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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废土] 椒盐橘 27405 字 2025-06-08

第61章 “全城通缉抓捕骨衔青。”

“你确定是她吗?”圣君站起身,走下台阶。

“确定!”闻野忘斩钉截铁,一把拉过身边站着的闵禾:“我们费了这么大阵仗,闵禾手下的野犬都没能把人搜出来,除了骨衔青,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圣君的视线转移到闵禾身上。

被这深褐色的眼眸一扫,闵禾后背发紧,立刻站直:“抱歉圣君,我没能执行好任……”

她的请罪之辞刚说出一半,圣君便抬起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闵禾不敢再多言,垂下头,咬咬牙,闷声站在一旁——没有人有闲心追究她的功绩或是责任,她的发言不重要。

闻野忘激动地在室内踱步:“如果圣君你不信,我还有一大堆理由。”

“说说看。”

“首先,我们检查过停尸房了,你猜怎么着?玻璃没有毁坏,但是变成了流体状!”闻野忘十分兴奋,“连大多数守卫都不知道巴别塔的玻璃有这种特性。”

闻野忘指向天花板,又低头望向地面:“骨衔青说不定就躲在这里、这里,或者是这堵墙的后面,这就是我们无法抓到她的原因。骨衔青比我们更了解伊薇恩城的科技,圣君,这片荒原,只有她能做到!”

因为激动,闻野忘的鬓发微微散乱,仍旧穿着被火燎烧的衣袍,焦黑的烟火在这位疯狂的教授身上、脸上留下痕迹。

骨衔青的到来让闻野忘十分激动,在她看来,骨衔青是一个宝藏、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和闻野忘的兴奋截然相反,圣君整个人表现得极为严肃,额角略微隆起的青筋暴露了克制的怒火。她的视线依次扫过闻野忘随手乱指的地方,仿佛骨衔青真的会出现在那儿。

在圣君看来,骨衔青进入第一要塞是一种宣战,一种危险的警示。

骨衔青不是普通人。

她们无比清楚这一点。

圣君再一次回想起和骨衔青的初遇。

那个年轻人旁若无人地站在圣殿门口,对守门的侍卫扬起下巴:“下城区的人说你们的首领是位蛮横的女士,她在哪里?我要见一见。”

天真、傲然,还带着为下城区人讨要说法的无礼。她们交谈并不融洽,因此,第一要塞做出了错误的应对方式,低估了一个远道而来的人真正的本领。

骨衔青提出了一个要求,或者说是一个求助。

因为内容太过于荒谬,圣君当场拒绝,并且将这个拥有特殊嵌灵的人移交给了闻野忘。

然后,闻野忘彻底激怒了骨衔青。

三天后,骨衔青轻而易举造成21区壳膜故障。圣君这才知道,第一要塞亲自把骨衔青推到对立面,她们从此多了一个难搞的敌人。

但是,如果再回到当初谈话那天,圣君依旧会拒绝骨衔青的请求——要知道,骨衔青想要借走的,是伊薇恩城的武器和军队。

天大的笑话。

没有一个首领,会让渡兵权给一个陌生的来客。

圣君转过身:“骨衔青一个人来的?”

“这点不太清楚,我们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闻野忘耸起肩,“但我认为,以她的能力独来独往就已足够,谁能配得上跟她同频行动?第一要塞也找不着几个。”

“闻教授。”圣君皱起眉,“克制一些,你对她的评价太高了。”

“这是事实。虽然圣君极力否认我的判断,但我仍认为,骨衔青就是神的使徒!你已经知晓了,骨衔青的血液里,有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我抽了她十管血,给她做了十七次神经刺激测试,她的精神力远超出我们所标注的S级。”一提到那些保存至今的数据,闻野忘又开始变得激动。

这种言辞甚至吓到了闵禾,年轻的军官默不作声地后退。她还没见过所谓的“敌人”,但闻教授的行为十分令人胆寒。

闻野忘仍在表达对骨衔青的“赞美”:“对了,她还十分耐痛,你知道吗?我给她做测试时提升到十级疼痛,她竟然还能清醒地对我笑。”

闻野忘十分愿意再次欣赏骨衔青的笑容。那样的笑就是绽开的罂粟,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

“只可惜,我本想测试嵌灵死亡后,她能不能再度复活。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彻底失去了她,还死了两个得力助手。”闻野忘露出失望的表情,“注入她基因的第三批试验品也没有成功,这太令人遗憾了。如果这项技术能够实现,我们会给更多的人第二次生命,第一要塞也会有更多的人手。”

圣君默不作声。

闻野忘的思维和战士不一样,这个狂热的科学教徒只会因为骨衔青出现感到兴奋。

而圣君现在考虑的,是骨衔青给她带来的威胁。

骨衔青如入无人之境进出巴别塔,还杀掉了她们苦心建立起来的屏蔽装置,这如同在告诉圣君——你的防御毫无用处。

这样的人不会成为圣君的朋友,只会成为她的敌人,到她死的那一刻都是。

圣君不知道骨衔青为何消失五年又在此时出现,综合来看,这像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这个节骨眼上,她们面临着太多困境:战事惨败、壳膜失效、骨蚀者虎视眈眈。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骨衔青可以随时钻进她们的脑子,偷走和摧毁这里的一切事物。

包括她的战士和子民。

这让圣君产生恐慌,第一要塞的安全受到了极大威胁。

可惜,站在这间殿堂里的人,已经没有缇娜,圣君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商量。

“巡逻还在继续吗?”圣君问。

“在,已经安排好了”闵禾回答,如果昨晚潜入21区的陌生气味也归属于骨衔青,那么她现在已经记住了这个味道,“各楼层兵力加强,嵌灵和天赋随时待命,一只蚊子也逃不出去。”

“我看不好说。”闻野忘叹了一声:“离入侵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或许骨衔青已经不在巴别塔内。圣君,我们不出兵抓人吗?”

“抓。”圣君的声音拔高:“闵禾,叫你上级过来领命。”

闵禾的上级是某位中尉,这名中尉能力尚可,虽忠心和反应力都比缇娜差上一截,但勉强可以重用,在缺人的情况下,圣君打算加以培养。

“是!”闵禾低头领命,她转身,垂在身侧的掌心兀自握紧,往门口走了几步后,闵禾突然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

“报告圣君。”闵禾脚尖一点转过身,抬起头,野心终于从她眸间迸射出来:“我记住了入侵者的气味,如果圣君信得过我,我会赌上我的性命,尽全力逮捕骨衔青。”

在场的人都听出弦外之音,闵禾在自荐。

在今天两次踏入圣殿、又接连两次被打断汇报发言后,闵禾扬起头,做了一次自荐。

她能力不差,且很敏锐。新兵宣誓入会时,她的综合测试成绩被重点圈了出来,几年过去,她成为最年轻的少尉军官候选。

只是索拉上尉还在之时,圣君眼里通常看不到其她人,所有的命令都通过上级传达。

闵禾的运气又差了一些,做出的成果总会被归类为无关紧要。

算上今天,闵禾只见过圣君五次。

并且今日的两次觐见,她又成了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闵禾希望下一次站在这里,能够完整地和圣君对话。

她要让圣君看到她。

“我保证。”闵禾紧绷着肌肉,再次强调,“如果我没做到,您随时可以杀了我。”

闻野忘原本在看好戏,但她发现闵禾求助地瞥了自己一眼,接收到信号的闻野忘,选择提携这个年轻人一次:“这个提议好,圣君,闵禾的天赋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下。”

圣君终于正眼瞧向这个年轻人。

她凝视着闵禾的双眼,看出这双眸子里熊熊燃烧的少年野心。

闵禾一定调查过了,知晓圣君并不排斥手下对权力生出渴望。

相反,圣君很欣赏这种尖锐的锋利,那远胜于阿谀奉承和谦虚隐忍。第一要塞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士兵。

闵禾也一定考虑过了,上尉之位空缺,第一要塞情况紧急,这是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所以闵禾开了口。

是令人不齿的阴暗想法吗?

不,圣君缺的就是能利用一切机会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

圣君给出回答:“如果你能力不够,我的确会杀了你。”

闵禾的睫毛抖了抖:“悉听尊便。”

“那好,不用叫你上级来了。”圣君的气势一瞬间放开,她转身大步踏上台阶,红色丝绒披风随着她的动作高扬。

圣君沉声发令:“接下来五天,闵禾拥有最高级调兵权,两小时内组建你的队伍,全城通缉抓捕骨衔青。要是英灵会人手不够,就贴出悬赏,招揽下城区的雇佣兵、拾荒者办事。”

“是!”

“闻野忘,调出你留下的数据,把骨衔青的身高、体型、力量和敏捷度公开给英灵会。我只要两种结果,要么抓住她,要么就地处死。”

闻野忘眼露精光,她凑到闵禾的身边:“喂,尽量抓活的。”

闵禾领了命,气宇轩昂大步离开。

殿内只剩下圣君和闻野忘两人,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人谈起了秘密项目。

“舱茧计划有遭到破坏吗?”

