的心思,又指着账册上的“十”字上,道,“而且上面好多数字也有古怪,比如这个字,这一横和这一竖分明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哦?我来看看。”宋琅玉说着低头来看,下巴正巧放在她的颈窝处,带来一阵奇怪的酥麻感。

他看了一会儿,却摇摇头,道:“我没看出来,小柔儿给我讲讲。”

温皎指着那一横,道:“横这一笔运笔流畅,起势锋芒毕露,竖那一笔虽乍看没什么区别,可你看这里,这里的墨色比别处要稍浓几分。”

宋琅玉仔细看了看,果然那处的墨迹稍浓,于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温皎心中觉得他笨,可又不好表现出来,还得继续耐心分析,道:“所以后面这一竖是别人模仿着笔迹后填上去的。”

因此这是一本假账。

孙窈娘一愣,嗫嚅道:“倒也不是……她起初并不乖顺,还逃跑了两次……”

“那她后来为什么变得乖顺了?”

孙窈娘面色惨白,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无形的威压逼迫。

“有一次,守门的龟公吃醉了酒,跑了几个姑娘,金妈妈发了怒,官府差役将人送回来时,金妈妈给一个姑娘用了刑。”

宋琅玉的指尖微颤了一下,低声问:“什么刑?”

第 50 章 醋嗔怜

书房内静悄悄的,火盆中的炭炎炎燃烧,发出细微的碎响。

男人又问了一遍:“什么刑?”

孙窈娘浑身战栗,牙齿打架:“虎……虎豹嬉春。”

大理寺每年要复核上千案件卷宗,其中牵涉青楼酒馆的不在少数,宋琅玉自然知道什么是“虎豹嬉春”。

受刑女子衣服被全部褪去,与一只猫、一笼老鼠同塞进麻袋,再将点燃的炮仗扔进麻袋,扎紧袋口,猫鼠受惊疯狂逃窜撕咬,直至老鼠全部被猫咬死,此时受刑人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却还要在伤口上撒盐水。

鸨母为了恫吓手下的姑娘听话,通常会让所有人观刑。

宋琅玉的手紧紧攥成拳,声音压抑:“后来她便听话了么?”

孙窈娘连连点头:“那之后,甜娘像是变了个人,嘴甜会哄人,学东西又卖力,金妈妈便格外看重她,将她当女儿养的,谁知她不思感恩,竟烧了妈妈存宝物的库房!”

温皎目光依旧落在武定侯身上,眼睛里是簇簇仇火:“皎皎这样的小人物,怎会认得武定侯这样的‘大英雄’?”

宋琅玉不语,只凝视着温皎的脸,她也看他,眼中有水光,更有没心没肺的笑意,问:“世子瞧什么?”

默了默,他移开目光,低声道:“瞧你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马车才在国公府停下,管家便迎上来,急道:“皇后娘娘宫中的内监来传旨,已等了好一会儿,请陈姑娘快些进去罢!”

温皎和宋琅玉进了前厅,吴氏也在,众人跪下,听那内监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后懿旨。兹有陈氏女,性秉温良,刚烈不阿,其父昔年遭逢构陷,蒙冤含屈,本宫心深为恻然,念其忠良之后,清白传家,今经三法司复核,案情昭雪,沉冤得雪,特颁此旨,以慰忠魂,以安孝女。兹赐还陈家原有田产三百亩、永芳巷宅邸一座、商铺两间。愿陈家自此重振家声,福泽绵延!”

是一道抚旨。

温皎接了旨,那内监笑着道:“皇后娘娘体恤姑娘,想为姑娘赐婚,又恐姑娘有心仪之人,故而让奴才转告姑娘,若将来婚事不顺,尽可同娘娘说,有娘娘为你做主。”

听得“赐婚”二字,宋琅玉抬眸看向温皎,见她眉眼平淡,只谢了那内监,并未说什么,他憋在心口的郁气才吐了出来。

*

肖燕麒趴在后院围墙上,低声朝院内小厮道:“今日西街有斗蛐蛐儿大赛,我押了注,得亲自去看看,你回书房,把门锁死了,千万别让爹知道我出府了!”

那小厮吓得面色惨白,却不敢高声。

“爷您饶奴才一命吧,如今侯爷回来了,若发现您不读书偷跑出府,奴才还帮着隐瞒,怕是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肖燕麒挥挥手,骂道:“平日你跟着小爷吃香喝辣,没见你推三阻四,如今让你办点事,便千难万难了?滚去书房,若是露了馅,我将你脑袋拧下来!”