“没有,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闻野忘收敛了神情,“但风间朝雾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完成了定时检查,但她本人说并不记得有这回事,还以为自己睡过头。”

“果然。”圣君并不感到意外,“骨衔青又闯入隐藏楼层了。”

上一次骨衔青带走了一个舱茧,她们吃一堑长一智,早已暗中转移了部分存活率较高的舱茧,放在更隐秘的暗处,一共七个。

圣君警告闻野忘:“看好那些舱茧,位置只有你我知道,出了问题,我只会追究你的责任。”

“放心。”

圣君拉开椅子坐下:“闻教授,骨衔青为何总盯着那些舱茧不放?”

“不知道啊。”闻野忘叹了口气:“原先我以为她身为神的使徒,是来讨回神血的成果。但并不是,五年前她带走了一个舱茧,离开要塞时她独自一人,那位舱茧的尸体被丢在护城河里,并没有存活下来。”

这些舱茧并不是骨衔青的目标,那么,骨衔青的目标是谁?得手了吗?

圣君垂着眼沉思,片刻后她抬起头:“你还记得一位姓安的研究员吗?”

“安宁?”

“是的,安宁。”

闻野忘笑:“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寻找神血的三十三个科研者除了她,全部死亡。只有她带回来了神血。这些舱茧都有她一份功劳。”

圣君眯起眼睛:“安宁是舱茧计划的细胞提供者吗?她有没有参与新人类培育。”

“没有,这个计划的细胞提供者都是嵌灵体,她不是,无法融合沉睡者的基因。”闻野忘说,“你怀疑骨衔青在找她?”

“至少她们应该有过接触。我怀疑安宁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没可能。”闻野忘笑起来:“安宁二十年前就病死了,骨衔青当时才多大?不可能隔了十几年再来找人。”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圣君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我突然想起来,安宁独自回到要塞把神血交到我手上时,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您确定,我们能承担最坏的结果吗?’”

圣君停顿了一会儿:“刚才,提起骨衔青时我想起一个细节,在我拒绝为其提供武器之后,骨衔青问了我同样的话。”

圣君抬起头:“我做好准备面对后果了吗?”

……

与此同时,安鹤和骨衔青已经离开巴别塔。

“你得给我个解释。”安鹤对舱茧的事耿耿于怀。

“我曾经偷过一个舱茧。”骨衔青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件事,“但是,她不是我要找的那一个人。我当时带不走她,便把她放在了21区。为了掩人耳目,我丢了具尸体到护城河里,闻野忘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还活着?”

“活着。”骨衔青说,“我仍能定位到她的梦境。算算时间,应该顺利长大了吧。”

两人回到下城区,已经全城戒严。

“你为什么偷舱茧?”

骨衔青揉了揉眉心:“这不能告诉你。”

安鹤沉默了一秒,在进入巴别塔、了解过舱茧计划之后,她发现骨衔青所知道的东西远超出她想象。

但骨衔青从来不主动说明,她会引导安鹤接触第一要塞,甚至去看这些舱茧,却总是避开关键不谈。

难道也和神血有关系?

路上的纠察队突然多了起来,两人不得不边走边躲。下午时分,骨衔青的通缉画像就已经贴得到处都是。

“第一要塞效率挺高。”安鹤撕掉墙上粘贴的劣质纸张,上面的油墨印还没散,印着骨衔青灿烂的笑容。

骨衔青一把抢过纸张,快速扫过上方的公开特征,感叹道:“看来我得跟着你在第一要塞待上些日子了。接下来请照顾好我。”

谁照顾谁?

“我尽力。”安鹤懒得争论,“接着之前的话,既然那个舱茧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真正要找的是谁?”

“你猜。”骨衔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眯着眼睛看向安鹤,但没有给出答案。

她们回到了罗拉所在的住宅楼。罗拉手上拿着两个硬面包,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物资:“我听说在抓人,但不是你。”

罗拉狐疑地看向远处,安鹤背后,骨衔青戴着兜帽抵在柱子上。罗拉敏锐地看见帽檐下露出的发丝:“是画像上那个女人,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路上遇到的。”安鹤惊异于罗拉一眼就认出了骨衔青是通缉犯,也惊讶骨衔青并没有要遮掩的样子。

罗拉戒备地说:“我们现在是什么?逃亡者小队?”

安鹤说:“通缉犯联盟。”

在场四个人,每个人都配得上一张通缉令。

罗拉扯了扯嘴角,递出去半截面包:“对了,昨天你让我查的拾荒者,我今天出门时碰到了。那个小女孩,差点杀了人。”

第62章 “我不在乎。”

“发生了什么?”事关那个奇异的拾荒者女孩,安鹤决心问个清楚。

罗拉便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今早八点,罗拉出门寻找食物,她略去了寻找食物的过程,声称在一间地下酒吧的出口,碰上了昨晚见过面的拾荒者。

拾荒者没有全体行动,今早出现的,只有那个挑染女士和女孩。她们用捡到的钢筋和酒吧老板交换了些食物,走出门口后,她们发现门口有一些废弃的玻璃瓶,便弯腰去捡。

瓶子太多,女孩腾不出手,便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让街对岸的罗拉皱起了眉——小女孩的警惕心太弱了。

果然,就这么几秒间,从阴暗的巷道里蹿出来五个人,迅速夺走了地上的塑料袋。

这样的抢夺在下城区很常见,警觉性高一些的人,从不会放下重要的物资。就像重新站回这地方的罗拉,仍旧习惯将面包整个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并时刻用手护着。

越是肮脏混乱的地方,便越有些不成文的规定。这里的人们认为放在公共区域的东西可以拿取和抢夺,虽然她们会承担失去食物的风险,但同时,她们也有理由去抢夺别人的东西。

道德在这里一无是处。

经常可以看到,帮会之间会因为一块面包、一颗弹头的归属权而大打出手。

挑染女士气急败坏地数落,卷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抢劫犯人多势众,其中一人回头看到女孩怔愣的神情,很快又看到了女孩挂在脖子上反光的金属制品,以为是什么贵重物,立刻返回来,伸手拽她脖子上的渡鸦挂坠。

“这是我的。”女孩拽着渡鸦的链条不肯放手,想要把东西抢夺回来。

罗拉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街道。

这只是下城区一个平常的早上,雾气还没散,两边的楼房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破败楼宇间还凝聚着一些潮湿的露水。

不远处,有几个纠察队的成员和某个帮会的人在交涉,不知道在做什么交易,如今还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罗拉收回目光,看到女孩被拽得一趔趄,安鹤送的这个礼物很结实,抢劫的人用力拽了三下,又踹了女孩一脚,金属链条才被扯断。

咔嚓一声,断掉的不只是金属链条,还有抢劫犯的肘关节。

紧接着,在女孩的注视下,抢劫犯跪倒在地,眼眶和鼻孔里流出乌黑的鲜血。

“啊!”受伤的人因为痛苦大声尖叫,远处的纠察队被吸引过来。

抢劫犯立刻放弃抢夺挂坠,拿着食物迅速撤离。而挑染女士见到纠察队也脸色一变,拉着女孩的衣领拐进了巷道。

原本热闹的街道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下城区一个平常的早上。

“那个孩子是嵌灵体,下城区有人觉醒了。”罗拉做出结论,“不过照我看来,她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天赋,那位挑染女士也流鼻血了。”

“天赋是什么?看清了吗?”安鹤问。

“具体不清楚,应该是某种杀伤力巨大的精神类天赋,能够摧毁人的内脏。”

安鹤对此既感到惊讶,又在意料之中。

在得知舱茧计划之前,安鹤便觉得那个拾荒者女孩有些奇特,拾荒者对她的态度也反常。如果对方是个嵌灵体,那就能理解了。

但这种天赋实在有些危险。

安鹤生出个念头,或许,不是下城区的人觉醒,而是一个本来注定会觉醒的人,流落到了下城区。

安鹤回头看了一眼骨衔青,骨衔青略微抬起兜帽边沿,竖起耳朵在听罗拉的描述。

很有可能,女孩就是骨衔青当年盗走的舱茧。这批拾荒者频繁在21区活动,说不好是谁把人捡回去了。

安鹤缓缓抬起头,心绪激涌。

那个女孩和她一样,是拥有神血的人。安鹤虽然仍未厘清自己的身世,但舱茧和她一样拥有神血,这点毋庸置疑。

这就是神明所说的,姊妹。

她要找到她。

“你跟踪她了吗?她们住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在喷泉旁边的永福商店。”罗拉果然完成了跟踪,“你想去看看吗?”

“去。”安鹤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骨衔青:“你呢?跟着走,还是留在这儿?”

骨衔青走上来亲昵地挽起安鹤的手:“当然是跟着。你要把我丢下了怎么办?”

罗拉神色怪异地看向骨衔青,这个人在通缉令上的描*述,是十恶不赦、极度危险的恐怖袭击者,特意标注了精神等级S。

但看骨衔青对安鹤的反应和态度,哪里有恐怖分子的样子?

出于谨慎,罗拉仍旧压低声音问安鹤:“你确定要带上那个人?现在到处都在抓她。”

骨衔青松开安鹤,抱着双臂威胁道:“既然有人在抓我,那就保护好我,我要是被抓了,我就把你们三个供出来。”骨衔青还瞥了一眼缇娜。

罗拉看着骨衔青严肃的面容,抬起头:“我知道你是谁,你炸毁21区壳膜时,我还在英灵会任职。你觉得我会保护你吗?”

“无所谓。”骨衔青盯着罗拉的脸,一瞬间眼神冰冷:“你可以这么做,也可以和我对着干,我不在乎。”

罗拉是个聪明人,很快意识到这句话隐藏的含义。

通缉令上标注着骨衔青的天赋是梦境侵蚀,她知道,自己在骨衔青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作为一个不那么忠诚的英灵军,自己的存在对骨衔青构不成威胁。

骨衔青只用一句话,就让罗拉感觉到被压制、被拿捏了把柄。

她后退了一步,避开骨衔青的视线,总觉得这种凌厉的眼神似曾相识,一种刻在她潜意识里的惧怕冒出头。现在,她能感受到骨衔青的危险了。

骨衔青可真是个坏女人啊。罗拉想。

“好吧。”罗拉一改之前的态度,耐心提出建议:“但你这样太张扬了,不适合在下城区生活。”

“哪里张扬?”骨衔青拉住自己的帽子,“已经遮得够严实了,我现在很低调。”

低调?罗拉无语,是指红色的袖子从披风下漏出来,整个人嚣张杀气外露,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的低调吗?

骨衔青是不是对“低调”一词有什么误解,这实在是挑战了罗拉的专业素养。

罗拉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

“请稍等片刻,我去隔壁给你借两件衣服和假发。”

一旁的安鹤一头雾水,对两人的交锋毫无察觉。

她本以为罗拉和骨衔青会剑拔弩张,结果,自己千辛万苦才拉拢的罗拉,骨衔青只交流两句话,就让罗拉做出了妥协。

除了实力碾压带来的便利外,罗拉的应对也出乎安鹤预料。

安鹤跟着罗拉走出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安鹤意味深长地问:“作为英灵会的一员,你不履行职责吗?”

“你也没有。”罗拉淡淡地回应,“而且,她随时能杀了我,我现在更应该考虑自己的处境。”

考虑自己吗?

安鹤笑了笑,罗拉确实有了些改变。只不过这种改变意味着罗拉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度融入英灵会。

很快,安鹤发现,罗拉所谓的“借”,原来是明目张胆的偷。

隔壁的筒子楼里有一个交易武器的地下窝点,罗拉使用天赋去了一趟,取回来两套衣服和假发。

安鹤和骨衔青都换掉了之前沾着溶剂的脏衣服。

乔装之后的骨衔青变成了黑色直发,穿着藏蓝色的旧冲锋衣,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形迹更加可疑,像个走路带风的小偷。

但是下城区最不缺的就是小偷,她确实不再那么惹眼。

安鹤让缇娜陷入沉睡,安顿好后,三人前往了永福商店。

罗拉对纠察队的了解比另外两人深,她无比熟练地带着安鹤和骨衔青绕过检查哨岗,从两栋废墟楼穿行而过,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商店早已不再营业,只剩下一个褪色的招牌。三人踏进漏风的墙体,没走多久便看到有人在前方的角落里扎营。

楼体已经被破坏了,柱子上有炮火轰击过的痕迹。一路上安鹤看到很多被炸毁的楼房,罗拉解释说这是帮会之间火并造成的,一些土制的炸弹枪管没有被禁止,在黑市上大肆流通。

破坏的楼体间,废品堆积成几个小土坡,拾荒者的住所就搭在土坡上,旁边是生火做饭的锅炉。

此时,好几个人围在炉子边上,大声聊天。看起来像在吵架。

有罗拉在商店外面望风,安鹤决定,先观望一阵。她和骨衔青站在钢筋斜生的墙体后面,离锅炉很远,楼梯投射下来的阴影给她们镀上伪装。

远处的拾荒者加上女孩一共七人,这是一个很小的团体,没有依靠别的帮会,在下城区生活得不怎么舒适。

如果是第九要塞,这帮人会十分谦让团结。

但这里是第一要塞,安鹤很快便发现,她们虽然对敌很团结,但内部对女孩的态度,有很严重的分歧。这种分歧此时被摆到了台面上。

现在,就有个年轻人在大声抱怨:“今天的口粮没了,你说你们都打起来了,能不能有点用处,把食物抢回来?”

挑染女士把手中的面包丢向对方:“这不是还有一半吗?堵不住你的嘴。”

面包砸中年轻人的鼻子,她被完全激怒:“第几次了?放哨不会放,换东西不会换。我就搞不懂,大姐头怎么这么护着她!”

“闭嘴,她比你有用。”挑染女士鼻孔还塞着两团纸。

“有用?除了打架有点本事外,我们因为她呆头呆脑吃过多少苦了?我直说了。”年轻人怒不可遏,伸手指着女孩的鼻子:“薇薇安就是个祸害!”

安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直话直说没问题但这也太直了。

“叫薇薇安啊。”骨衔青笑了一下,歪过头附在安鹤耳边说:“登记档案上,她的名字是VN319。”

“果然,这就是你盗走的舱茧。”安鹤说。

“嗯,是她。”

“骨衔青。”安鹤望着前方,低声唤对方的名字,“薇薇安的能力和天赋,闻野忘知道吗?”

“不知道,我翻过她们的脑子,检测流程上,培育出来的觉醒者需要做测试才能登入档案。我带走薇薇安时,她还在密封箱里面呢。”骨衔青瞥了一眼身后的罗拉,“你打算做什么?”

“我缺一个恰当的身份。”安鹤说,“你看,我顶替她,合适吗?”

伪装成士兵那套说辞只能对伊德起作用,第一要塞有入伍名单,安鹤仍旧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你和薇薇安毫无相似之处。”骨衔青直言,“年龄也对不上。”

“无所谓,年龄可以谎报,就当我长得着急。”

安鹤也知道薇薇安不是一个特别相似的选择,但舱茧这个身份,可以钻的空子很大。何况,她们在某种层面上,本就相似。

骨衔青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否定,她只是歪了歪头,说:“这么一看,你们的眼睛还挺像。”

薇薇安的眼神确实很像以前的安鹤,在没有外界刺激下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就如此刻,被指着鼻子骂的薇薇安丝毫没有该有的反应,她平静地站着,手指缝里掉出一串银色的链子,掌心中拽着抢回来的渡鸦。

这种平静反而成了无声的冷暴力,年轻人更加愤怒,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而薇薇安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

突然,薇薇安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左右张望,最后,朝着安鹤藏身的方向望过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闪了闪,和远处的安鹤对视。

一旁的骨衔青看热闹不嫌事大,朝薇薇安招了招手。

薇薇安的视力出乎意料的好,她应该是看到了骨衔青,犹豫片刻后,调转脚步走向她们。

与此同时,正在望风的罗拉钻进来:“有一帮人往这边来了,带着刀和枪,看上去像是来复仇。”

第63章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挑染女士注意到了薇薇安的动静:“你要去哪儿?”

薇薇安还没回答,二十来个拿刀带棍的人忽然闯进领地。每一个人都目露凶光,身上脏乱的装饰和不同程度的疤痕,让她们看起来十分蛮横。

薇薇安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她脱离了队伍,站在最前方,其余的拾荒者蹭一下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闯入者。

“干什么!”有人大吼,为这场恶斗起了个前调。

安鹤站在楼梯口阴影处,眼看着双方陷入剑拔弩张的对峙,她没有立刻出面,而是选择观察双方。

来的那伙人中间,有一个人捂着断掉的胳膊,正是之前和薇薇安起冲突的抢劫犯。

这个人有背靠的帮会,帮会的规模还不小。安鹤注意到有人拿枪,一个穿短袖的人扛着粗劣但杀伤力巨大的短炮筒,站在最后面。

这是一场真刀真枪的械斗。

并且实力悬殊——据安鹤的观察,拾荒者没有武器,她们操起废品堆里的钢管,紧盯着敌人慢慢围了上来,逐渐向薇薇安靠拢。

和安鹤想象中不同。她以为街头械斗就是声势浩大不管不顾的厮杀。

但事实上,两拨人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她们没有脏话连篇的叫嚣,没有一时上头的暴怒示威,反而极其冷静。领头的两个大姐互相紧盯着对方,那种女性专属的精准猎杀意图,一瞬间迸发,像是草原上抢夺主权的两拨鬣狗群。

不用解释意图,双方都已经知晓起因经过——向对方示威,吞并对方的领地,就是最大的意图。拾荒者不再像面对军官时那样撒泼耍赖,面对同样出身底层的敌人,她们选择了直面对决。

“是她。”受伤的抢劫犯指向薇薇安,帮会的大姐头一下子瞄准了这个呆滞的小女孩。一瞬间,对面所有人的武器,都对准了这个孩子。

“要么跟着我做事,要么我也卸掉你一只胳膊。”帮会的领袖只给出了两个选择。她盘着头发,手握一把砍刀,整个人凶狠又强壮,她才不管,对一个孩子下手是否自私、恶毒、毫无道德。

这片土地上孩子才是拥有纯粹恶意的群体,大发慈悲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安鹤手指动了动,握成了拳。

她终于见识到第一要塞底层人民的样子。这些人身上拥有着野蛮原始的掠夺性,理直气壮地自私自利。

她们从不被要求温顺善良,只求最大程度地展现锋利,以达成偏激的、不讲道理的欲望。

安鹤被人性中灰黑色的一面所震撼。

骨衔青拉低帽檐遮住表情。而罗拉,只是司空见惯地看着这一切——她同样也经历过这样的威慑,恐怕在场的本地人都有这个过程,这造就了她们现在的凶性和劣等的冷血。

毫无信号,双方已经动手了。

一根铁棍已经砸向薇薇安的手肘,薇薇安仍旧站立着,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但她没有受伤,有人拽了一下薇薇安的衣领,让她躲过了这一次袭击。

是此前那个怒骂薇薇安的年轻拾荒者。

年轻人再次暴怒:“瞧瞧,又是你惹出的好事!”