肖燕麒的母亲瑛熙郡主是昌王幺女,嫁给武定侯后,只生了一子,便是肖燕麒。

他自小娇惯,将来又能袭爵,富贵无极,侯夫人从不约束他,任他整日斗鸡走狗。

只武定侯肖绥看不惯长子这般行事,一旦回京,便看着他上午读书,下午练拳,因着教养一事,武定侯同侯夫人没少争执,最后竟成了武定侯在京,听他的,武定侯离京,听侯夫人的。

肖燕麒到西街时,那蛐蛐儿已斗过了一轮,他押的那只常胜将军今日却败了。

他骂了一句,复又在旁大喊助威,谁知才斗了两个回合,他押的那只不止输了,还残了一条腿。

“晦气东西!”

“胜败乃兵家常事,公子何必气馁?”一道甜甜女声在头顶响起。

肖燕麒抬头去看,见一粉衫少女站在面前,虽头上带着幂笠看不清容貌,可身段气质出众,便是不看容貌,也知是个美人儿。

“你是哪家的姑娘?”他出口便是唐突之言。

少女没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掩唇咯咯笑着,娇嗔斥道:“好孟浪的人!”

说罢转身便走,却带起一阵香风。

肖燕麒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神,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街上人多,肖燕麒追出很远,方再次寻觅到那抹粉色倩影。

见她正要蹬车,肖燕麒忙跑上前拦住,追问:“你是谁家的女儿?”

“你这人好无礼!”少女声音像是浸了蜜,虽是斥责,听起来也不令人生厌,反惹人心痒难耐。

偏是这时,风吹起了幂笠上的薄纱,露出纱后那张姣美无极的脸。

肖燕麒呼吸一滞,人已呆住,等回过神时,少女的马车已走远了。

他伸手抓过一名商贩,急急问道:“方才那女子是谁家的姑娘?可配了人家?”

那小贩认得肖燕麒,自不敢得罪,陪着笑道:“世子爷,小的不认识那姑娘,但看她乘坐的马车,应是镇国公府的女眷。”

接下来几日,只要温皎出门,便能看见肖燕麒,她对他笑,不远不近吊着,亲密说笑两三日,再冷落他一日。

只十多日的功夫,便勾得肖燕麒魂不守舍。

之后温皎三日不出门。

第四日她出府时,便见肖燕麒蹲在府门口,眼下乌青一片。

两人去了茶楼,雅间里,肖燕麒红着眼道:“你这几日怎么没出来,我、我心里脑里全是你,可要将我折磨死了。”

温皎眼睛红肿不堪,声音凄楚:“我初见你时,并不知你是武定侯府世子,只当你是平常人家的公子,如今既知你的身份,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家的门楣,何苦还来见你?我心中虽难受,到底不能同你长久,不如早些断了。”

肖燕麒身边莺莺燕燕不少,却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来攀附的,今听温皎一番话,只觉一颗心似被烫了一般,更激出了几分真情真意来。

他上前想握温皎的手,却被温皎躲开。

不禁发急道:“那你便做我的妾,我去请父亲母亲的允准,抬你做我的贵妾,我一定对你千好万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温皎退了两步,眼睛越发的红,摇着头拒绝:“我若对你没情意,做你的妾室也是高攀,于我来说也是金窝银窝,可我对你有情意,将来如何能看你娶别人,与别人生儿育女?”

“让我看着你同别人恩爱缱绻,便如同用刀子割我的心!”

“我这辈子便是做屠户妻、做走卒妇,也绝不做你的妾!”

她长相又甜又娇,此时双眸含泪,楚楚动人,便是铁石心肠的人,此时也要酥软下来,何况肖燕麒本也没什么定力。

“皎皎你别哭,我不要你做妾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肖燕麒像是着魔一般,“我去求父亲母亲,让他们允我娶你做正妻!”

温皎期期艾艾,并不答应,只掩面哭泣,直将肖燕麒的心哭得都碎了。

他举手赌咒发誓:“今生我定娶你为妻,爱你护你,否则天打雷劈!”

温皎忙用帕子去掩他的嘴,泣声道:“我不要你发这样的毒誓!我信你!”

肖燕麒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堆甜言蜜语,温皎咬牙忍耐,磨蹭半晌,他才恋恋不舍走了。

温皎嫌恶地将帕子丢了,又洗了好几遍手,恶心才消了几分。

她推门正要出去,却见隔壁厢房的门也开了,宋琅玉从门内出来。

她瞬间怔住,像是私会奸夫的妻子被丈夫抓了个正着,迈出的那只脚想要收回,又像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她讪笑道:“世子来喝茶?”