年轻人还在气头上,尖锐指责着自己人,但揪着薇薇安衣领的手却没松。她把薇薇安拉到身后护着,人已经跨出一大步冲在了最前方,手中的钢管爆挥而出,逼退了最前面几位强敌。

怒目龇牙,毫不在意表情看起来有多么丑陋而残暴。

安鹤的目光移向了那位不知名的年轻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触再次席卷上来。

安鹤发现,无论人们内部有多不和,言语多尖锐,在敌人蹬鼻子上脸、威胁到团队安危时,站在同一方的人都不会刀刃相向。

她们分得清同伴和敌人。哪怕同伴的表现她们不喜欢。

第九要塞是如此,第一要塞也是如此。

共同的敌人造就团结,人类果然是这样的生物。

共同的敌人……吗?安鹤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她瞥见站在最后面的帮会成员抬起了土炮,炮口对准了拾荒者众人,这样的炮火,哪怕沾到衣角,都会被弹片蹦死。

炸弹出膛的那一秒,安鹤终于放开手脚,如惊鸦飞奔而出!

她一手提拎一个,瞬间就将最前面的薇薇安和年轻人拉开,弹道偏离,破刃时间结束,炮火在身后的柱子上炸开,饱经风霜的承重柱再次崩裂。

“轰——”

预料之中的伤亡没有出现,安鹤的突然现身,让两拨人都陷入短暂的呆滞。

“你是谁?”根本没人看清安鹤的动作。

安鹤的面孔非常生疏,她戴上了一顶不合头的紫色短发,厚重的斜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睫,安鹤只露出一只眼,冷着声音回答:“莪,是你惹不起的人。”

“神经病。”帮会里有人骂了一句。

安鹤一一扫过帮会,有几个拿枪的人开始移动枪口对准了她。但还好,她先前观战时已经做过确认,除了薇薇安,这里没有出现第二个嵌灵体。

那就好。该她清场了。

没有人看清安鹤的动作,她好像站着没有动,但很快,几把枪转眼就落到了安鹤手里。她把枪支往薇薇安和年轻人手上一塞:“好好拿着。”

这是改制过的机枪,重量有些超过头,接枪的两人因为紧张都抖了一下,最后又收紧手指抱着枪杆。

对方帮会也尝到了物资被抢的滋味,领头的人带着手下冲上来。

就在对方以为有人数优势时,罗拉从暗处显身,协助着安鹤,一左一右空手肉搏。

两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在刀口几番舔血,她们甚至没有使用武器,几招过后,和普通人的蛮横高下立判。

安鹤撂倒了好几个人,最后她抬手曲肘,拳头抵在一位帮会成员的眼球上,再前进一厘米对方的眼睛就不保了,安鹤的速度和一瞬间的威慑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紧张。

拾荒者里有人发出了低呼,绷紧身体站着,随时准备冲上来帮手。

安鹤揪着对方的衣领,拳头没有真正地落下,她原本打算适可而止,但是,她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凶狠。紧接着,对方迅速屈膝踹向她的腹部。

于是,安鹤改变了主意,悬空的拳头猛地落下,不留余地砸向对方的眉骨。指关节与骨头相撞,直接蹭掉了一层皮,那块皮肤迅速变红变紫,然后肿胀。一拳过后,那人的眼神从凶狠,逐渐变成了吃痛的褪却。

原来如此。

这帮人今天给安鹤上了一课。安鹤盯着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身处第一要塞,打败对方最好的方法,就用对方承认的方式,让其臣服。

这就是第一要塞的方式,不讲道理,只讲实力。

幸好,她已经有足够的实力。

安鹤迅速暴揍了最强壮的两人,最后走向帮会大姐头:“谈谈?”

“我不和你谈。”帮会领袖做出吞咽的动作,发狠地握紧了刀。在看到安鹤平静但充满杀意的目光之后,领袖审时度势做出妥协,她越过安鹤的肩膀:“要谈,我只和你们的大姐头谈。”

安鹤脸上浮现出茫然。

谁?哪来的大姐头?

她侧过身,隔着门帘一样的刘海,看到骨衔青抱着双臂仍旧站在阴影下,动都没动过。

被点名的骨衔青也有些诧异,片刻后她啧了一声,黑色的假发垂下来,骨衔青不得不将帽檐拉得更低一些:“第一次见面我申明一下,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大姐头。”

“所以你确实是大姐头。”

安鹤皱起眉,不悦地盯着帮会首领:“你什么意思?我不像话事人吗?不是所有站在后面袖手旁观的人才是老大。”

“是吗?但你看起来,很像是被人当枪使了。”帮会领袖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你们老大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还笑得出来。我就直说了,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敢肯定就算你受伤,她也不会出手帮忙。”

安鹤露出无语的神色。不知道对方是用了挑拨离间的战术,还是确有其事。

但这种举动,骨衔青确实做得出来。

“你看人的眼光倒挺毒辣。”骨衔青并没有否认,她走上前来,伸手绕过安鹤的肩,压根没有直视对面的人,“我确实不会帮忙,但是我会心疼啊。”

“?”帮会首领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无语、不解和茫然。

安鹤甩掉了骨衔青的手,骨衔青也不介意,很随意地站着,脚尖碾磨着底下的碎石:“行了,我没什么好和你谈的。”

骨衔青抵着安鹤,两人肩并着肩。

在片刻的停顿过后,骨衔青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再度发散出来:“我只警告你一件事,这帮捡垃圾的人,以后就算是我的手下。别惹、别抢、也别再踏入这片地盘。听明白了吗?”

她的语气并不强硬,连声音也轻飘飘的,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连带罗拉,都打了个寒颤。

安鹤心里冷笑,骨衔青嘴上说着不当大姐头,但做起戏来派头一点没少,完美地掌握了大姐头的话术。

这一番言论让对方判断了一下局势。三人的出现,完全打破平衡,压倒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帮会首领不甘心地瞪着骨衔青:“至少你得告诉我,你是哪个帮会的?”

骨衔青沉默着没有回应,她哪有什么帮会,难不成真要报上“通缉犯联盟”的名号?

那定然不可以。

不过,对方的话让她升起一个念头。骨衔青沉思了一会儿,短暂的咂摸过后,她帽檐下的嘴角轻微扬起,轻轻吐出两个字:“绿洲。”

“我们的帮会,叫新绿洲。算上我身后这些人,规模已经远超你们,并且都是亡命之徒。所以,不要轻易招惹我们,记住了吗?”

她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掺虚假,这使得这段话的重量真实地压在对方头上。

帮会的人退缩了。

安鹤惊奇地看向骨衔青的侧脸。

帽檐下,那双总是隐晦多变的湛蓝眼睛,此刻掀起了帷幔的一角,安鹤得以在这瞬间,瞥见底下犹如海底冥火烧灼般的真实欲望,熠熠生辉。

骨衔青好像,是认真取的名字。

……

这批拾荒者,真的加入了她们。

在见识过三人的本事、并且确认安鹤没有恶意之后,拾荒者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站了出来,她叫兰鸣,是这里的老大。兰鸣问骨衔青:“你愿意接收我们?”

兰鸣无法确认安鹤是不是和薇薇安一样特殊,因为安鹤没有明显炫耀她的手段,但无论怎样,这几个人身手不俗,也没有下城区人特有的戾气,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兰鸣在这一次械斗里意识到自己年岁渐长,能力又不足,无法保护这一帮手下,如果不是有人帮忙,她们今晚恐怕已经居无定所了。

骨衔青避开这帮人的目光,站在角落点头:“可以。走吧,这里承重柱摇摇欲坠,跟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只有罗拉微微侧目:“我?你?安鹤?还有她们?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成了一个帮会?”

“不然呢?有意见?”骨衔青微笑着点头。

安鹤却觉得这个结果甚好,这方便她了解薇薇安的情况。

安鹤走向薇薇安,拨弄了一下倾斜的刘海:“我们又见面了,还记不记得我?”她做了伪装,薇薇安可能认不出她。

不过,薇薇安的反应出乎意料,她思考了一会儿,摊开手:“还在,没被抢。”

安鹤笑起来,那就是记得。

薇薇安的神智并没有到混乱的程度,相反,这女孩脑子很清醒,只是对外界的反应有些延迟。

“这种东西不需要拼命护着,被抢了,就找机会再抢回来就行。”安鹤拿起薇薇安手上的链子,将断裂的环扣掰开,重新咬合在一起,再重新放回到对方的掌心上。

很巧,她提前给了姊妹一个见面礼。

在分批返回住宅楼的路途中,安鹤趁机旁敲侧击询问薇薇安的身世。

果然如她所料,薇薇安确实是在五年前,被前往21区拾荒的兰鸣发现。期间,两批拾荒者起了冲突,也就是在此时,那位充满生存智慧的中年妇女兰鸣,头一个注意到薇薇安的特殊,于是把她留在了团队,交由名叫莱特西的挑染女士照顾。

莱特西说,薇薇安并不是心智发育不全,她只是有些不太适应周围的环境,时常出现游离的症状。

安鹤很快就意识到了症结所在:拾荒者团队都是普通人,对嵌灵体的认知完全错误,她们不知道如何教导薇薇安使用自己的能力,对薇薇安时不时冒出的困惑也无法解答。

安鹤最初来到这片土地上时,幸运地遇上海狄解答她的疑问,而薇薇安没有。

但也因祸得福,薇薇安还不太会使用自己的能力,没有被大范围滥用。不然,这孩子也不会安稳地待在这里,早就被中心城的人察觉了。

安鹤仔细观察着薇薇安的神态和说话方式,片刻后她得出结论,自己如果想要顶替薇薇安,根本不用费力伪装,只要回归到最初她来到这片土地上的茫然状态,她们的行为模式便十分相似。

不过,薇薇安还是和安鹤有些不同,这个女孩并没有一段关于“过去”的记忆。

路上有一批纠察队匆忙穿行而过,骨衔青和安鹤躲在拾荒者中间,毫不起眼。

她们在一处废墟中停下来躲避,安鹤脑海中快速构思着什么,并且时不时回头观察着薇薇安的情况。

莱特西捏着她那彩色的头发,终于憋不住开口:“请问,你和薇薇安是什么关系?那只小鸟是你送给她的?”

“是我送她的,那是只渡鸦。”安鹤微笑地介绍道,“对了,我是薇薇安的姐姐,也叫薇薇安。薇薇安赫。”

安鹤突然的胡诌,让骨衔青和罗拉都为之侧目,两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安鹤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甚至用了一样的名字。

“姐姐?”莱特西和薇薇安同时出声。

薇薇安:“我有姐姐吗?”

“现在你有了。”

安鹤心想,没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回去的路并不顺利,安鹤注意到路上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看起来个头很高,很强壮,但衣着脏旧,并不是纠察队。

“这些人是谁?”

兰鸣回答:“雇佣兵。”

罗拉暗中给出了更精准的补充:“一些觉醒了、但跟上层人有血海深仇的嵌灵体,会舍弃福利,选择留在下城区讨生活。”

英灵会对底层人的吸引力全部出自丰盈的物资,而不是共同的信念。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卖命。

此时,在中心城区和下城区周旋的商人,便会从中接一些活,包装一下分发给雇佣兵,由此衍生出一种新的生存模式,雇佣兵拿钱办事,双方从不过问。

而现在,不仅雇佣兵活动频繁,还有更多的拾荒者也开始在街上游荡。

短短几个小时,对骨衔青的追捕力度就大到了这种程度。

看来,执行任务的人还真有点本事。

安鹤看到墙壁上贴着的通缉令,她扫了一眼新加入的拾荒者,这些人正好能帮上忙。

“各位。”安鹤叫住她们,“通缉令上这个凶神恶煞的红衣女人,大家要是发现了请提前和我们汇报。”

凶神恶煞的骨衔青翻了个白眼,拉着帽檐,转过身。

安鹤再次叮嘱:“你们对这一片十分熟悉,要是别的拾荒者发现了什么线索,也请尽快告诉我们。”

谁知,兰鸣闻言后,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态:“我们也要抓她领赏吗?”

安鹤注意到她的神态:“如果我说是呢?”

“抱歉。”兰鸣在此刻挺直了肩膀:“这个人……我见过一次,她帮过我,我可能无法参与这个任务。”

这下轮到安鹤惊讶了:“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五年前,她路过这里。”兰鸣回忆起一些已经模糊的片段,“当时我们穷困潦倒,捡废品也抢不过别的拾荒者。这个女人告诉我,墙体内的钢筋是特殊材料,用处极广。所以,我们才开始拆取钢筋和酒吧老板做交换。”

安鹤眼角抽了抽,骨衔青和她说过在下城区待过一天,但安鹤不知道这人顺手做了好多事。

“那正好。”安鹤说,“放心,我只想找到她,不一定会抓她领赏,还请你们多多留意一下。”

安鹤沉默地转身,眼神一瞬间变了,她拉着骨衔青的袖口,和后方的人拉开了距离。

“你没说过,你认识她们。”安鹤语气中透露着不悦,难怪骨衔青一直避开拾荒者的视线。

“不算认识。”骨衔青想起往事微微叹道,“当时的我只是顺口告诉她这座城市的宝贵,想让她们加以善待,谁知她们开始破坏楼体拆掉钢筋。算了……和她们沟通有一种和文盲沟通的感觉,赐予金如意,这里的人也只会用来挠痒痒。”

“但你确实见过她。”安鹤咬了咬下唇,立刻明白过来:“我甚至怀疑,你知晓兰鸣是拾荒者,知晓她的行动路径,才把薇薇安独自放置在了21区。骨衔青,我有一种感觉——”

安鹤停下脚步,看着对方的帽檐:“我就是一只虫子,以为自己所见所闻都是自我选择,但其实我被困在一张网中,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骨衔青笑,“我没有这么厉害。放心吧,这只是个巧合。”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利用我呢?”安鹤轻声呢喃,随后,她也露出笑容,“不过没关系,今晚黄昏,也请你被我利用一次。”

骨衔青挑眉:“你要开始行动了?”

“嗯。我们不能拖太久。”

神明眷顾,刻意制造的冲突已经递到她的眼前,所有的前奏都已蓄势待发,就等她出场,上演一场恢宏的歌剧。

……

夕阳悬挂在平原的另一头,空气中飘散的雾气折射着橘黄的日光,一切都陷入一种迷醉的昏沉。

危险在这样的环境中悄然孕育。

下午六点整,一声尖锐的警报炸响在伊薇恩城的上空。

最开始是5区,接着是17区,再然后,21区增设的红外线捕捉到了夕阳下庞大的生物。

所有英灵会的人都收到警告——骨蚀者正在声势浩大地靠近。

闵禾立刻赶往21区的缺口,从仍旧残缺的防御工事往外看,果然发现三四只骨蚀者出现在森林外围。

它们追逐着一个骑摩车的红衣女人。

女人戴着面罩,背着一杆长枪,往前俯下的身体呈现出伛偻的老态。但对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后轮扬起的黄沙抛洒在骨蚀者的前肢上,看不出是骨蚀者在追赶她,还是在追随她。

“警告!”好多个区域的壳膜预警系统都被激活,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入侵警报。

闵禾太阳穴突突地疼:“报告圣君,骨衔青出现在21区外围了。”

她怎么出去的?何时出去的?第一要塞的各个关口已经戒严,从全城通缉到现在,六个小时内,没有任何人离开。

这个人,居然引来这么多骨蚀者。

望远镜里,骑摩托车的红衣女人被树林挡住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失去目标的骨蚀者开始往21区的豁口奔来。

就在闵禾调动大部分兵力应敌的时候,巡逻的纠察队突然发来信息:“长官!骨衔青还在城内!她准备破坏20区的壳膜!”

一个人怎么能瞬移?这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

骨衔青这个能随意进出通天塔的女人,不仅有盗取她们梦境的天赋,还能调动骨蚀者,这还不够,她甚至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这样的神力,单拎一条出来都足够让人心生恐慌,而现在,骨衔青全都做到了。一时间,士兵们对骨衔青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前往哪里支援才能遏制这场危机。

21区的骨蚀者率先发动进攻,半个小时后,圣君亲自出马,坐上了前往21区的装甲车。

圣君的出面让所有人为之一振,同时,她们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似乎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斗,她们人手不足,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来!

苦战四十分钟后,被引过来的骨蚀者越来越多。

守城的哨兵实时关注着战况,所以,哨兵很快看到一辆车子冲破黄沙,从无人之境驶来,逐渐接近。

“报告长官,有未知敌人!”

炮火和骨蚀者乱成一片,她们失去了这辆车的踪迹。没过多久,有两个人影出现在快要失守的墙边。

其中一人用灰色的麻布外套包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浑身的淤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游荡的流失者,千辛万苦从沼泽地穿行而来。

没有人认识她,但是,所有人都认识她搀扶着的另一个人——是索拉上尉。

她们所处的地方极其危险,一个骨蚀者发现了她们,很快把尖锐的鳌骨对准了两人的胸腔。

距离太近了,这两人刚接近第一要塞,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即便有士兵愿意救援也赶不及了。

更何况大家都搞不清状况,没有人下令接应。

刺啦一声,冷剑出鞘的声音竟然格外清楚。士兵们看到那柄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圣剑,正稳稳当当握在那位陌生人手中。

与此同时,昏黄的日光突然被大量的黑色羽翼遮挡,漫天渡鸦飞舞,又迅速聚合,如一柄神明挥舞的长剑,凌空落下!