宋琅玉向前一步,逼得她后退回房中。

“喝茶,也看了一场戏。”

他今日未穿官服,锦袍绣带,芝兰玉树,只是眉眼间沁了一层冰。

想来是墙薄,两人刚才的对话尽数被他听了去。

是巧合,还是特意来堵她的?

温皎心中霎时转过千百个念头。

如今陈家的案子已经洗雪,罪魁皆已伏诛,宋琅玉于她而言已无用处。

既无用处,便不必哄了。

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桌上,眼角微挑,甜笑着问:“世子觉得这场戏如何?”

宋琅玉额上起了青筋,已然怒极。

“精彩极了。”

温皎指尖缠着自己发尾,极尽媚态:“不过十多日的功夫,肖燕麒便非我不娶,可比做你的妾室风光多了。”

“确实风光。”

温皎娇笑两声,媚眼如丝看着宋琅玉:“世人都说富贵难得,可皎皎不过动动手指,便有几世享不尽的荣华,可见富贵易得。”

宋琅玉已是盛怒边缘,人盛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

温皎需要他亲手斩断两人间的暧昧情愫,自此彻底退场。

不要碍她的手脚。

“你如今已看不上镇国公府的富贵了。”他一字字道。

“镇国公府,高门大户,谁不垂涎?只是……”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世子太过正经,又洞若观火,我根本拿捏不住你,反不如退而求其次,选肖燕麒这样蠢一些的。”

宋琅玉眼中是凝成实质的失望,他仿佛第一次看清温皎的为人。

“世子早就知道我本性卑劣,后来不过是见色起意,包容我些罢了,怎么像是头一次看清我的真面目?”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掌心能感觉到他因怒而加快的心跳。

她火上浇油道:

“之前不过图世子能帮陈家翻案,所以我才虚与委蛇,才舍身相诱,如今陈家事已尘埃落定,世子于我而言已无用处,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肖燕麒素有纨绔之名,十四五岁便有了通房,用情不专,瑛熙郡主性子蛮横,武定侯严苛,你即便嫁进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便不劳世子费心,到时我自有手段。”温皎定定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宋琅玉紧握的拳到底没打在她的身上,他冷眸凝着她,似怒似怨,最终都变成了恨。

“进了武定侯府,生死不由你,你好自为之。”宋琅玉拂袖而去。

当日温皎回去,便去了吴氏处,说寻到了弟弟,皇后娘娘又赐还了祖宅,准备搬走。

陈家的人都死绝了,所谓的“弟弟”便是许应,两人一个冒用陈昭的身份,一个冒用陈廷的身份,在天子脚下招摇撞骗。

并且还要搅起更大的风浪来。

吴氏尚不知温皎和宋琅玉已撕破了脸,笑着道:“鹤归尚未定亲,待他亲事定下,我便张罗你俩的事,那是你家的祖宅,回去住些日子也好,只是那宅子久不住人,清扫恐怕还需些时日,待我明日派几个得力的仆妇过去,都收拾妥当了,你再搬去。”

吴氏待她不错,温皎实在不知如何同她说两人的事,索性由她误会,只道:“皇后娘娘娘已让人将那宅子收拾过了,我前几日又买了几个婆子婢女,家中只我和弟弟二人,姨母不必费心了。”

她起身朝吴氏行了大礼,心中也有几分诚,道:“这一年,多亏夫人收留怜恤,皎皎心中万分感激,此生都念夫人的恩情,愿夫人懿德延年,萱堂春永。”

“你这话说得让人伤感,倒像再也不回来似的!”吴氏将她扶起,留她吃了茶,又派了两个手脚灵快的婢女随她回去收拾箱笼细软。

晚间宋琅玉过来,吴氏笑着道:“皎皎今日过来,同我说要搬回陈家祖宅住,你知道了罢?”

宋琅玉呼吸一滞,神色未变,问:“她准备何时搬走?”

“说是祖宅已收拾妥当了,这两日便要搬过去,对了,”吴氏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她说找到了自己的弟弟,你可知道么?”

他知道?他知道个屁!

宋琅玉只觉心中发堵,怨气几乎要从天灵盖冒出来!

“那可真是值得庆贺。”他咬牙切齿。

“皎皎说后日她做东,请淮阳酒楼的名厨到府上烧一桌席面,算是感谢这段日子府上对她的照顾,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她也实在是太客气了。”

宋琅玉心中烦乱,后面吴氏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

当夜温皎并未寻他,也没让人给他传半句话。

第二日依旧如此。

宋琅玉寻了管家来,问:“琉璃馆的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管家如实道:“陈姑娘的东西本就不多,已搬了几个箱子过去,只剩些随身的物件没搬,待明早收拾妥帖了,一辆马车便送过去了。”

看来是根本没准备告诉他。

好!