第64章 “只是逢场作戏。”

安鹤从余光中瞥见了闵禾的狗,以及闵禾身后站着的圣君。闻野忘不在,骨衔青说那家伙基本不会踏出巴别塔。

安鹤快速收回目光,专心应敌。

她根本没有走出要塞,只是在混乱的时候带着缇娜冲到墙边,营造出刚从荒原回来的假象。先前开车的那人是许久不见的贺莉女士,以及穿着红衣骑摩托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言琼奶奶。

两人完成混淆视听的任务,营造出一场声势浩大的进攻,现在,两人已经趁着混乱躲起来了。

骨衔青果然有个“新绿洲”帮会,还都是亡命之徒。

安鹤不知晓言琼的来历,现身前安鹤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言琼和骨衔青似乎都能够牵引*骨蚀者,骨蚀者并没有把她们当成敌人,更像是……当成了同类。

因此,言琼激怒骨蚀者时,需要用枪。

谁都没想到的是,第一要塞周围的骨蚀者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安鹤在第九要塞巡逻时,偶尔会发现三五只骨蚀者在周围地界聚集,但第一要塞周边游荡的骨蚀者,竟然多达十几只!

不知道是不是21区的壳膜失效引来了它们,这些不断在进化的生物,也开始打起了持久战。

安鹤抬头死死盯着冲她飞奔而来的怪物。

这些东西,虽然是她计划的一环,但她需要实打实地,消灭和驱赶它们。

她有过两次成功击杀骨蚀者的经验,知晓这东西的厉害。

一般而言,只有像伊德这样强大的嵌灵体,才有能力单独杀死一只,大多数荆棘灯都会选择合作击杀。

安鹤眼下没有人能够合作,并且,她不能够像之前一样使用白磷武器,也不能拔出带有第九要塞工艺的军刀,她只有一把圣剑。

再然后,就是她自己本身。

安鹤沉下眼,她已经度过无数次命悬一线、只靠她自己的能力求生的险境,眼下这样的,不过又是一次磨砺刀锋的机会!

凌空的渡鸦群刺进骨蚀者的缝隙,带着撕碎一切的势能不断啄取着菌丝,安鹤一手反握圣剑一手搭着缇娜的肩膀,在骨蚀者冲到她面前的那一秒,才开始了行动。

她使用了同样的战斗技巧,不顾危险靠近骨蚀者,近距离击杀!

久违的战意瞬间充盈了安鹤每根血管,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让她的破刃时间比之前延长了数倍。

安鹤想起她上一次击杀骨蚀者时,天赋和嵌灵的使用生疏又滞涩,而现在,嵌灵真正和她融为一体,凭她调度,天赋的使用也信手拈来。

她甚至还能携带一个“累赘”!

骨蚀者身上的菌丝被渡鸦啄取得越来越少,一些渡鸦甚至开始三两合作,拆卸掉了骨蚀者松动的骨架。

安鹤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的实力,渡鸦的数量比以往还要多上一倍,眨眼之间,一只大如货车的骨蚀者,就被拆掉了三分之一。

安鹤很快找到了菌群核心,这只骨蚀者的核心在她头上,高如穹顶的骨架反面,一条还携带着肉丝的肱骨成为菌丝收束的中心。并且,在感受到威胁之后,这个菌群开始隐藏。

安鹤迅速按住缇娜,让其站立不动,而自己一个借力翻身,跃上缇娜的肩膀。还没站稳,安鹤便手握长剑一跃而起,训练得当的核心爆发力让她如弹簧一样崩到极致,然后舒展开四肢,一劈而下!

圣剑比军刀更长,剑尖直接切割向肱骨,锋利的刀刃把骨头一切成两半,但还不够,安鹤整个人在破刃时间里犹如滞空,挥砍之下,整块肱骨直接被安鹤剔除了下来,砸在地上。

失去链接的菌丝,继而失去菌群核心,整个骨蚀者如残破的房屋,以摧枯拉朽之势倾塌。无数的白骨皮毛先是滞空,然后在破刃时间结束的那一秒,迅速坠落!

骨群之间,安鹤仍旧搀扶着缇娜。

夕阳在她身后缓慢垂落。

一瞬间,响彻天际的炮火声短暂地停滞了。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个陌生人吸引了目光——很难不被吸引,她就像游走在时间和空间里的死神,在黄昏时带着渡鸦,为这些菌丝送来挽歌。

这像是一场魔法表演。

是一场人为的神迹!

一只骨蚀者在半分钟内土崩瓦解,这超出认知的战斗力,莫名其妙激励了英灵会的士兵。冲在最前面举着炮火的某位战士大喊一声,跳下围墙冲向骨蚀者,严防死守不让骨蚀者侵入。

闵禾一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带头跳下装甲车,冲进了第一线。

在别人备受鼓舞的时候,奔跑的闵禾却敏锐感受到了危机,一个与缇娜有关的天降强者,就这样出现在了圣君的眼前。

闵禾发现了,圣君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移开。

安鹤转身的瞬间再次扫过闵禾和圣君,闵禾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靠近她,而是选择了另一方的战场。她们两人一左一右两个战圈,被骨蚀者环绕。

太好了,安鹤本就不想让闵禾接近。

“表演”还没结束,又有骨蚀者往这边冲撞过来,安鹤与它擦身而过,躲开了这一击。但是相接触的那一刻,安鹤在骨架上快速地按了一下。

天赋[寄生]悄无声息发动。

颜色相近的两种菌丝交汇,骨蚀者发狠一样冲出十几米,如昆虫一样的步足扰起黄沙,一瞬间,搅出一阵小型沙尘暴。

安鹤这次掏出了一支枪,在骨蚀者掉头逼近的时候,选择了远攻。

那支枪有着精致的纹路,里面还有两颗会爆炸的子弹。安鹤上膛,以一个不标准的单手握枪姿势,瞄准了目标。

在阿斯塔的魔鬼训练之下,她已经很会用枪了——在这片荒原上,安鹤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阿斯塔,想起了最会瞄准猎物的伊德,她才离开第九要塞三天,却好像离开了很久。

作为纪念,安鹤以师长的姿态,扣下了扳机。

远处,渡鸦已经帮她清除掉了多余的菌丝,旋转出膛的子弹以破空之势旋飞,看起来像是偏离了一些角度,实际上,子弹在她的精心计算之下。

而骨蚀者,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轰——”

短短几秒内,不由自主极速前进的骨蚀者,正好撞上子弹。

一场华丽的远攻,以一发子弹单杀一只骨蚀者收尾!

无人创下这样的战绩,短短十分钟内击杀了两只骨蚀者,并且近攻远攻都无短板,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只有安鹤知晓,她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击杀,背后费了多少苦心。每一次冒险都在刀尖上跳舞,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牵引了众人的视线,成功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后方。

后方,换回红衣的骨衔青如鬼魅一样钻出了壳膜的豁口。

没有人发现她,除了安鹤。

安鹤拉起灰色麻布遮掩口鼻,然后带着缇娜快速冲向圣君。

这一次,竟然有人开始伸手接应她。

安鹤很快站在装甲车前方,她终于近距离见到了塞赫梅特。这位执政者比视频里看到的更为凌厉,她被安鹤引起了兴趣,那双如虎如豹的眼睛蓦地睁开,紧绷的颧骨与沉稳的肩膀形成一个审视的姿势,精明而又危险。

安鹤隐去了所有的攻击性,抬起了头。

“一个叫,罗拉的人,让我把她带来给你。”安鹤说话的声音非常缓慢,不合理地断句,迟钝,并且不包含任何感情,重述着早已和骨衔青对过的台词。

有些疑心病比较重的士兵朝她举起了枪,而安鹤望着塞赫梅特一动不动,对那些枪支置若罔闻,一点防御的动作都没有。

这样稚嫩的反应,又让众人觉得,眼前站着的和刚刚一举击杀两个骨蚀者的,不是同一个人。

“罗拉,她人呢?”塞赫梅特同样不带感情地问。

“我们被袭击了,在荒原上,走散,她应该死了。”安鹤没有多说,她不知道塞赫梅特的能力,现在也不是陈述的时候,说得越少越好。

塞赫梅特当然要问个清楚。

但是,就在她们谈话的时候,人群中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骨衔青!在那里!”

骨蚀者的危机还未全面清除,现在又出现一个捣乱的骨衔青。众人看到骨衔青两三下翻上了一只骨蚀者的骨架,单手抓着如同鲸骨一样的肋条,和众人招手。

她张扬的发尾和发带一同在风中飘扬,不加掩饰的笑意充斥着疯狂,比刚刚出现的安鹤还要引人注目。

远处和骨蚀者缠斗的闵禾,只花了一秒钟思考,便立刻掉头冲向了骨衔青的方向。

她必须,活捉骨衔青交差!

安鹤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骨衔青,脸色很明显地发生了改变,然后她转过头来,让缇娜自己靠着装甲车站好,握着圣剑就往外走。

这点细微的变化当然没有逃过塞赫梅特的眼睛,这位圣君好奇地问:“你认识她?”

“我好像见过她。”安鹤茫然地回答,“我从箱子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把我,丢在荒原。”

塞赫梅特非常轻微地蹙眉,她短暂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指向骨衔青:“她是个很危险的人,我的敌人,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安鹤听出塞赫梅特的语气里,隐晦地带了一丝劝诱和试探。

“什么?”安鹤眨了眨眼睛。

“抓住她。”塞赫梅特说,“或者,杀了她。”

安鹤眼睛里闪起跃跃欲试的期冀。

和骨衔青打架?好啊!她最拿手了!

她要让这里所有人看到,这片土地上,只有她能够与骨衔青抗衡——这个令第一要塞无比头疼胆寒的魔头,是她忠实的对手、并肩的队友,和相互利用的亲密梦魇。

安鹤没有犹豫,丢下缇娜,大步奔向在黄沙上驰骋的骨衔青。

此时的塞赫梅特做出了结论,这个被丢弃的神秘来客,好像真情实感的和骨衔青有仇。

在天赋的加持下,安鹤比闵禾更快一步地追赶上骨衔青,她同样不顾一切地攀上了骨蚀者的骨架,两人站在两层楼高上的怪物身上,互相对视。

别人连靠近都不敢的怪物,这两个人犹如在上方跳舞。

发怒的骨蚀者开始狂奔,瞬间和追兵拉出好远的距离,脚下传来难以站稳的晃动,安鹤干脆将圣剑插入后背的刀鞘,跨步踩在骨架上,以平地奔跑的姿势跑向另一侧。

骨衔青微笑地看着她,挑衅般地招手。

在即将接近的那一瞬间,安鹤跳起如猛兽扑向对方,以一个格斗的姿势绞杀目标。

骨衔青说过吧,说她对战经验稀少,格斗不过关。

现在不一样了。

安鹤右脚尖蹬向骨架,高高跳起的一瞬,快速攀着骨衔青的肩膀,抬起的左脚绕过骨衔青的头部,紧接着,后腿抬高,形成一个致命的环形剪刀锁。

只半秒,安鹤便倒挂攀住骨衔青的腰,以腿部力量和腿部核心试图掀翻骨衔青,两人的衣服紧紧相贴,让对方屈服的战意却实打实地传达给对方,下半秒,失去重心的两人双双下坠。

呼啸的风声短暂地掠过安鹤的耳畔,被炮火砸出浅坑的地面近在咫尺,就这坠地的短短瞬间安鹤也加以利用,抬手去拔背后的圣剑。

“咔——”骨衔青预判了她的动作,无比精准地按住刀鞘,咔一下将剑插回了鞘。

两人终于侧身落地,各自承担了一半的冲撞。落地的那一刻,骨衔青贴着安鹤的耳廓,轻声称赞:“还不赖嘛小羊羔。”

安鹤感觉到肩膀被砂石咯得生疼。然后是一股诡异的酥麻,像电流一样从耳朵蔓延至全身。

安鹤滚地起身,耸起肩膀蹭了蹭耳朵,然后去拔腰间的枪,骨衔青再度欺身上来,一个旋身踢飞了安鹤的枪柄。

只剩一发子弹的枪支掉落在远处,无人掌控。

安鹤再次拔出了剑,然后骨衔青飞快地躲过她的进攻,一反常态地贴身近战。骨衔青身上没有武器,所以她伸手去夺安鹤的武器。

在几招拳拳到肉的快速对决中,圣剑脱手而出,被骨衔青一脚踢向了半空,凌厉的寒光撕裂空气,圣剑绕了几圈,精准地钉在赶来战斗的闵禾脚尖一寸的地方。

“噌——”

这下,谁都没有武器用了。

外部支援的几发子弹,竟然一发都没有击中骨衔青,她利用骨蚀者的死角躲开了别人的支援,只和安鹤不死不休地缠斗。

中弹的骨蚀者被激怒,直接把闵禾逼退到壳膜边界。

远处,失去武器的两人开始真正的贴身肉搏。

在骨衔青欺身挥拳的空档,安鹤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只是作戏。”

所以,骨衔青的拳头停滞了一秒。

谁知,安鹤的眼中闪过狡黠,趁机抓住骨衔青一个腰绞掀翻在地,安鹤快速压制着骨衔青的腰腹,抓住衣领,利用腿部肌肉的力量,逐渐收紧禁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更强烈的压力,仿佛要将对方完全地纳入掌控之下。

安鹤的眼神漆黑如水,她平静的表象下,沸腾的热血高如浪潮。不得不承认,她开始享受与骨衔青酣畅淋漓的对峙,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她渴望胜过对方。

然后,安鹤抬手,啪一下掠过骨衔青的脸。

五指印痕,如同吻痕一般烙印上骨衔青的脸颊。

安鹤几乎要笑出声,她终于,还回来了!

并且,不择手段。

骨衔青整个人懵了。

片刻后,那双眸子冰冷地沉了下去。

“作戏吗?”骨衔青从齿缝间吐露几个字,她没有犹豫地反向抓住安鹤的衣领,以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杀意撞向安鹤。

额头相触,却比重物击打更痛,凌冽的杀意一瞬间席卷了荒原,两人如血海深仇般缠斗。

最后一抹夕阳笼罩着她们的身影,火红更红,深黑更黑,如交缠的炭和焰火,如此震撼人心。

“她们在干什么?”闵禾站在断壁上,抵御骨蚀者的同时随时注意着远处的动静。

这句发问没有特定的谈话对象,只是闵禾被震惊时,脱口而出的惊讶。

闵禾还没见过哪位士兵打架扇人耳光,就是下城区蛮横无理的雇佣兵,打架也不用这一招。这是得有血海深仇吧!

离闵禾不远的塞赫梅特听见了提问,一把年纪的圣君,眸光里头一次出现了挥散不去的不解。

“我也不知道。”圣君怪异地说,“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可以扇骨衔青耳光。”

第65章 “给我等着!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骨衔青的格斗能力,比上次展现出来的更为强大。在一次贴身袭击中,她迅速而精准地扭伤了安鹤的左肩。

趁着安鹤吃痛,骨衔青迅速起身,和黄昏最后一抹光亮一起消失。

天完全变黑,深蓝的夜色接替了这片土壤。

冰冷的警告从远处传来:“给我等着!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安鹤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毫不怀疑这句威胁的真实性,她能感受到骨衔青真的发了怒,说不清是因为她的欺骗,还是因为那个耳光。

被利用和欺骗的感觉如此不好受,特别是她们白天还在并肩同行,晚上就闹翻了。

安鹤稍微感受到一丝微妙的酸楚——为她们友好关系的破裂而感到惋惜。

但很快,这种不值一提的酸楚被“大仇得报”的畅快所取代!

骨衔青不也一样吗?在人前刚说过“她受伤我会心疼”,转眼便亲手弄伤了她!

虚伪!

假情假意!

谎话连篇!

安鹤解气地轻哼一声。

不管怎样,她也算是让骨衔青尝到了这种被欺骗的苦头。

至于今晚的梦境,骨衔青会以何种手段折磨她……

再说吧,安鹤打算尽量不睡觉。

所有人都听到了骨衔青的威胁。

骨衔青的话落在她们耳中,跟落在安鹤耳中所产生的威慑力,完全无法等量。

在场的士兵无不感到惶惑焦炙,她们中有大多数人并未见过骨衔青,对她的实力也没有概念,但现在,她们有了切实的对比——安鹤能够独自击杀两只骨蚀者,而骨衔青,能够在安鹤的击杀下全身而退,并且,没有使用嵌灵,也没有当场使用天赋。

如此一比较,骨衔青的本事便在众人心中有了具象。

她们中有多少人能与之抗衡?没有。

她们中大多数人,连独自击杀骨蚀者都很难做到。

想象中的恐惧,在这声威胁中进一步叠加,在骨衔青躲开追兵,消失在壳膜边界的那一刻,推向了极致。

骨衔青引起的恐慌,仍旧会长久悬在她们的头顶。

安鹤捂着胳膊,一声不吭,拔出稳当插在地上的圣剑,捡起被踢翻的枪支,这才回到壳膜边。骨蚀者还没有全部撤退,仍有士兵在拼命驱逐,安鹤却不打算再参与战斗。

她武斗的表演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绵里藏针的无声对决。

这才是最危险的部分。

身上的麻布衣已经在打斗中被骨衔青扯烂,安鹤露出了真实面容。因为疼痛,她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整张面孔,完全地暴露在塞赫梅特的审视之下。

安鹤并不理会塞赫梅特的打探,她不需要像其她士兵汇报战况。安鹤给自己的身份,是被骨衔青丢弃在荒原上的舱茧。

她和骨衔青敲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五年前,骨衔青盗走了VN319,丢弃在了荒原上。

这个不一般的舱茧凭借超群的战斗力,在荒原上活了下来。并且,对骨衔青有些微的怀恨在心。

这个身份的脑海里,没有上下级这个概念。

安鹤不需要害怕和尊敬塞赫梅特。

于是安鹤撕开麻布的边角,开始自顾自处理起伤口。

左臂上严重的挫伤加擦伤很痛,但安鹤始终维持着平静到有些木讷的表情。

然后,她看了看手上剩下的布条,走向缇娜,抬起对方的手腕,开始为缇娜包扎——在缇娜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是下午骨衔青划出来的,为了验证缇娜是不是停尸房的产物。

结果昭然若揭。缇娜的尺骨呈现出黑金的色泽,显然不是正常人类的骨头。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尉,竟然是一个活死人。

塞赫梅特已经走下装甲车,她看见了安鹤的举动,自然也看见了缇娜手臂上一晃而过的伤。这位圣君轻描淡写地扫过缇娜,情绪毫不外露,但盯着安鹤的目光多了些防备。

安鹤仍旧在进行着包扎的动作,她好像对奇怪的伤口没有什么反应。

实际上,安鹤在努力压制狂跳的心率,因为紧张,因为兴奋。

所有微不可察的细节,全都是安排好的陷阱,现在,她在等待一个庞大的猎物,一步步走进她的圈套。

就这几秒之间,她已经和塞赫梅特有过交锋,这位圣君,和她一样,所有情绪都隐藏在皮囊之下,一举一动都精准、克制。

这种遇上强敌的危机感,并没有让安鹤萌生出退意,相反,她很乐于挑战!