好得很!

*

宋琅玉不来找温皎,温皎也不自己上门寻晦气,她正收拾着箱笼,忽有人敲门。

让人进来,却是菖蒲院的婢女。

温皎心觉不妙,面上却甜笑着问:“姐姐怎么来了?快坐下吃一盏茶。”

那婢女忙摇手道:“世子爷有事,请姑娘去一趟菖蒲院。”

“世子可说是为了何事?”

那婢女是在菖蒲院中伺候的,早已听了几分风声,知道温皎将来是要被纳进门的,所以对她十分客气,陪笑道:“世子没说为了何事,只让请姑娘过去,若是姑娘此时不得空,便让奴婢在琉璃馆等着姑娘得空。”

听这意思,今日不去是不成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宋琅玉有权利有手段,若想收拾她,不过一句话的事。

且这事本是她始乱终弃,宋琅玉那样的天之骄子,此时定是挫败气恨,总要让他撒撒气才是。

“走吧。”

婢女引着温皎到了院门便停住脚,道:“姑娘进去吧,世子在卧房等你。”

温皎心头一跳。

待进了门,只觉院内寂静得吓人,院中的婢女小厮竟都打发了出去。

宋琅玉的卧房亮着灯,温皎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见宋琅玉立在窗前。

他身上穿着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腰间束着红鞓玉銙带,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只是面覆寒霜,心绪不佳。

“听闻你要搬出去住。”他依旧看着窗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皎在靠窗的榻沿坐下,摆弄着腰间宫绦上的玉坠子,声音轻快:“父亲案子平反后,皇后娘娘赐还了陈家祖宅,还赏了许多金银,我也该搬回去住。”

宋琅玉指腹轻轻敲了敲窗沿,分明没说什么,温皎却觉得屋内寒意凛然。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即使搬出去住,我也会常回来看姨母的。”

“咔吱。”槛窗被关上。

宋琅玉在软榻另一边坐下,并未看她。

“你说的‘常来’,是多久来一次?一月?还是一年?又或者只是托词?”

她推门进去,见宋琅玉立在窗前。

他身上穿着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腰间束着红鞓玉銙带,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只是面覆寒霜,心绪不佳。

“听闻你要搬出去住。”他依旧看着窗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皎在靠窗的榻沿坐下,摆弄着腰间宫绦上的玉坠子,声音轻快:“父亲案子平反后,皇后娘娘赐还了陈家祖宅,还赏了许多金银,我也该搬回去住。”

宋琅玉指腹轻轻敲了敲窗沿,分明没说什么,温皎却觉得屋内寒意凛然。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即使搬出去住,我也会常回来看姨母的。”

“咔吱。”槛窗被关上。

宋琅玉在软榻另一边坐下,并未看她。

“你说的‘常来’,是多久来一次?一月?还是一年?又或者只是托词?”

她推门进去,见宋琅玉立在窗前。

他身上穿着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腰间束着红鞓玉銙带,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只是面覆寒霜,心绪不佳。

“听闻你要搬出去住。”他依旧看着窗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皎在靠窗的榻沿坐下,摆弄着腰间宫绦上的玉坠子,声音轻快:“父亲案子平反后,皇后娘娘赐还了陈家祖宅,还赏了许多金银,我也该搬回去住。”

宋琅玉指腹轻轻敲了敲窗沿,分明没说什么,温皎却觉得屋内寒意凛然。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即使搬出去住,我也会常回来看姨母的。”

“咔吱。”槛窗被关上。

宋琅玉在软榻另一边坐下,并未看她。

“你说的‘常来’,是多久来一次?一月?还是一年?又或者只是托词?”

她不需要悲悯,宋琅玉凭什么这样看她!

她抓起薄被胡乱盖住他的脸,木然动作,一滴泪却毫无预兆滑落下来。

“阿皎。”宋琅玉声音平和唤了一声。

温皎心乱如麻,想着要不干脆闷死他算了。

可手才伸过去,腕便被宋琅玉捉住……

红烛燃尽,夜阑人静。

温皎瘫在软褥之上,宋琅玉轻抚着她的脊背,轻声道:“回京后,你先不要在人前露面,暂且在国公府住下。”

金屋藏娇?

温皎心中哂笑,敛目正欲开口,忽听婢女敲门。

“公子,府外有个叫冯用的男人要见阿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