眼下,第一要塞两个秘密项目的当事人,同时出现在圣君的眼皮底下,安鹤很期待塞赫梅特的反应。

塞赫梅特的应对方式非常隐晦,她下令,让众人全力逼退骨蚀者,连守城的装甲车都投入了战场,所有人冲到了前线。

实际上,是她们三人被单独留在了后方。

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就此成型。

塞赫梅特伸出手:“绷带给我,我来吧。”

那只手有着非常多的旧疤,逐渐变得老皱的皮肤,配上疤痕,让这只手看上去像是老树虬结的根系,用年岁造就了不可撼动的力量。

安鹤顿了一会儿,才把手中的布条递到塞赫梅特手中。

塞赫梅特开始给缇娜包扎,从她熟练的包扎方式来看,这位圣君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她拆掉安鹤捆得乱七八糟的布条,规整地重新缠绕好。

在最后,塞赫梅特伸手摸了摸缇娜的脸。

很可惜,再也见不到那位意气风发的将军了。

缇娜只是毫无反应地注视着塞赫梅特,眼神又越过圣君,仿佛看向无垠的宇宙。

安鹤对此稍有惊讶,塞赫梅特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对手下的伤亡视若无睹。

实际上,安鹤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叹息,但是这声叹息像是她的幻觉,一触到空气就消散了。

再一细看,塞赫梅特对缇娜做出的亲密举动,其实正好遮挡了安鹤和其她人的视线——塞赫梅特仍旧带着目的,没有人看见缇娜身上的伤。即便看见了,也能像以前一样,用缇娜换了合金骨来糊弄。

如果安鹤没有提前探查,她绝对会遗漏这个细节。

就在安鹤稍有松懈的时候,塞赫梅特突然背对着她出声:“认识她吗?”

什么?

安鹤以为塞赫梅特在和自己讲话,抬起头时才发现,塞赫梅特右手腕的护腕上,有一个环表在发光。

并且,闪光的部分正对着自己。

安鹤陡然一惊,这好像是个通信装置,一直对着自己吗?

她是否在塞赫梅特包扎的时候,露出什么不寻常的表情?

不,应该没有。

很快,闻野忘夸张的声音从环表传来:“不认识,她是谁?好特殊!快带回来我瞧瞧!”

听这语气,闻野忘恨不得钻出通讯器,一把薅走安鹤。

“这,什么?”安鹤疑惑地皱眉,“有声音。”

塞赫梅特也没遮掩,当着安鹤的面调出一个浮空屏,闻野忘夸张的表情出现在光幕上。

果然是闻野忘。

安鹤内心猛一咯噔,神经一下子绷成了弦。

原本,闻野忘不在现场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在受到闻野忘干扰之前,她还有充足的时间获得圣君的信任。

但现在看来,闻野忘已经盯上她了。可能早在成群渡鸦出现的时候,塞赫梅特就通知了闻野忘。

安鹤不敢掉以轻心,这个人的判断十分重要。

这关乎她是受到重用、还是被绑上解剖台。

同样,也关乎她和骨衔青的赌注,谁先开始那个吻。

安鹤想,按现在她和骨衔青的紧张关系,要是真的开始接吻,说不定她连舌头都会被骨衔青咬下来。

她不能伸舌头。也必须成为防守方。

安鹤收回散逸的思绪,只扫了一眼闻野忘,就远离了光幕,表现出对这份狂热的不适。

“你叫什么名字?”塞赫梅特终于询问安鹤。

“没有名字。”

“嗯?那别人如何称呼你?”

“没有别人,我自己,一个。”安鹤抬起眼眸,眼神里并没有很强烈的情绪,也不爱多说话。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安鹤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过,罗拉给我取了个名字,薇薇安。”

然后她又说:“还有,以前有人叫我VN319。”

塞赫梅特与闻野忘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不同的是,圣君一下子隐藏了情绪,而光幕中的闻野忘,则变得更加激动。

“谁叫你VN319?”这一次,塞赫梅特的声音非常严肃。

“红衣服的人。”安鹤说,“只叫过一次,她丢下我走了。”

安鹤给出的信息十分散乱,却都是关键信息。她像是不知道这回事一样,问一句才答一句。

闻野忘已经止不住地激动:“VN319居然没死!我这就去查一查之前的尸体记录!”

尸体已经融化了,当然找不到什么,但当时收尸的研究员会留下一些记录。

安鹤毫不慌张,那具尸体本来就是假的,真实的VN319本就还活着。不仅还活着,还成为了她的姊妹。

这给了安鹤十足的底气,对塞赫梅特的观察毫无反应。

闻野忘暂时离开,塞赫梅特开始和安鹤闲聊。

“你怎么认识罗拉?”

“我不认识。”安鹤说,“我在沼泽地遇上她,她给了我一些食物,让我帮忙。”

“什么忙?”

安鹤指向缇娜:“带人来这里。”

在安鹤的故事中,那个失败的卧底罗拉,最后关头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带着缇娜逃出了第九要塞。当然,按照第九要塞的防守程度,罗拉受了重伤。

途中,罗拉在荒原上遇见了VN319,相处了半日。

她们遭遇了怪物的袭击,无力为继的罗拉让这个天真的流失者帮忙送人。

而罗拉,生死未卜。

安鹤当然不会全盘拖出,她只需要给出关键信息,让对方自己拼凑。

她在刚刚的观察中确信,塞赫梅特没有拥有识谎一类的天赋,毕竟这是第一要塞,一个战斗力不强的天赋,是支撑不了塞赫梅特坐上圣君的位置的。

她可以胡诌。

不过,塞赫梅特的谨慎却是与生俱来,问得十分细致:“罗拉,她长什么模样?”

“呃。”安鹤歪头,“没怎么注意,两只眼睛一张嘴。”

安鹤实在描述不出罗拉的特征。

这倒是不假,塞赫梅特没有深究。但是,只要见过罗拉的面,就能编造出这些内容。塞赫梅特再度开口,问:“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安鹤发现,塞赫梅特果然疑心很重,她做到这个份儿上,塞赫梅特仍在怀疑她的身份。

安鹤反应很快:“她告诉我一句歌词,如果你们,要伤害我,可以念这个。”

“什么?”

安鹤清了清嗓子,学着罗拉的语调说:“瓦尔薇恩的英灵,用生命起誓,将以勇气铸造,黎明。”

塞赫梅特的眼睛一瞬间变得狭长,她眯起眼,皱纹像蛛网一样从她眼角摊开。

“你住在沼泽地?”塞赫梅特突然转换了话题。

“旁边。”安鹤强调,“沼泽地旁边。”

塞赫梅特侧目:“那地方能活下来?”

“你是说我吗?”安鹤指自己的鼻子,“有食物,虫子,还有,沼泽地里的猎物。它们听声音,我很会猎杀。”

安鹤平静地看着塞赫梅特,她注意到塞赫梅特的瞳孔瞬间收缩,眉毛略微挑起。

只有一瞬,那是吃惊的真实表现。

……

塞赫梅特的确很吃惊。

沼泽地的猎物?辐射物吗?

眼前的“薇薇安”平常地说着这一切。

话语看似散乱,但句句都包含信息量。甚至说出了辐射物的弱点,塞赫梅特没有验证过这件事的真假,不过听起来可信度不低。

因为这人十分擅长对战骨蚀者,确实很会猎杀。

塞赫梅特再一次细心打量安鹤。

安鹤坦然接受审视的目光。

她脸上很脏,因为两天一夜只睡了一个小时,期间还高强度走钢索、爬墙、逃命,眼眶下黑色素堆积,放松后的疲态不用伪装就显现出来。

而且,从昨天到现在,她就只进食了半个面包,又饿又渴的神态,也不需要刻意伪装。

塞赫梅特眯起眼睛,从安鹤颠三倒四的话中,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她原本怀疑,这是第九要塞派来的卧底。

但是,第九要塞不可能知道VN319,这件事连罗拉缇娜都不知道。更别说还有口号的佐证。如果不是英灵会的人亲口讲述,很少有人知晓这是一句歌词。